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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晨光登门·对齐拖鞋 凌晨送还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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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霖市还浸在浓重的青灰色晨雾里,街道两侧路灯尚未熄灭,零星早班车辆缓缓驶过路面,车轮碾过积水,漾开细碎冷光。云塔项目前一日联合复核结束,谢应淮收拾随身工装时,才发现印着设计院logo的金属工牌遗落在评审会议室,上面刻着他的姓名与项目专属编号,若是遗失补办,至少耽误三日现场对接流程。他翻遍车内储物格与公文包无果,只能捏着手机翻看昨日监控抓拍的离场画面,确认是落在顾予安办公桌一角。
他犹豫半宿,终究没有深夜发消息打扰,只等到天边透出微弱鱼肚白,才驱车去往顾予安居住的高层公寓。楼栋安保认得业内往来人员,登记身份后放行,电梯直达顶层复式,楼道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微弱的运转声。谢应淮站在防盗门前,指尖悬在门铃按键上迟疑片刻,最终选择轻叩门板三下,力道轻缓,不至于惊扰屋内沉睡的人。
门扉拉开时,顾予安身上只穿一件浅灰色棉质家居服,黑发微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浅淡倦意,褪去评审台上冷硬锋利的气场,柔和轮廓尽数显露。昨夜包厢相拥的画面还盘桓在两人心底,门一打开,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便凝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工牌落在我办公室。”顾予安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声音带着晨起独有的低哑,“昨晚收拾档案一并带回来了,想着你今早要去工地,本打算上班顺路送到设计院。”
谢应淮抬步踏入玄关,玄关地面干净整洁,浅米色地砖一尘不染,鞋架上只摆放一双男士居家拖鞋,空荡荡的另一侧留出大片空余。他下意识低头打量,顾予安紧随其后关上门,弯腰拿起谢应淮今早进门换下的短靴,整齐靠在鞋架边缘,又顺手将自己的居家拖鞋挪动,两两对齐,一左一右并排靠紧,细微动作自然流畅,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谢应淮目光落在两双并排摆放的鞋子上,心头轻轻一颤。十二年前老巷小院,他每次蹲墙根待到饭点,顾予安悄悄开门递餐盘时,也总会把两人的布鞋规整对齐,那时他只当对方生性爱整洁,如今时隔多年再看见一模一样的小动作,才读懂这份藏在琐碎日常里的惦记。
“昨晚多谢。”谢应淮轻声开口,指的是醉酒那一整夜的依靠,没有细说细节,成年人的克制藏在简短话语里。
顾予安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灶台小火温着一锅白粥,陶瓷汤锅氤氲出淡淡的米香,旁边配套摆着两副干净碗筷,一碟切好的嫩青菜与一碟清蒸鱼片,鱼刺尽数剔除干净,肉片上不见半点多余油脂,完全贴合谢应淮薄弱的肠胃。
“猜到你一早来不及吃早餐。”顾予安取过瓷碗盛粥,动作从容平稳,“前几日工地餐重油重辣,少吃点刺激的。”
谢应淮走到厨房操作台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大理石台面上,目光落在那盘无刺鱼肉上,少年时无数个傍晚的画面悄然浮上脑海。当年院墙相隔,每一份悄无声息送来的餐食都是这般细致,顾予安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关心的话,所有照料全部落在实处,十二年过去,这份细腻半分未改。
狭小的厨房只有两人,窗外晨雾漫过落地窗,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不用顾及监控、同行、行业规则,不用刻意摆出针锋相对的姿态。谢应淮端起温热白粥小口吞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胸腔,抬眼时恰好撞上顾予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对方察觉后飞快移开,垂眸擦拭手中汤勺,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绯色。
屋内没有多余交谈,只有碗筷轻碰桌面的细微声响,安静却不尴尬,是独属于他们松弛的独处氛围。谢应淮喝完一碗粥,放下瓷碗时,看见顾予安已经起身收拾餐具,指尖骨节分明,依旧是那层常年握笔绘图生出的薄茧,昨夜扣在他后腰的触感清晰浮现在记忆里。
“工牌。”顾予安擦干净手,从客厅玄关柜取出金属工牌递过来,边角被细心擦拭干净,没有沾染半点灰尘。谢应淮伸手接过,指尖短暂擦过对方指腹,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飞快收回各自的手,默契避开更深的触碰。
天色彻底放亮,远处街道车流渐渐密集,楼下陆续传来行人走动的声响,再过半小时,公寓楼下便会有早起的住户进出,若是被旁人撞见两人同处一室,难免滋生流言,影响双方职业前程。顾予安率先走向玄关,弯腰将两双拖鞋再次规整对齐,方才谢应淮穿的短靴摆到最外侧,方便他直接换鞋离开。
“工地现场数据仔细核对,锚固节点的修正图纸线上发给我,我抽空提前审阅。”顾予安恢复平日里偏冷淡的语调,居家时的柔和尽数收敛,重新披上一层疏离外壳。
谢应淮清楚这是两人之间默认的界限,屋内独处的温柔只局限于紧闭的房门之内,一旦踏出这扇门,就要变回行业里针锋相对的评审与设计师。他换上短靴,推门走出玄关,楼道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屋内留存的粥香与独属于顾予安的清淡气息。
顾予安站在门内,没有迈步相送,只倚着门框看着谢应淮的背影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才轻轻关上防盗门,弯腰重新整理玄关鞋架,将两双方才对齐的拖鞋分开,恢复往日空荡荡的模样。
电梯下行途中,谢应淮掌心攥着金属工牌,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玄关整齐并排的拖鞋、温在灶上无刺的鱼片、晨起低哑的嗓音。无人打扰的清晨,顾予安不必筑起厚重心墙,细碎温柔藏在三餐与不起眼的小事里,可只要踏出家门,身份、规则、旁人目光便会重新横在两人之间。
车子驶出公寓小区,迎面遇上几名住建系统的工作人员,谢应淮下意识挺直脊背,面上收起所有柔软,换上平日里干练沉稳的主创神态,手里的工牌稳妥别在西装领口,准备奔赴全天工地复核。
他清楚,想要长久拥有这般安静温柔的清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顾予安心底的创伤、高悬的职业红线,都是横亘在前的高墙。但那些对齐的拖鞋、温好的热粥,早已一次次证明,那层冷硬外壳之下,从来都藏着只为他展露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