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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七夕:小鳄鱼,大吃货 我和顾烬野 ...

  •   我和顾烬野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快到什么程度?就是我还没反应过来,日历已经翻到了八月。

      我天天宅家画画,他天天公司工作室两头跑,周末见面,平时视频,我朋友圈里全是他,他朋友圈里全是我,我弟从摔门骂人进化到看见我就翻白眼然后回屋打游戏,我妈从高血压进化到天天问我“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来家吃饭”。

      就,一切都挺顺的。

      七夕前一天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满屏的“明天七夕怎么过”“七夕礼物还没买怎么办”“单身狗的七夕叫乞巧节不叫情人节”……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然后抓起手机给顾烬野发消息。

      我:哥,明天七夕,你有安排吗?

      他秒回:没有。

      我:你别急着没有啊,你都不想想吗?

      顾烬野:我正想。

      我:想出来没?

      顾烬野:陪你。

      我趴床上笑得直蹬被子。

      这个人,交往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德性,明明闷得要死,偏偏每句话都让你心跳不止。

      我:你明天能请假吗?

      顾烬野:能,你呢?

      我:我明天没排商稿,甲方爸爸都去过节了,我也想请假。

      顾烬野:好,那我们都请假。

      我:那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我要去你那儿过一天。我住你家,行不行。

      顾烬野:行。

      我:顾烬野,你老实交代,你现在是不是在偷笑。

      顾烬野:没有。

      我:放屁,你肯定在笑。

      顾烬野:……有一点。

      我:哥,你笑就笑,不用憋着,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我巴不得你天天笑。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明天见。

      就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十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自己头发上还残留着上次他用过的洗发水味道,茉莉混海盐,和他身上的檀木味混在一起,香得我头晕。

      第二天我是被门铃震醒的。

      看了眼手机,才七点。

      我套了件T恤就跑去开门,门一开,顾烬野站在外面,穿件黑色短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东西。

      他这人有个毛病,不管来我家还是接我出门,永远提前到。

      我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倒是清清爽爽。

      “你怎么这么早?”我揉着眼睛把他往里拽。

      “不早。”他把豆浆放桌上,低头看我一眼,伸手把我T恤领口扯正了,“去刷牙,吃饭。”

      我哦了一声,晃进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我房间门口,正低头看我昨晚摊在桌上的草稿本。

      那上面画了一整页他的各种表情,打哈欠的、喝水的、开车的、笑到一半的。

      “你别偷看。”我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喊。

      他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

      我刷牙刷得更起劲了,牙膏沫糊了一嘴。

      早饭是他从家附近买的豆浆油条,还有一盒我惦记很久的桂花发糕。

      我坐下来一口豆浆一口油条,吃相实在谈不少好看。

      顾烬野坐在对面,就看着我吃,自己偶尔吃两口发糕。

      “你吃啊,老看我干嘛。”

      “养眼。”他面不改色。

      我把嘴里那口发糕差点喷出来:“顾烬野,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网上。”

      “你别上网了,你上网净学些乱七八糟的。”

      “你不喜欢?”

      “我喜欢得要死。”我咬着油条冲他笑,“你多说点,我当素材画下来。”

      他伸手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豆浆渍。

      我一个恍惚,他人已经从对面绕过来,把我连人带椅子往他那边一拉,俯身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今天想干什么?”他问。

      “烘培。”我脱口而出。

      “好。”

      我家厨房小,两个人挤进去转身都费劲,但顾烬野没有半句怨言,卷起袖子帮我拿盆拿打蛋器,忙前忙后。

      我翻出手机里的蛋挞教程念给他听,他听一遍就能复述个七七八八,手也稳,称材料的时候精确得像个做实验的。

      “淡奶奶油100毫升,炼乳60毫升,糖40克,牛奶500毫升,蛋黄四颗。”我嘟囔着,“然后搅匀过筛,静置半小时……”

      “你没提前解冻蛋挞皮。”他蹲在冰箱前翻冻层。

      “哦对!忘了!”

      “我拿两盒出来,够吗?”

      “够够够,一盒十二个,我们做两盒。”我说完又想起什么,“顾烬野你老实讲,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烘焙?”

      “没有。”

      “那你怎么手这么稳?”

