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校园AU1：无偏见的他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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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很毒。
我站在物理学院迎新棚底下，手里拿着一沓校园卡，后背的T恤已经洇出一片汗。棚子上面挂着“物理学院”的横幅，下面坐了一排志愿者，大部分是本科生，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研究生被导师抓了壮丁。
其实我不太想来，但导师说“顾烬野你去吧，你长得好看，给学院撑撑门面”。
这话听着像夸，实际上挺没意思的。
长得好看，然后呢？我代码写得也不差，科研也没落下，但大家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我这张脸。
算了。
我把校园卡按学号排好，低头继续核对名单，旁边两个师弟在聊天。
“顾师兄怎么没去计算机那边？他应该在计算机学院迎新吧。”
“不知道，可能导师安排的吧。”
“你说他是不是……”
“别瞎说。”
我当没听见。这话我从大一听到研二，耳朵已经起茧了。
因为我爱干净，衣服每天换，说话不大声，对谁都客客气气，从来不跟男生勾肩搭背，也不开黄腔。所以我是同性恋。
简直是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其实我连恋爱都没谈过。男的觉得我娘，女的觉得我肯定看不上她们。我就像个摆在玻璃柜里的样品，好看是好看，但没人敢伸手拿。
“师兄，这个学弟的档案是不是有问题？”旁边一个师妹凑过来问我。
我接过档案看了一眼：“没问题，他转专业过来的，手续齐全。”
“哦哦，谢谢师兄。”
我把档案递回去，抬头扫了一眼棚子外面。
人很多，家长比新生还多，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出轰隆隆的声响。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男生。
他站在物理学院报到处的牌子旁边，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包带勒得肩膀有点往下塌。个子不高，大概到我胸口往上一点，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头发看起来很软，他也很白，很瘦，锁骨从领口露出来。
他长得好看，安静的好看，眼睛很大，但一直垂着，像是不太敢看人，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来报到的学弟学妹多了去了，我总不能盯着人家看。
但我移开视线之后，余光还在他那儿，随后就看见三个男的围了上去。
领头那个我认识，大三的，姓周，物理学院篮球队的，人高马大，笑起来一口白牙，但眼神不正。他旁边两个也是篮球队的，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像两根柱子。
“哟，新来的？”周学长把手搭在江临阙肩膀上，“物理学院的？叫什么名字？”
江临阙往旁边缩了一下，声音很小：“江临阙。”
“江临阙？”周学长重复了一遍，笑了，“这名字好听，人也好看。你多高啊？有没有170？”
“165。”江临阙的声音更小了。
“165啊，那挺可爱的。”周学长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胳膊上，捏了一下，“这么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学长带你去吃饭啊？”
旁边两个男的跟着笑，江临阙整个人僵住了。他没躲也没动，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我站在棚子里，手里笔停了。
迎新的志愿者在忙，路过的学生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我太清楚这种事了，大家默认“男生之间开开玩笑没什么”，何况江临阙长得漂亮，个子小，看起来好欺负。
实际上这是非常严重的冒犯。
周学长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贴着江临阙的耳朵说话：“别害羞啊，学长又不会吃了你。你住哪个宿舍？我帮你搬行李。”
江临阙终于开口了：“不用了，谢谢学长。”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别客气嘛。”周学长的手往下移，搭在了他腰上。
我把笔放下，走过去。
“周明。”
周明回头看我，脸上的笑还没收：“哟，顾校草。怎么，你也来迎新？”
“嗯。”我站在江临阙旁边。
我比他高很多，低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正抬头看我，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过来。
“他是我负责的新生。”我说，“手续还没办完。”
周明的手还放在江临阙腰上。
“办手续啊？那正好，我陪他一起——”
“不用。”我打断他，“你篮球队不是有训练吗？我刚刚看见你们教练在体育馆那边找你。”
周明的表情变了变，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江临阙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行吧。”他扯了扯嘴角，“顾校草亲自带，那肯定没问题。走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江临阙一眼，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江临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谢谢。”他说。
“没事。”我把手插进口袋，“你是物理学院的新生？叫什么？”
“江临阙。”
“我是顾烬野，研二计算机的，今天在这边帮忙。”我指了指迎新棚，“你跟我来，先把报到手续办了。”
他跟着我走。我放慢了步子，因为他的腿没我长，走得有点急。他那个双肩包看起来挺沉的，包带把肩膀勒出了两道印子。
“你一个人来的？”我问。
“不是，我朋友在那边办手续。”他往女生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一会儿过来。”
“嗯。”
到了棚子底下，我给他找了张椅子让他坐。
他坐下之后，把录取通知书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像小学生等老师发作业。
我拿过他的材料，开始帮他核对。
其实这些事本科生志愿者也能做，但我自己揽过来了。
“你物理专业的？”我翻着他的档案。
“嗯。”
“为什么选物理？”
他想了想：“因为物理不会骗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声说。
“我知道。”我把档案合上，“物理确实不骗人，但物理很难。”
“我知道。”
“你高中学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省赛拿过奖。”
我愣了一下。
物理省赛拿奖，那可不是“还行”。
“那你挺厉害的。”我说。
他没说话，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我给他办完手续，把宿舍钥匙递给他。
他伸手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你手怎么了？”我多问了一句。
