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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宴堂牌定惊全场,月下盟约许终章 你亲了我, ...

  •   赵王府的请帖是三天后送到的。
      烫金的帖子封在紫檀木匣里,由赵王府的管家亲自送到世子府门上。周管家接了呈给宋砚的时候手没抖、表情没变、连呼吸都没乱。林闲在旁边看着他把木匣搁在宋砚书案上的姿态——弯腰的角度、双手递物的高度、退后半步的距离,一切都跟平时完全一样。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脊背发麻。
      宋砚拆开木匣拿出请帖看了看,上面写着"廿二日晚设宴敬候宋世子携友同临",落款是赵王的私印。他看完之后把帖子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冲林闲笑了笑。
      "他去查了,"宋砚压低声音,"知道那天晚上我被人从国公府捞出来的时候你也在。所以帖子上的‘携友'指的应该是你。"
      林闲走过去拿起帖子看了一遍,烫金的字在烛火下泛着暗光。廿二日就是后天晚上,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正好满一个月。
      "你去吗?"他问。
      宋砚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桃花眼里那点笑意漾开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定格在一个笃定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弧度上:"去。为什么不去?他费了这么多心思请我——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十六年的准备。"
      他站起来走到林闲面前,伸手把他发间那根银桂花簪正了正位置。桂花花瓣的纹路贴着他的拇指擦过,温温的金属触感像是宋砚亲手把自己的印记烙在了那里。
      "后天晚上你跟我去。穿那件墨绿的——你穿绿的好看。"
      林闲耳根微红:"我穿什么都行。"
      "不行。穿给我看的,必须我说了算。"
      林闲没跟他争。他回到自己屋里把季淮安写来的那张"赵王设宴"字条和太医院的脉案抄本放在一起,又把怀里其余几样东西依次排开。七样物件事到如今他已经能背出每一件的位置和重量了,它们贴着他胸口排成一排微凉的弧线,像一副缺了最后一块的拼图。
      后天,那块拼图就会落下。
      廿二日傍晚,林闲穿上了宋砚指定的那件墨绿锦袍。领口袖口绣了暗银的云纹,腰束同色革带,配那根银桂花簪恰好。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面色还是偏白,下巴还是尖,但眉眼间的东西已经跟一个月前全然不同了。那时候他缩在柴房里喝冷粥,现在他站在世子府最好的铜镜前,身后有人替他整了整衣领。
      宋砚从他身后伸手过来把银簪扶正了半寸,指尖擦过他鬓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拇指的指腹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瘦了。"宋砚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来,"今晚赵王府的宴席,你多吃点。"
      林闲偏了偏头避开他呼出的热气:"世子,你再凑这么近我要踢人了。"
      宋砚笑了一声退开。他自己今天穿了件玄色锦袍,外罩一层墨蓝蝉翼纱,腰束金玉带,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平日里散漫的纨绔模样收了七八分,换上的是端方贵重的世子派头。但那颗朱砂痣还张扬地立在左眼眼角,跟他的通身气质打架似的,硬生生把那些端方矜贵拽出了几分艳色。
      "走吧。"他朝林闲伸出手。
      林闲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放进了宋砚的掌心里。
      宋砚的指尖合拢攥住了他,力道不重,掌心干燥温热。他牵着林闲往外走,穿过回廊、穿过花厅、穿过正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狭窄的车厢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赵王府离世子府不到半个时辰车程。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外面市井渐渐退去的喧嚣。宋砚始终攥着林闲的手没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力道轻得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闲被他蹭得手心发痒,挣了挣没挣开:"你摸什么呢?"
      宋砚偏头看着他,车厢里暗沉沉的光线下桃花眼显得格外亮:"摸我的宝贝。怕你跑了。"
      "我跑得了吗?"