      “做实验练的。”他回头冲我笑一下,“电极板手抖一下,全白搭。”

      行吧,学术型男朋友的自我修养,我认。

      蛋挞液搅好的时候顾烬野负责过筛,我负责给戚风蛋糕分蛋。

      我打蛋的手艺实在对不起我“会做蛋糕”这个人设,蛋黄打散了三四个才勉强分出第一个完整的。

      顾烬野看不下去了,把手擦干,大手包住我的手背,带着我把剩下的几个蛋一次性分完。

      “蛋白里不能有蛋黄。”他手指修长,捏着蛋壳轻轻一磕,蛋液就顺着缝流下去,蛋清下、蛋黄留。

      “有你这么分蛋的吗?”我目瞪口呆。

      “有。”

      我突然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宝藏,恨不得当场掏出速写本把他系着围裙侧身分蛋的姿势画下来。但手是湿的,纸也潮了,只好作罢。

      戚风蛋糕糊进烤箱之后,蛋挞液差不多也静置好了。

      我手一抖,倒得太满,第一个蛋挞液溢了一角。

      顾烬野站在我身后,低头看一眼,没什么表情地从我手里拿过量杯,开始一个一个倒。

      “我是不是特别笨。”我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装委屈。

      “不笨。”他说,“你只是分心。”

      “我分什么心?”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揶揄:“看我。”

      怎么这么会啊这个人。

      我耳根发烫,一口咬住他小臂,力道轻得跟闹着玩似的。

      他肌肉一绷,另一只手还稳稳地倒着蛋挞液,嘴里说:“别闹,再闹全洒了。”

      我不闹了,就贴着他胳膊看他把最后一个蛋挞液倒完。

      蛋挞先烤,空气里很快全是香儿。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烤箱前,透过玻璃看里面的蛋挞液一点点鼓起来、上色,表层的边缘烤出带焦糖色的斑。

      顾烬野站在我旁边,把手机对着烤箱拍了好几张。

      “你干嘛拍?”

      “发给我妈。”

      “你别发!还没烤好!”

      “已发。”他喉头滚了一下,像在忍笑。

      我跳起来去抢他手机,他抬手一扬,我再跳,他另一只手直接扣住我后脑,把我按进怀里。我整个人糊在他胸口,听到他胸腔里闷闷的笑声,像低音炮贴着骨传导。

      “你欺负我。”我闷声说。

      “就欺负你。”他低头把下巴抵在我头顶,“再跳,你晚饭就没了。”

      烤箱“叮”一声,我得救了。

      蛋挞出炉,一烤箱的焦糖香勾得我魂都没了。

      我顾不上烫,伸手就拿了一个,烫得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抛,顾烬野看不过去,捏着我手腕稳定住,凑过来吹了几下。

      “慢点。”

      “你先吃我先吃?”我举着那个蛋挞问他。

      他低头就着我手咬了一口,又推回来喂我。

      我俩就站在烤箱边上,你一口我一口把一个蛋挞吃完了。

      挞皮酥得掉渣,挞芯超嫩的,奶香在舌头上化开,甜度刚好。

      “好吃。”我舔着嘴角,“这绝对是我做过最好吃的一批蛋挞,能摆摊了。”

      “嗯。”他意有所指,“因为是两个人做的。”

      我抬头看天花板,生怕自己笑得太不值钱。

      戚风蛋糕是十一点多才脱模的,胚体松软,回弹贼好,我拿刀切了一块,厚厚地抹上早打好的奶油,再铺一层切片草莓,端到顾烬野面前。

      “尝尝。”

      他咬了一口,没作声。

      “不好吃吗?”

      “好吃。”他认真嚼着,“像你。”

      “你少来。”

      “真的。”他又咬一口,“绵,有个性。”

      我用叉子戳了一大块塞他嘴里:“闭嘴吃饭。”

      中午那顿是点的外卖。

      我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早上烘焙完,中午给他做顿饭展示厨艺,结果烤箱前消耗了太多,俩人又吃蛋挞又吃戚风,等反应过来已经中午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连泡面都觉得麻烦。

      “点外卖吧。”我往沙发上一倒,有气无力。

      “想吃什么?”

      “披萨。”我闭着眼说,“大份的。”

      他哦了一声,坐在旁边点单。

      我扒着他肩膀看他手机屏幕,伸手指戳:“加个铺天盖地的芝士,双倍芝士,再来个小食拼盘,有鸡翅薯格脆皮肠的那种。”

      “好。”他一一点过去。

      外卖到的时候我已经饿得眼睛发绿了。

      披萨盒超大大,一打开满屋子的罗勒和烤芝士香。

      我抓起一块就咬,芝士拉出老长的丝,在空气里颤悠。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顾烬野撕了张纸巾垫在我腿上,又给我倒了杯冰水。

      我咬下一大口,囫囵着说:“你尝一块嘛,这家芝士好浓。”

      他剥了个炸鸡翅放进我盘子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了一块披萨。

      他吃东西很斯文,拿披萨都拿得跟端红酒杯似的,咬下去的时候手指虚虚托着茄酱,一滴没滴。

      “不错吧。”我冲他挑眉。

      “不错。”他把上面的西班牙辣肠夹下来喂给我,“你喜欢的。”

      “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辣肠?”

