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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深夜改图·并肩坐 书房台灯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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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应淮改图改到十一点。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他眼下那道浅青色照得比白天更明显。鼠标在他手边搁着,键盘上的几个键已经被按得发亮。他已经改完了裙楼西侧那组复核数据的标注,正在重新走一遍受力路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向前推进,稳定地走着,和他预估的时间一致。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卧室的门开着,走廊尽头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区。他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节奏平稳,每一步之间隔的时间大约是正常步速的间距。他偏头看了一眼——顾予安从卧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汽。他走进书房的时候没有说话,在谢应淮旁边坐下来,坐在那张多出来的椅子上。椅子是谢应淮搬进来之后添的,放在书桌侧面,和他自己那把之间隔了大约一张图纸的宽度。顾予安坐下来的时候,把水杯放在桌角,靠进椅背里,低头翻开了手里的书。
那本书是之前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建筑期刊,折了一角,像是看到一半被拿走的。他没有看电脑屏幕,没有问他进度,没有催促。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左手扶着书脊,右手手指沿着翻页的边缘轻轻划过,然后翻到了下一页。谢应淮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但鼠标停住了。他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坐这儿干什么?”
顾予安翻了一页:“等你改完。”
“我还没改完。还有一组数据要跑。”
“我知道。”
“那你坐这儿等——要等多久?”
“等到你改完为止。”
谢应淮没有接话。他偏回头,把鼠标重新移到参数面板上,继续调整那组数据。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了持续的白噪音。顾予安坐在他旁边,手指沿着纸页边缘走了一段,然后翻了一页。那道翻页声和他手指划过纸面的声响叠在一起,像两段并行运行的数据流,各自独立,但在持续的传输中保持着稳定的同步。没有中断,也没有信号丢失。
进度条走完的时候,谢应淮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屏幕。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个色调,只剩桌面上那盏台灯和顾予安手里那本书的封面反光。他靠进椅背里,偏头看着他:“改完了。”
“嗯。”
“你坐在这儿看了多久了?”
“从你开始改最后一组数据的时候。”
“那组数据跑了一个小时。”
“跑了一个小时。”
“你坐在这儿看了一个小时的书。”
“这本期刊看到第三十七页了。”顾予安把书合上,夹在指间,偏头看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和他说“阻尼比取值依据”时一样平,“你改完的时候,你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
“你停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会不会已经睡着了。”
“没有。”
“你坐在这儿的时候——”谢应淮偏头看着他,“你的手一直搭在书脊上,没有换过姿势。”
“在看一本建筑的期刊。里面有一篇文章,讲了国内最近几年曲面幕墙疲劳验算的几个案例,刚好能和你今晚改的那组数据做交叉验证。”
“那篇文章——你看了一个小时?”
“看了一个小时。已经看完了。它里面提到的一个参数和你最后调整的那组边界条件有关联。你调整的幅度和文章里那个案例的修正幅度大致吻合。”
“那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
“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因为那组数据和你的情况相似。你跑完之前我已经知道结果会收敛了。”
谢应淮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裹着四月初的空气和远处田野的气息。他站在窗边,没有急着回去。顾予安也站了起来,把书放回茶几上,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间隙,窗户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在持续的流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
“你刚才说——”谢应淮的声音不高,“你知道那组数据会收敛——”
“嗯。”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改完第二组参数的时候。你改完第二组之后,你的鼠标停了一下。你在等它开始跑。你等的那段时间里,你已经知道它会收敛了。”
“那你坐在这里等——”
“不是等结果。是等你关掉屏幕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谢应淮偏头看着他。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那如果我关掉屏幕之后没有站起来呢?”
“那我就等你站起来。”
“如果我站起来之后没有走到窗边呢?”
“那就等你走到窗边。”
谢应淮没有接话。他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在行道树之间亮着暖色的光点。那道光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像一道已经被写入的记录。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上了窗户,转过身来。他偏头看了顾予安一眼:“走吧。睡觉了。”
“嗯。”
顾予安转身走回卧室的时候,没有偏头看他。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被卧室门框的阴影收拢了,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书,翻到了最后一行。谢应淮跟在他后面,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伸手关掉了台灯。光线暗下去的那一瞬间,窗外的路灯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被拉长的亮区。那道光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像一道已经被写入的记录。他走过去的时候踩到了那道亮区,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然后他走进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页已经被翻完的书,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他走到床沿的时候,看到另一侧已经被占满了,被子里鼓着一道弧线,边缘还留着一条被他体温烘过的缝。他躺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道侧躺的轮廓,然后关了灯。窗外的路灯在持续地亮着,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旁边那道呼吸正在稳定地进出着,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那道记录是否还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了,因为它在被写入时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全部传输,并且在完成之后保持在了稳定的位置。那道光还在窗外的路灯下持续地亮着,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像一道已经被写入的记录。他闭上眼,在持续的放置中保持着被读取过的完整结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旁边那道呼吸同步,从独立的频率缓慢地靠拢。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他感觉到那道光正在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他的眼皮上形成一小片暗红色的亮区。那道光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和完整的轮廓,像一道已经被写入的记录。他感觉到那道记录在持续的放置中保持着被读取过的完整结构,然后他松开了那道同步的呼吸节奏,让它在持续的运行中自动保持稳定。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旁边那道呼吸同步——那道同步已经在持续运行中完成了全部校准,不需要再次调整。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那道光是否还在了,因为它已经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