      "跑不了最好。省得我去追。"
      林闲没话接了。耳根那点红从耳朵尖一直漫到脖子根,好在车厢里光线暗,大概看不大清。
      赵王府到了。
      朱门比国公府还阔了三分,门前两排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宋砚下车的时候先跳下去,然后转身朝车厢里伸手。林闲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两个人并肩站在赵王府门前,一玄一墨,交握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松开。
      管家领着他们穿过重重院落往里走。赵王府的气派比国公府又升了一级,廊下的琉璃灯、墙角的太湖石、池边的水榭亭台,处处透着皇家的排场。林闲一路走一路记着地形和暗处的守卫分布,余光始终在宋砚身上没离开过。
      正堂到了。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满桌的珍馐美馔已经布好了。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眉眼温润端方,穿一身玄紫金纹蟒袍,通身的贵气跟宋砚那种秾丽张扬截然不同,是沉下去的、收了锋的、像一池深不见底的静水。
      赵王。
      他看见宋砚和林闲并肩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半息,然后浮起一个温温的微笑:"砚儿来了。坐。"
      宋砚松开了林闲的手,但在他落座的时候用膝盖在桌底下碰了碰他的膝盖。林闲在他身侧坐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
      正堂里除了赵王还有几名陪客,都是京中几个中等爵位的勋贵,林闲不认识。赵王举杯祝酒,宋砚笑着接了,席间气氛一时融洽得像寻常的伯侄家宴。
      但林闲知道这只是表面。
      果然酒过三巡,赵王搁下酒杯,忽然冲堂后拍了拍手:"把人请上来吧。"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六十来岁的年纪,身形微微佝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布衣,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她低着头走到堂中站定,赵王冲她示意了一下:"钱嬷嬷当年在柳氏身边伺候了六年。砚儿,有些事你母亲没来得及跟你说的——让她替她补上。"
      宋砚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他侧头看向堂中那个老嬷嬷,桃花眼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嬷嬷,"他开口,声音平稳,"您说。"
      钱嬷嬷抬起头来。她看着宋砚那张跟柳氏有五分相似的脸,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浑浊的、大颗的,沿着纵横的皱纹滚下去。
      "世子……"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夫人她……她临走前让我告诉您一句话。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您。她让您好好活着,别恨任何人。"
      宋砚的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微的脆响。
      堂中安静了。
      赵王靠在椅背里,指尖摩挲着酒杯的杯沿,目光落在宋砚脸上,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地捕捉着他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
      钱嬷嬷擦了擦泪又继续开口:"夫人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旧布包,双手捧着走上来递到宋砚面前。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束极细的、用红绳系着的胎发,颜色已经发黄发枯了,但绳结打得工工整整。
      "这是您满月时夫人亲手剪的胎发。她说等您长大了,成亲的那天戴在襟上,就当她也看见您成家了。"
      宋砚低头看着那束胎发。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在发丝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把布包合拢攥在掌心里,攥了很长时间。
      林闲在桌底下伸过手去覆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宋砚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反扣住了林闲的手。
      赵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深了半分。
      "砚儿,"他开口道,"你母亲的旧物和旧话,如今都交到你手上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算不负你母亲的托付。"
      宋砚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泪,也没有怒,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光,像是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到了底下去沉淀干净了。
      "多谢王爷。"他说,"这束胎发我收下了。母亲的话我也记着了。"
      他另一只手在桌底下碰了碰林闲的膝盖。林闲知道这个信号是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页,放在桌上推过去。太医院的脉案抄本,翻到"赵王谕"那一页,纸面朝上面对着赵王。
      赵王的目光落在那个"赵王谕"三个字上时,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王爷,"林闲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整间正堂的人都听得见,"我这里有一份景和十二年太医院的脉案存档。上面记录柳氏服用慢性毒药的药引来源——写着‘奉赵王谕,另备温补方剂送柳氏服用,嘱其务必按期'。我想请教王爷,这份存档里的‘赵王谕',跟您有关吗?"