      “上次点过一次,你专挑这个吃。”

      我嘴里塞着辣肠,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

      这个人啊,话不多,但什么都记得,我吃什么不吃什么、喜欢甜还是辣、睡觉是侧左边还是侧右边,他全装在心里,跟本账似的,样样门儿清。

      小食拼盘我吃得最开心的是脆皮肠和薯格。

      薯格又厚又脆,蘸蜂蜜芥末酱,好吃到我能把手指头都嗦干净。

      顾烬野说我要喜欢,下次他自己炸给我吃,比外卖的健康。

      我拍着胸脯说好,等会儿就把做法抄下来,回头找他要饭钱。

      “当我免费试吃官。”我想了想,“不对,是试吃小鳄鱼。”

      他被我这个称呼逗笑了,伸手捏我后颈:“小鳄鱼,吃薯格就吃薯格,别把酱滴到T恤上。”

      我低头一看,领口果然沾了一小点酱色。

      他抽了湿巾,一手挑起我T恤下摆,另一手擦着那处污渍。

      冰凉的湿巾隔着衣料一阵阵贴过来,我忽然不争气地心跳加速了。

      “你干嘛。”我说。

      “给你擦。”他说得平淡,但耳朵根红了一小块。

      我觉得这顿饭吃着吃着气氛有点不太对,赶紧咳了一声,指了指披萨盒:“你再吃一块,再不吃我全干掉了。”

      他放开我,坐回原处,慢条斯理地又拿了一块。

      吃饱喝足,我趴在沙发上装死。

      顾烬野把外卖盒一个个盖上、装回袋子、系好放到门口,又把茶几擦了一遍,把我吃剩的鸡腿骨收进垃圾桶。

      我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像头巡视领地的大猫。

      “下午想干嘛?”他擦完手过来,垂眼问我。

      “逛街。”我翻了个身,仰面看他,“给自己买点东西,也给你买点东西。”

      顾烬野这种男人,衣柜里永远只有黑白灰。

      我说带他逛街,他的抗拒几乎写在脸上,但他还是去了,就因为我用那种他永远招架不住的、上目线对着他的眼神,加了一句“我想把你打扮得像我的男朋友”。

      下半句我还没说,他就答应了。

      商场里人不少,全是赶着七夕出来消费的小情侣。

      我拖着他从服装区逛到饰品区,他像根会移动的电线杆一样跟在我身后,一脸“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我试了一条银色细链,对着镜子左右转,扭头问他:“好看吗?”

      他站在我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镜子里的链子移到镜子里我的颈侧。

      然后他伸手,把那条链子从我脖子上解下来,又拎起旁边一条更细的、缀着一颗小海豚坠子的。

      “这个。”他说。

      “为什么?”

      “东西越小越衬你。”他低声说,“而且还像你。”

      “哪里像了?”我纳闷。

      “傻。”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在水里游来游去,自由。”

      我想起柳漓夏说我是小鳄鱼,现在顾烬野说我是海豚。

      行吧,我一天一个物种,明儿就能开动物园了。

      我没跟他争,他挑的那条海豚细链确实好看,银光细细的,戴上去的不抢风头,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买了。”我拍板。

      他掏手机付钱,我拦都拦不住。

      再往下逛是男装区。

      我上一秒还跟顾烬野说“我们看看T恤”,下一秒眼睛就黏在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上。

      那是一件很挑人的颜色,艳,浓,垂感极好。

      “试试。”我把它塞给顾烬野。

      他皱眉:“太亮了。”

      “你信我。”我推着他往试衣间走,“你穿一定好看。”

      他在试衣间里待了大概三分钟。

      门打开的时候,我正靠着墙喝奶茶,一抬头直接呛住了。

      酒红色的丝质衬衫挂在他身上,像给一块石头裹了层霞光。

      他肩宽,撑得起来,袖口他只扣了下面两颗,小臂线条全露着,领口微敞,深色的皮肤在酒红映衬下显得高级又瓷实。整个人不笑的时候,像刚从某个名利场走出来的谁家大佬。

      “我靠。”我爆了句粗口。

      他低头看我:“行不行?”