“画画画的。”他收回手，“我平时画点画。”
“画什么？”
“什么都画。人物，风景，有时候画点小动物。”
“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平时跟人交流没这么费劲，但面对他，我总觉得话说多了会吓到他。
“江临阙！”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女生快步走过来，长发，眼睛亮，走路带风。
她走到江临阙旁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江临阙一眼，然后皱起眉。
“你没事吧？”她问江临阙。
“没事。”江临阙摇头，“这位学长帮了我。”
“帮了你什么？”
江临阙简单说了刚才的事，女生听完，脸色沉下来，转头往周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三个傻逼。”她说得很直接，“我记住他们了。”
“柳漓夏。”江临阙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
“算不了。”柳漓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我，“学长，谢谢你。我叫柳漓夏，他闺蜜，物理学院大一。”
“顾烬野。”我点了点头。
柳漓夏打量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
那个笑有点意味深长，我不太懂。
“顾学长，”她说，“你挺高的。”
“嗯。”
“195？”
“差不多。”
“打篮球吗？”
“不打。”
“哦。”她点了点头，又看了江临阙一眼，“那行，我们先去宿舍了，学长再见。”
她拉着江临阙走了。
江临阙被她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看我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么大，但里面有我不清楚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柳漓夏拉远，背影越来越小。
“师兄，你认识那个学弟？”旁边的师妹凑过来问。
“不认识。”我说。
“那你帮他？”
我没回答。
下午两点，迎新工作结束，我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好，准备回实验室。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我看见了江临阙。
他一个人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双肩包放在腿上，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正在画画。柳漓夏不在他旁边，估计是去办自己的事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碎碎的光斑。他低着头，握笔的手腕轻轻转动，偶尔抬头看一眼篮球场上打球的人，又低下头继续画。
我走过去。
“画什么？”
他吓了一跳，速写本差点掉了，抬头看见是我，才松了口气。
“顾学长。”
“嗯。”
“没画什么。”他把速写本合上，动作很急。
“能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速写本递给我，我翻开。
第一页是几张速写，有树，有猫，有宿舍楼的窗户。
翻到后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喉结突出，肩膀很宽。
是我。
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再到脖子。他伸手想抢速写本，但我举高了。他够不着，踮了一下脚，还是够不着，整个人差点扑到我身上。
“还给我。”他的声音很急。
“你画我？”
“我……我就是练手，你刚好站在那儿。”
“我站哪儿？”
“棚子底下。”他低着头，“你站那儿的时候，光从你后面打过来，轮廓很好看，我就画了。”
我把速写本合上，还给他。
他接过去，抱在怀里。
“画得很好。”我说。
他没说话。
“真的。”我补了一句，“比我见过的很多人画得都好。”
“你见过很多人画画？”
“没有。”我诚实地说，“但你画得确实好。”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弧度大了一点，眼睛也跟着弯了。
“学长。”他说。
“嗯。”
“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才帮我？”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
“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了想。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周明那几个人欺负新生的事我见过不止一次，以前我最多看一眼就走了。
但今天看见他站在那里，被周明的手搭在腰上，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我的脚就自己动了。
“因为周明很烦。”我说。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速写本翻开，撕下那张画着我的侧脸，递给我。
“给你。”他说。
“为什么？”
“你帮我了。”他说，“我没什么好谢你的。这张画得还行，你拿着吧。”
我接过那张纸，我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明天还来迎新吗？”他问。
“不来。明天我有课。”
“哦。”
他低下头，把速写本塞回包里。
“但我下午在实验室。”我说，“计算机学院楼，三楼，走廊尽头那间。”
他抬起头。
“如果你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顾学长。”
我回头。
“你明天真的会在实验室吗？”
“会。”
他笑了。
柳漓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双手抱胸，看看江临阙，又看看我，表情很复杂。
“嚯。”她走过来，拍了拍江临阙的肩膀，“自己家的小弟弟被人看上了。”
江临阙愣了一下：“谁被看上了？”
“你。”柳漓夏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笑成什么样了？”
“我没笑。”
“你笑了。对着那个顾学长笑的。”
江临阙的脸又红了。
我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太阳还是很大，后背的汗已经干了。口袋里那张纸有点扎手，但我没拿出来。
我想起他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不是。我帮他，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被一群人围着，他们笑着问我“你是不是那个什么校草”，然后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娘炮”。
我没遇到顾烬野。但他遇到了我。
我推开实验室的门，把那张画夹进书里，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画画的男生。
他画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线条和光。
没有偏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校园AU1：无偏见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