      堂中骤然安静。
      陪客们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住了。赵王看着桌面上那张纸,又抬起眼来看向林闲。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褪干净,但底下那层静水已经裂了。
      "你从哪里拿到这份东西的?"
      "太医院旧档。"林闲平静地回视着他,"季淮安季公子今晨奉旨调阅,抄了一份送给我。王爷若觉得这份抄本有误,可以派人去太医院核对原件。"
      赵王没有答话。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跟方才温温端方的模样全然不同,带着一种终于撕了面具之后的冷厉。
      "林闲,"他靠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你一个侯府庶子,拿一张抄本就想动本王的根基?"
      "我不动您的根基。"林闲说,"我只要您放过宋砚。您跟他母亲之间的旧事,十六年了。您用那封信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用他母亲的遗物来伤他——已经够了。"
      赵王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了。他看着林闲,又看着宋砚,看着他们交叠在桌下的那只手。
      "砚儿,"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不要命的?"
      宋砚终于开口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冲着赵王举了举杯,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火通明的正堂里格外耀目。
      "王爷,我的人不要命,是因为他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他喝了那杯酒,放下杯子,重新攥住了林闲的手。"今日宴席的好意,砚儿心领了。母亲的话我记住了,胎发我收了。至于别的——"
      他垂眼看向林闲,桃花眼里浮起一层无人能懂的、细碎的光。
      "我有了要好好活着的人了,所以王爷那些旧事——就让它们烂在土里吧。"
      他拉着林闲站起来往堂外走。身后赵王没有拦,陪客们没有人出声。只有钱嬷嬷站在原地擦了擦泪,望着宋砚的背影看了很久。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砚停了一步,回头朝赵王的方向说了一句:"对了王爷,您安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我今晚回去就处理。您不用再费心去联系他了。"
      赵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砚牵着林闲走出了赵王府。
      夜风迎面扑来的时候林闲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整晚的浊气终于呼出去了。宋砚攥着他的手没有松,两个人快步穿过前院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瞬间,宋砚忽然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坐垫上,仰面朝天盯着车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闲坐在旁边看着他:"你没事吧?"
      宋砚偏过头来看他。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秾丽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颗朱砂痣在暗处反而更醒目了。他看着林闲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手把林闲整个人拽了过来。
      林闲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下巴磕在宋砚肩膀上,整个人趴在他胸口。
      "……你干什——"
      "让我抱会儿。"宋砚的声音闷在他耳边,比他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点倦、一点放松、一点"终于把重担卸下来了"的脱力。"就一会儿。"
      林闲趴在他胸口没有动。他能听见宋砚心跳的声音,咚咚咚,透过衣料传到他耳朵里,比平时快了不少。宋砚的手臂环着他的后背轻轻收拢了,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把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暖的范围里。
      "林闲,"宋砚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你今天在堂上说的那些话——你是提前准备好的?"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看到那份脉案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今天。"
      宋砚的手臂收紧了些,把林闲往怀里压了压。"你跟季淮安串通好了?他今晨去太医院调档的事——"
      "我前天给他递了信。让他务必在今天之前拿到抄本送过来。"
      宋砚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传过来震着林闲的耳膜,闷闷的、低低的,带着一种"我真没想到"的惊喜。"你们俩联起手来瞒着我给我备了张牌?"
      "嗯。"林闲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宋砚箍着他的手臂不放。
      "别动。再让我抱会儿。"
      林闲安静了。
      马车辚辚地驶过深夜的京城长街。车帘缝隙里偶尔漏进来一两点零星灯火,在车厢里明灭着划过两个人的侧脸。林闲趴在宋砚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从急促到沉稳,从沉稳到带着一种缓慢的、均匀的节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跟赵王说‘今晚回去就处理'——你查出周管家了?"