      “顾烬野。”我朝他勾了勾手。

      他弯腰凑过来。

      我一把揪住他领口,踮脚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很重的一下。

      “买。”我斩钉截铁,“你不买我买,我供起来天天看。”

      他嘴角翘了翘,没说话,回试衣间把衣服换回来。

      最后结账的时候,他连我身上的海豚链、两对耳钉、一条皮带和那件酒红衬衫全一起付了。

      “钱多烧的。”我小声嘟囔。

      “给你花,愿意。”他把购物袋往手肘上一挂,另只手牵住我。

      我咂摸着他那句话,觉得自己快要炸成一朵烟花,一朵只在七夕绽放的、俗气又热烈的烟花。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我问顾烬野想吃什么,他反问我。

      我说我想吃烤烧烤,那种街边露天的、炭火明烤的。

      他笑了,说:“好。”

      我本来只打算吃点串串意思意思,结果一到夜市烧烤大排档,整个人都活了。

      矮脚桌、塑料椅、满场的孜然辣椒面混着炭火味,空气里浮着一层油烟,烤炉前腾起的火苗把老板的脸映得发亮。

      “老板!”我一坐下就举手,“菜单!”

      顾烬野把椅子往我旁边挪了挪,接过菜单扫一眼就放下:“我点一份干炒牛河,剩下的你来。”

      “就一份牛河?”我瞪他,“你减肥啊。”

      “怕你吃不饱,垫后的。”他说。

      我腾地站起来,觉得此人简直是在小瞧我:“我江临阙吃烤肉什么时候输过?今天所有品类都点一遍,我吃给你看。”

      他也不拦,只笑着把我翘起来的椅子腿按回地上:“先把菜单勾了。”

      我接过菜单,手指在上面啪啪一通勾。

      蒜蓉烤生蚝、烤鸡中翅、烤玉米、烤年糕、烤羊肉、烤牛肉、烤五花肉、烤韭菜,还有烤鸡皮、烤鸡胗、烤虾、烤肠、烤茄子、烤金针菇、烤豆皮、烤馒头片、烤鹌鹑蛋、烤脆骨、烤秋刀鱼……菜单上能勾的,我全勾了。

      “你们俩吃得完吗?”老板娘端着茶水过来,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小伙子肯定是疯了”。

      “吃得完。”我说得特自信。

      顾烬野添了句:“多加一份牛河。”

      老板娘没再多说,拿着单子走了。

      我凑到顾烬野旁边,得意地晃着腿:“我就说这家看着正宗,炭火明烤,串儿肯定得劲。”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我,落在街对面的一个摊位上。

      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一家手打柠檬茶摊,霓虹灯牌上写着“鸭屎香柠檬茶”。

      “你要喝?”我问他。

      “你想喝。”

      我咧嘴站起来:“我这就去买,大杯,两大杯!”

      鸭屎香柠檬茶摊前排着五六个人,我一边排队一边回头朝顾烬野挥手。

      他坐在大排档的塑料椅里,身量太高,椅背只到他腰,两条长腿往前伸着,像哪部电影里走错片场的男主角。周围有好几个女生在偷看他,还有一个已经摸出手机装模作样玩自拍,屏幕明显对着他。

      我不急,反正他是我的人了,拍照就拍呗,我的。

      买好柠檬茶回来,烤串已经开始上了。

      第一波烤生蚝,二十个,码在铁盘里端上来,壳子烤得微焦,蒜蓉和蚝肉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油星子在炭火余温下炸得噼啪响。

      我抄起一个,先吹两口,再连蒜蓉带汤吸进去。

      烫,鲜,海味混着蒜香在鼻腔里炸开,蚝肉又肥又滑又鲜甜。

      “就是这个味。”我闭眼感慨,“夜市生蚝,天下第一。”

      顾烬野拿起一个,用筷子把蚝肉从壳上剔下来,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十几秒后说:“还不错。”

      我把剩下的往他那边推了几个,自己继续吃。

      生蚝一个接一个下肚,蒜蓉煸得极香,边缘烤得微脆,蚝汁顺着指缝流到指尖。

      顾烬野看不过去,扯了张纸巾一张张给我擦手,擦完再递下一串。

      烤鸡中翅上来了。

      鸡皮烤得焦脆,一口咬下去,皮下油脂在齿间爆开,连骨头都入味。

      我一串翅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嘬了几下。

      烤玉米用的是糯米黄,粒粒饱满,刷了层蜂蜜再撒辣椒面,甜咸交加,咬到的每颗都爆浆。

      烤年糕外面烤出一层脆壳,里头软糯得能拉丝,刷的酱带点孜然味。我连吃了三串,最后那串举到顾烬野嘴边。

      “这个你必须尝,真的绝。”

      他就着我手咬了一块,年糕拉出一道长丝,我赶紧凑过去把丝咬断。

      “怎么样?”

