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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人人无垒,岁岁相拥 两对CP与 ...

  •   云塔顶层观景台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夕阳从西侧照进来,在落地窗上铺了一道暖橘色的光带。

      滨江在暮色中泛着被揉碎的金色光泽,对岸的楼宇已经陆续亮起了灯火,像一排正在被逐一点亮的、间距均匀的标记点,从近处向远处延伸。高架桥上的车流在暮色中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和稳定的速度,尾灯连成一道断续的红色光带,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慢移动,持续地向城市深处延伸。

      谢应淮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他推门走进观景台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地板与落地窗之间的那道光影交界线上——那道交界线随着太阳的下沉而移动,正在从正午的正直角切面变成了更倾斜的斜切面,将整个观景台的地面划分成明暗交错的两半。他在明暗交界线的边缘站定,偏头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光,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

      顾予安比他晚到了大约十分钟。他从电梯厅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衣摆被电梯厅的冷气带起来微微翻动了一下,随即又落回了原处。他走过来的步速均匀,在持续的行进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感。他在谢应淮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间隙,像一页正在被持续翻动的书在每一次翻动后都保持着同样的开合幅度。

      “你来早了。”顾予安说。

      “没有早。这个时间的光线正好。”

      “你站在这里等光线的同时,也可以顺便看窗外。”

      “顺便看窗外,顺便等你。”

      顾予安没有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他站的位置是靠近落地窗的方向,暮光从西侧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形成一道细窄的暖色亮边。那道光持续地亮着,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从肩线到下颌线到身侧垂放的那只手,每一处都被那道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边缘。

      电梯厅的方向传来第二阵声响。程澈背着相机包走出来,沈屿走在他旁边,落后大约半步的位置。程澈的相机包带子已经被调到了合适的长度,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位置和方向。他走到观景台中央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轮廓,然后他放下包,蹲下来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那台已经用了很多年的相机。他检查机身的动作利落而精确——检查电池、检查存储卡、检查镜头上是否有灰、检查各项参数是否已经调整到合适的档位,每一步的顺序都和前一天保持一致。

      “你到了。”沈屿站在他身后,偏头看着他检查设备的动作,“出门前已经检查过了,上车之前也检查过一次。”

      “每次多查一道,心里稳一些。”

      “那你今天查完道数之后,有没有打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拍最后一张?”

      程澈的手指在相机卡扣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留了。”

      沈屿没有再追问。他往旁边退了几步,给程澈留出了一个完整的操作空间。那道退开的幅度不大,从程澈侧后方两步的位置退到了大约三步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他既不会干扰到程澈的操作,又能看到取景框和程澈的侧脸。

      观景台上还有其他几个人——有几个散客在落地窗前面拍照,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入口处的导览牌。但靠窗那一侧的那片区域,因为四道人影的聚集而自然地形成了一道隐形的边界,把这一小片空间从主区域中隔了出来。

      陆砚辞和江逾白是最后到的。他们在电梯门开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脚步声走到观景台入口的时候自然地放慢了一拍,像两道已经调校好的轨道在新的测试周期内自动保持了兼容。陆砚辞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面那两排人,没有走过去,在靠墙的位置站定了,偏头看着窗外的方向。江逾白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再往前走。两人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间距和方向,那道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程澈架好了相机。他把三脚架展开,锁紧每一个卡扣,确认了水平仪的读数在合适的范围内,然后调好焦距,从取景框里确认了一次构图——落地窗外的城市轮廓作为背景,那四道人影的轮廓作为主体,画面中的所有元素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间距。然后他直起身来,偏头看了沈屿一眼。

      “站过来。”程澈说。

      沈屿从几步之外的位置走了过去,站到了程澈旁边。程澈又偏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目光在谢应淮和顾予安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隔着几步的距离朝他们的方向招了一下——幅度不大,像一个正在被读取的标记在完成全部传输之前先做了一次完整的定位确认。

      谢应淮偏头看了顾予安一眼。顾予安也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同时朝相机和脚架的方向走了过去。四道人影在持续的同行中保持着同步的速度和间距,走到脚架前方,在取景框的范围内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谢应淮站在左侧,顾予安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间距和之前站在落地窗前时一样。程澈站在他们右侧,沈屿站在程澈旁边。那道间距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宽度。

      “站好了?”程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

      “站好了。”

      程澈俯下身,看了一眼取景框里的画面。取景框里的画面保持着完整的构图,四道人影在持续的排列中保持着各自的间距和方向,背景是窗外正在变暗的城市轮廓和远方天际线上那道正在从橘红向深蓝过渡的细窄光带。

      “那我按了。”程澈说。

      他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一声清脆的、短促的机械声响,取景框里的画面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整个操作过程从按下到完成只用了不到一秒,画面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了全部的构图和保存。

      然后谢应淮偏了一下头。

      那道偏头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道已经被预期、正在等待被写入的标记,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它发生的时间正好在快门闭合完成、画面被保存的那一瞬间之后。如果快门稍晚半秒,那道偏头的动作就会被完整地收进取景框里。如果快门稍早半秒,那道偏头的动作就不会出现在取景框里。但它出现的时间刚刚好——在快门完成保存之后、在众人从站姿转向更放松状态的那道短暂过渡区间里,完成了从起点到终点的全部位移。