      宋砚的手臂松了松,让林闲从他怀里坐起来。两个人隔着半臂距离在暗沉的车厢里对视,宋砚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柔软的、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能说的释然。
      "他今天下午来找我自首了。"
      林闲愣了一下。
      "周管家?"
      "嗯。"宋砚靠着车壁,微微偏着头看他,"今天下午我收到赵王府的帖子之后,周管家就跪在了我书房门口。他跟我说他确实是赵王派来的——景和十年赵王把他安插到我身边,让他盯着我母亲留下的一切东西。但他跟了我八年,看着我从小孩长成少年,他不想干了。今天他主动来告诉我铜钱是他拿的、暗格的位置是他说出去的、赵王让他月底之前把我逼到绝路上——所有的事他都交代了。"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信。"宋砚说,"他跪在那儿的时候哭了。我八岁那年摔断胳膊也是他连夜抱着我满城找大夫的。一个人如果真的要害我,不会在我摔断胳膊的时候急成那样。"
      他伸手碰了碰林闲的手背,指尖在他指节上轻轻点了点。
      "所以我跟赵王说‘我今晚回去就处理'——我是要放他走。给他足够的盘缠和身份文书,让他去南边重新过日子。"
      林闲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你心软了。"
      "嗯。"宋砚坦然承认,"我对我爹心软了,对周管家心软了,对——"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那层细碎的光重新浮上来,"对你更是心软得没边了。"
      马车停了。世子府到了。
      宋砚先跳下去又转身伸手来接林闲。林闲这次站定之后没有松手,两个人并肩站在府门口,头顶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穿过回廊往院子里走。夜风把桂花的最后一丝香气送过来,甜腻的、将尽未尽的。满院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地响,月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像铺了一层薄霜。
      走到林闲院门口的时候宋砚停住了。他松开林闲的手,低头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那束旧布包着的胎发。红绳系着的、泛了黄的、十六年前的。
      "这个给你。"宋砚把布包放进林闲掌心,"我娘说等我成亲的时候戴在襟上。我那时候还没遇到你,但现在已经遇着了——"
      他抬眼看向林闲,桃花眼里月光碎了满池。
      "你替我收着。等成亲那天再给我。"
      林闲攥着那个小小的布包,胎发的触感隔着旧布料传到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的手沉得抬不起来。
      "宋砚,"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是在——"
      "在说我喜欢你。"宋砚接过他的话,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呼吸可及。"林闲,我在说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推开我脸的那天起,从你捅我刀的那天夜里我按着你的手按在我伤口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你是我活到十六岁遇到的最好的事。我不想把你当宝贝供着了,我想把你当一辈子的人来处。"
      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把宋砚秾丽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颗朱砂痣、那双桃花眼、那个微微上扬的唇角——所有的细节林闲都看得见,所有的温度都隔着那半步的距离传过来。
      林闲攥着那束胎发,又摸了摸发间那根银桂花簪,又碰了碰怀里那枚青玉牌。
      他想起季淮安那天在望江楼说"你既然心悦我,我便护着你",又想起季淮安后来在花厅说"我等你有一天也愿意让我帮你挣"。
      但他此刻站在月光里,面前只有宋砚一个人。
      "宋砚,"他开口,声音平了下来,"我那天在望江楼跟季淮安说‘心悦'——那是假的。系统逼我那么说的。我那时候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只想活命。"
      宋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后来——"林闲往前走了一步,那半步的距离彻底消失了,两个人站得衣料贴着衣料。"后来你跟我说‘当宝贝',跟我说‘你把它当一个人来对我',跟我说‘我的人就是我的命',跟我说‘成亲那天再给我'——"
      他仰起头来看着宋砚。
      "我就分不清真假了。"
      宋砚低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月光和烛火和一点极浅的水光搅在一起,碎得像满天的星子落进了同一口井。
      "那你现在分得清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闲踮了踮脚,唇瓣在宋砚嘴角边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桂花瓣落在水面上。
      "分清了。"他退回来,耳根红透了,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真的。"
      宋砚愣了一息。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林闲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搁在他头顶发间。林闲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咚地敲在他耳膜上,跟方才马车里那种疲惫的缓完全不同,是彻底失去了控制的、少年人该有的、又快又烫的节律。