      “好吃。”他难得地又主动去拿了一串。

      烤羊肉上来了。

      我拿起一串,第一口就皱了眉。

      “有点膻。”我小声说。

      顾烬野把我手里那串接过去尝了一口:“是,烤的时间短了。”

      “那算了,这串我不吃了。”我刚要放下,他已经把剩下半串自己吃了。

      “你别替我吃,膻。”

      “没事。”他把我盘子里的羊油残渣拨到一边,“烤牛肉来了。”

      烤牛肉是今晚的主场,十串。

      鲜牛肉放了足量的孜然和辣椒面,肉块大而嫩,有嚼劲但毫不柴牙,牛筋处又有点脆。

      我吃得腮帮子发酸,喝一大口柠檬茶再继续。

      鸭屎香的茶味清香,柠檬酸得很冲,解腻又解辣,配烧烤一绝。

      五花肉肥瘦相间,炭火把肥肉都逼出了油,薄薄一片不腻,蘸干碟吃,油润肉香能把人香一个跟头。

      韭菜烤得半软,汁水还足,刷了酱撒了辣椒粉。

      我几口就撸完一串,吃得太急,酱汁沾了下巴。

      顾烬野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干嘛?”我含着韭菜问。

      “看你这样,我明天得去健身房多练会儿。”他说,“怕抱不动你。”

      我差点被韭菜噎死。

      “你少来!我吃得多的福气都写在脸上了,你看我脸圆了没?没圆吧?”我故意鼓起腮帮子凑过去。

      他伸手捏住我两颊,我嘴巴嘟成个圈,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在我嘴唇上飞快碰了一下。

      “圆的。”他说。

      我整个人从头发丝红到脚后跟。

      大庭广众啊,周围全是埋头苦吃的人,炭火还噼啪冒油呢,这男人发什么疯。

      “顾烬野。”我按住他手腕,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这里全是人。”

      “知道。”他表情一点没变,“我亲的是我的男朋友。”

      我端起柠檬茶猛吸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把脸上那点温度降下去。

      烤虾、烤鸡皮、烤鸡胗、烤脆骨、烤馒头片陆陆续续都上来了。

      我吃得筷子不够用就上手,顾烬野在旁边充当蘸酱小弟:我要干碟他撒干碟,我要孜然他拿孜然,我提到辣子面他抬头找老板娘要。

      我吃得满头满脸都是烟火气,他却只吃他那份干炒牛河。

      牛河上桌的时候,锅气还是很足的。

      河粉半透明,裹着一层油亮亮的酱油色,牛肉片滑嫩,豆芽和葱段清清爽爽,几根韭黄点缀其中。

      我刚要伸筷子,顾烬野拦住我。

      “你吃了很多了。”他说。

      “我还吃得下。”

      “知道了。”他还是把牛河拉到他面前,“但这份让我来。”

      我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他一开始就说怕我吃不饱,所以才点这份牛河。结果我战斗力太强,烤串把胃填得七七八八,他反而成了那个安静收尾的人。

      “您这算盘打得真响。”我盘着手看他,“拿牛河当保底。”

      他埋头吃牛河,吃相还是那么端正,闻言只是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我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他今天一天都在迁就我,早上当帮工,中午当司机,下午当人形衣架和钱包,晚上当挡油板和投喂机。我光顾着自己吃得尽兴,都没顾上他。

      “哥。”我凑过去,声音放软了。

      “嗯。”

      “你牛河分我一口呗。”

      他停下筷子,夹起一筷子喂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河粉软滑,牛肉片还挂着汤汁。

      “好吃。”我点头,“你吃吧,我够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吃牛河的速度放慢了,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饿”。

      就,这个人心思藏得深,却总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漏出来。

      最后上的是烤秋刀鱼和一份绿豆海带糖水。

      秋刀鱼烤得皮脆肉嫩,不用怎么去骨,筷子一拨就脱,挤上柠檬汁,带一点点苦味,反而让鱼肉显得甜。

      我吃了半条,剩半条被顾烬野解决了。

      绿豆海带糖水是我惦记了一晚上的收尾。

      绿豆煮得开花,海带丝切成细条,汤色清亮,糖度刚好,微凉。

      我喝了一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给这一整顿烧烤盖上了一个圆满的章。

      “收官。”我举着碗冲他笑,“七夕,完满。”

      他也端起碗,和我碰了一下。

      “吃得满意吗?”他问。

      “满意得不得了。”我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舔了舔嘴唇,“你呢?”

