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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酒呢喃·予安哥 包厢独处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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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市江畔高端会所的豪华包厢内,今夜举办云塔项目中期复盘私宴。到场人员囊括城投甲方总负责人、住建多名评审、各家设计院主创,建筑摄影师程澈与纪录片导演沈屿也受主办方邀请列席。空间开阔通透,墙面挂着城市超高层幕墙概念手绘,落地窗外是滔滔江水,入夜后游船灯带连绵成金色长线。室内水晶吊灯洒下暖光,长条实木餐桌上摆满西餐与年份红酒,空气里混杂着酒香、餐食香气,以及宾客低声交谈的嘈杂。
行业内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顾予安与谢应淮立场相悖、互不相容,主办方特意将两人的座位错开,中间隔着两名资深结构总工,刻意避免二人近距离接触。顾予安身着深灰定制正装,袖口熨帖得平整服帖,手腕上的哑光金属腕表泛着冷光。他指尖捏着高脚杯,坐姿端正,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整场宴席他极少主动搭话,可一旦有人谈及云塔幕墙方案,开口便是精准犀利的专业指正,语调平直冰冷,是业内人人熟知的冷面评审姿态。
谢应淮坐在斜对角,浅色系西装衬得身形利落挺拔。作为云塔项目的主设计师,他游走在甲方与同行之间,应酬周旋游刃有余。为了补齐顾予安此前提出的全部工况漏洞,他连续熬了四个通宵,眼底淡淡的青黑难以遮掩,却丝毫不影响周身沉稳强悍的气场。
席间,城投王总端着红酒杯笑着开口,将全场的目光再次引向两人:“业内都说顾评审对谢工的图纸要求最为苛刻,别家项目出现小误差都能酌情放行,唯独云塔项目,每一组荷载、风压数据都要推倒重算,二位在专业上的较真,在整个霖市建筑圈都出了名。”
顾予安抬眼,举杯隔空示意,言语始终立足于行业规范,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云塔属于超限超高层曲面幕墙,安全冗余系数绝不能妥协。我对所有设计方案一视同仁,不存在针对任何人的说法。”
谢应淮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同样举杯回应,话语里锋芒暗藏:“行业标准我早已烂熟于心。目前十六组交变风压、锚固疲劳验算、抗倾覆系数已全部形成闭环。下周我会将三套深化节点优化路径与全套BIM演算文件同步上线,静待顾评审逐一核验。”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针锋相对却又恪守专业边界。在座众人只当是两位顶尖人才理念不合,纷纷附和说笑,没人留意到,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的复杂情绪,也没人发现,席间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向对方的方向飘去。
宴席过半,众人轮番上前敬酒。甲方、施工方的劝酒络绎不绝,谢应淮推脱不开,杯中红酒一杯接一杯见底。酒意渐渐爬上头顶,原本清明的思绪慢慢变得涣散。多年等候的执念、重逢后对方层层紧闭的心门,借着酒意不断翻涌,平日里刻意收敛的情绪,也渐渐流露出来。
身旁的助理看出他状态不佳,悄悄递上温水低声劝说,可往来敬酒的人始终不断。几番周旋之后,浓重的醉意彻底席卷全身。原本紧绷挺拔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职场上磨砺出的锐气淡去不少,眉眼间显出几分不加设防的温顺。
临近深夜十一点,宴席渐渐散场。同行与甲方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程澈被几名女设计师围住索要联系方式,沈屿见状,立刻拿着检修器材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人群隔开,寸步不离地守在摄影师身旁。陆砚辞与江逾白只是短暂停留,路过包厢门口时,陆砚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而后两人并肩离去,没有上前打扰。
片刻之后,喧闹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予安和脚步虚浮的谢应淮两个人。
谢应淮撑着餐桌勉强站稳,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歪向身侧,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了顾予安的肩头。
顾予安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握着空酒杯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理智第一时间提醒他,两人身份特殊,独处本就引人遐想,若是再有逾矩之举,一旦被人发现,等待两人的便是长达三年的行业停岗处罚。十二岁被迫与亲人分离的过往,早已让他习惯了独处,也让他惧怕全心全意交付之后,再度迎来失去的结局。