      "你完了,"宋砚闷在他头顶笑着,"你亲了我,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
      林闲闷在他怀里说了一句:"谁完了还不一定呢。"
      宋砚笑得更厉害了,双臂箍着他不肯松。两个人在月光底下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最后一朵桂花瓣吹落了、久到月牙从中天滑到了西边、久到院子里那只野猫趴在墙头上喵了一声表示"你们俩到底进不进屋"。
      宋砚终于松开他,低头捏了捏林闲通红的耳垂:"你耳朵都烫手了。"
      林闲拍开他的手:"废——话。"
      他转身要回自己屋,宋砚从身后拉住他的衣角。"林闲。"
      林闲回头。
      宋砚站在月光里笑着看他,桃花眼弯弯的,那颗朱砂痣跟他嘴角的弧度一起弯出一个林闲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全然坦白的笑。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桂花羹。城南张家铺子的方子,我学会了。"
      林闲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那天说那家桂花糕好吃的时候。我找他家厨子学了一整天。"
      林闲站在月洞门边,背对着自己屋门口,面朝着宋砚那张笑着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七样物件一起暖了起来。青玉牌、银桂花簪、旧木簪、铜钱、匿名信、铜箔、字条——它们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温暖地响。
      "宋砚,"他说,"你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宋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银边。
      "林闲,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林闲攥住了他的袖口。
      "我也是。"
      两个人在月洞门底下站着。身后的院门半开着,前面的回廊通着宋砚的寝房。中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但谁也没有往前走。
      那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踩着落叶踱到两个人脚边绕了个圈,喵了一声。
      宋砚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林闲:"它说啥?"
      林闲也低头看了看猫:"它说‘你们俩赶紧进屋吧我困了'。"
      宋砚笑起来弯腰把猫捞起来塞进林闲怀里:"那你先带它进去。明天早上我来敲你门送桂花羹。"
      他退后半步,转身往自己寝房的方向走了。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闲还站在月洞门下抱着猫看他。
      "林闲。"
      "嗯?"
      "你抱着猫的样子真好看。"
      然后他大步走了。笑声从回廊那头传回来,在夜风里散成一片细碎的好听的声响。
      林闲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猫。野猫窝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抱着猫进了屋,关上门。那束胎发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银桂花簪被他取下来放在胎发包旁边。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一个泛着银光一个泛着旧布的青灰。
      他躺上床,野猫蜷在他脚边团成了一团毛球。他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束胎发,忽然想起宋砚说的"等成亲那天再给我"。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宋砚给他换药时沾上的金创药味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稳,咚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
      然后他听见窗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宋砚的。更轻、更稳、落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在他院墙外停了一瞬,然后一张薄薄的纸笺从窗户缝里递了进来,落在窗台上。
      林闲起身走过去捡起来。月光照在纸面上,只有三个字,清峻端正的、他认得的笔迹。
      "恭喜你。——淮安。"
      林闲攥着那张纸笺站在窗前。窗外月光清明,空无一人。但季淮安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从太傅府的方向,或者从不知道哪个暗处。他知道今晚赵王府发生的一切,知道宋砚跟他说的那些话,知道那束胎发被收下了。
      他在隔空说恭喜。
      林闲把那张纸笺也收进怀里。第八样了。青玉牌、银桂花簪、旧木簪、铜钱、匿名信、铜箔、字条、季淮安今夜递来的笺。八样东西贴着他的心口,排成了两排。
      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宋砚味道的枕头里。
      那只猫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肚皮亮出来对着他。
      夜色深了。
      林闲闭上眼,嘴角翘着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宴堂牌定惊全场,月下盟约许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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