      谢应淮的嘴唇落在顾予安的下颌线上,落在他下颌骨转折处的那个位置。力道很轻,像在做一道已经被预期、正在等待被读取的记录。那道接触持续了大约一到两拍呼吸的时间,在持续的贴合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然后他直起身来,像那道偏头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一枚正在被写入的数据包在完成传输之前先被妥善地保存到了接收端。

      程澈在相机后面直起身来。他没有去看取景框里的回放,偏头看了沈屿一眼。沈屿也偏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指向。沈屿走到程澈面前,伸出手,把程澈被风翻起的衣领重新抚平,指尖沿着那道被抚平的边缘走了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收回了手。程澈抬起手,碰了一下沈屿垂在身侧的手指。从指尖相触到掌心贴合、再到指节自然收拢,每一个步骤都在持续的共处中被完整执行,像一道已经被写入底层代码的连接程序,不需要被唤醒,不需要被确认。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橘红向深蓝过渡。城市灯火在持续的亮起中形成一片被照亮的、均匀的光区。高架桥上的车流在暮色中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间距。远处江面上有几艘夜游船正在缓慢地驶过,船尾的灯光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被拉长的倒影,在持续的移动中逐渐变淡、消散,融入整片江面。

      陆砚辞和江逾白从靠墙的位置走过来。陆砚辞走到脚架旁边时偏头看了一眼程澈的相机,目光在取景框的方向停了一下,像在做一道已经被预期、正在等待被读取的记录。“刚才那一下快门——是在拍合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写入、正在被完整读取的记录。

      “对。”程澈说。

      “拍了多少张?”

      “就一张。”

      “没有多拍几张备选?”

      “备选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按之前已经知道结果了。”

      陆砚辞没有接话。他偏头看了江逾白一眼,那道目光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方向,像一枚正在被读取的标记在持续的存在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

      窗外城市灯火在持续的亮起中保持着被写入后的形状。夜色完全暗下来了,滨江在对岸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被照亮的、均匀的光泽。云塔顶层的观景台在夜色中像一道正在被持续读取的记录,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六道人影在观景台上各自站着,没有刻意靠拢也没有刻意分开,在持续的排列中保持着与彼此相适应的距离和方向。

      谢应淮站在顾予安旁边。他的手在身侧垂放着,和顾予安的手之间隔着一道极窄的间隙。顾予安的手也垂在身侧,和谢应淮的手之间隔着相同的一道间距。两人的手都没有刻意向对方的方向移动,在持续的保持中完成了从发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周期。

      “你刚才按快门的时候,”顾予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观景台的安静中像一道正在被写入的记录在完成之前先做了一次完整的定位确认,“你偏头的那一下,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时起意的?”

      “临时起意。快门合上之后忽然想偏一下头。”

      “偏头的位置,正好在我下颌线的转折处。”

      “人的下颌线转折处的位置,是整条轮廓线上最稳定的一段。偏头的时候只要方向合适,在移动过程中会刚好经过那个位置。在移动过程中自然经过,这个角度不需要刻意测量。”

      “那你现在偏完头了。你拍完这张合照之后,打算怎么处理它?”

      “存着。和那本速写本放在一起。”

      顾予安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从垂放状态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做一道已经被预期、正在等待被写入的标记。他的手指收拢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不是没有完成,是那道停住的幅度本身就是完整的操作——在持续的传输中完成了从发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周期,然后他偏头,看着旁边的人。在夜色中,那道目光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方向。

      “那本速写本,现在已经翻到尾页了。”

      “翻到尾页了。”

      “空白页还有很多。”

      “空白页还有很多。”

      谢应淮也偏过头来,对上那道在夜色中保持稳定的目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一道正在被写入的标记在持续的存在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

      “那以后慢慢写。”谢应淮说,“空白页够写很久了。把能写的都填上,填完之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填。可以写很多年。”

      “可以写很多年。”

      夜风从观景台半开的通风口渗进来,在持续的存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程澈在相机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快门——这一次比预定时间晚了大约几秒。快门声响过之后,他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回放。取景框里,那六道人影在持续的光照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有人在并肩看同一片夜色,有人在偏头说着什么,有人正把手从某个位置收回来。而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正在持续地亮着,在夜色中形成一道被照亮的、完整的光晕。它从滨江沿岸延伸到城市的深处,穿过高架桥和隧道和行道树和楼宇之间的缝隙,把那些已经被填充完整和正在被缓慢填充的间隙都照得清晰可见。

      程澈合上相机的镜头盖,把相机从脚架上取下来,收进包里。他做完这一切之后站直了身,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人。沈屿站在他旁边,在暮色中的位置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侧后方大约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间距。

      夜色在城市上方持续地加深着。云塔顶层观景台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温润的暖光,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方向。六道人影在观景台上各自站着,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那本被翻到尾页的速写本,那些被填满的空白页,那些正在持续被填入的、还不确定形状的信息,和夜色中整座城市正在缓慢呼吸的轮廓一起,保持着完整的、持续的连接。那道连接在持续的存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从发送端到接收端之间完成了完整的周期,正在以均匀的频率和稳定的功率,向预期中的方向持续输出。

      人人无垒。

      岁岁相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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