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真切,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红酒果香。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多年前城郊的小院,青灰砖墙隔开两个世界,墙那头的人总会准时蹲在墙根,递来解暑的汤水;阴雨天里,细心挑去鱼刺和油脂的餐食会悄悄放在石台上;栀子花开的季节,那句轻声的等候,还有速写本上力透纸背的“等我”……
心底筑起多年的防线裂开一道缝隙,到了嘴边的推拒,终究没能说出口。
谢应淮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浸透了衬衫面料。意识混沌之间,他脱口而出那个只属于少年时代的称呼,声音软糯,裹着浓重的酒气,清晰地落在顾予安的耳侧:“予安哥……”
成年之后,公开场合里,谢应淮始终恪守职场礼仪,只唤他“顾工”。这个久违的称呼,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顾予安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稳稳地扣住了谢应淮的后腰。掌心紧紧贴在对方的西装面料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人,不让他摔倒在地。
窗外游船的微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光影斑驳,包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谢应淮像是找到了安稳的依靠,下意识地又向他贴近几分,脑袋在肩窝处轻轻蹭了蹭,断断续续的呢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抱着速写本,在墙根等了一整夜……”
“我补齐了所有风洞数据,我知道你心里是认可的,可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还是要挑出毛病……”
“风沙袭来那天,你挡在我身前,雨棚下你刻意躲闪……这些我都知道……”
一句句低语,尽数戳中顾予安心底最深的挣扎。他不是视而不见,也不是刻意刁难,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不得不借用评审的身份、行业的规则,给自己裹上一层冰冷的外壳。
指尖在谢应淮的后腰处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身下温热的肌肤。他就维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沉默地听着怀中人吐露积攒了十二年的委屈与思念。冷硬的眉眼渐渐柔和,眼底常年凝结的寒冰悄然消融,只剩下化不开的酸涩与温柔。
夜色渐深,江面上的游船陆续熄灯,城市的灯火一点点沉寂。谢应淮的呢喃慢慢停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靠着顾予安的肩头沉沉睡去。嘴角微微抿起,仿佛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开满栀子花的老巷。
顾予安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久坐不动,手臂早已发麻酸胀,却始终舍不得松开手。指尖一遍遍描摹着腰侧的线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少年隔着院墙唤他名字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天光渗入包厢。谢应淮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苏醒。意识回笼的刹那,腰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肩头残留的气息,还有昨夜醉酒后脱口而出的称呼,一并涌入脑海。他耳尖瞬间发烫,连忙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满是窘迫与慌乱。
顾予安同时收回手,直起身体抬手整理皱起的衬衫领口。转瞬之间,昨夜独处时的温柔尽数收敛,周身再度覆上冷冽疏离的气场,又变回了那个公事公办的评审,仿佛方才整夜的相拥与倾听,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酒醒了就尽快离开。会所的保洁清晨便会到岗,被人撞见两人独处,难免滋生流言。”顾予安的语调冰冷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刻意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谢应淮攥紧了西装下摆,清楚对方又一次缩回了自己筑起的围墙。原生的伤痛、职业的红线、十二年的隔阂,层层枷锁困住了眼前这个人,他只能在无人的深夜短暂流露心意,天亮之后,便要继续扮演针锋相对的对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会所大堂里,保洁与安保已经开始工作。顾予安刻意放慢脚步,与谢应淮拉开十余米的距离,全程没有交谈,也没有对视,分两侧走出大门,走向各自的车辆。
坐进车内,谢应淮抬手抚上自己的后腰,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他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街道,心底没有半分退缩。十二年的等候都已然熬过,眼前这点短暂的疏离又算得了什么。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敲碎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