      “你满意,我就满意。”他放下空碗,招手结账。

      回去的车上,我靠在副驾,整个人撑得连安全带都仿佛勒出了我肚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今天一天吃下去的东西少说够我正常三天消耗的。

      十六个蒜蓉烤生蚝是我吃的,三串烤鸡中翅、一串烤玉米、三串烤年糕、十串烤牛肉、七串烤五花肉、四串烤韭菜,全是我吃的。还有零散的烤虾烤鸡皮烤鸡胗烤脆骨烤馒头片,也是我。烤羊肉我吃了一口,嫌膻,剩的顾烬野处理了。干炒牛河是他吃的,绿豆海带糖水我们平摊。

      我一边掰手指算一边没忍住笑出来。

      “笑什么?”他开车,目视前方。

      “就觉得我今天好能吃。”我侧头看他,“你评评理,我是不是特别能吃?”

      他沉默两秒,语气平静:“这小鳄鱼还挺能吃。”

      我噎住了,扭头看窗外。

      城市的街道流光溢彩,商场外墙的LED屏正播着七夕主题的动画,一对恋人隔着人海相望。

      回到家我已经撑得不想动了。

      顾烬野把购物袋放下,顺手把今天那件酒红衬衫挂进他的衣柜。

      我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起洗。”我说。

      他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眼神里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愣怔,很快又像往常一样波澜不惊地点了个头。

      浴缸里放满热水,蒸汽把整间浴室熏得雾蒙蒙的。

      他先进去试水温,我脱了衣服跟进去。

      热水浸过肩膀的时候,我舒服得差点直接睡过去。顾烬野坐我身后,用浴球帮我打泡沫,手指顺着我后颈慢慢往下按,我脖子酸了一天,被他按得直哼哼。

      “舒服?”他声音就在耳边,混着水声。

      “舒服,太舒服了。”我眯起眼睛,“顾烬野,你还会这一手?”

      “你之前说画稿肩颈酸痛,我查了教程。”他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有没有好一点?”

      “好,好得很。”我直接仰到后脑勺抵着他锁骨,“以后我每天都要。”

      “好。”

      我们没再说话。

      他帮我洗头,动作比我妈还细心,温水冲泡沫的时候手掌挡在我额前,一滴水都没漏进我眼睛。

      我给他搓背,够不太着,他就拉着我的手按在他后背,教我从肩胛骨一路搓到腰窝。

      水雾很浓,灯光暧昧。

      我转头看见他打湿的额发贴下来,水珠划过他额角,滴到眼皮上,又顺着鼻梁滑过唇线,没入颈间。

      我忽然觉得身上每一根神经都被热水泡得酥透了。

      “江临阙。”他在水汽里喊我全名。

      “嗯。”

      “看我做什么?”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特别过分。”我转过去,面对面伏在他胸膛前,“长这么好看还装不知道,成天勾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捧住我的脸,低头吻我。

      唇齿交缠,热水在彼此之间晃荡。

      他把我的腰扣得极紧,我整个人只能攀着他。

      两个人都喘得厉害,交叠的呼吸在蒸汽里发酵成让人上头的甜。

      “七夕……”我断断续续地喊他,“七夕快乐。”

      “七夕快乐。”他的嘴唇贴着我的颈窝,一路灼过去,带起细小的战栗。

      然后他关掉淋浴,扯了浴巾裹住我,不由分说把我抱了起来。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们在床上待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左边爬到了右边。

      他贴着我,手臂横在我腰上,鼻息热乎乎地扫着耳廓。

      我的腿还有些发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江临阙。”

      “在呢。”

      “明年七夕还要这样过。”

      “就只明年?”我闭着眼笑,“后年呢、大后年呢、以后每一年呢?”

      “都这样。”他收紧手臂,“都是我陪你过。”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我又躺回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檀木味,那点味道和我的味道混在一起了。

      窗外不知道是谁家放起了烟花,嘭一声升上去,再零零碎碎地落下来,把窗帘映得一阵亮一阵暗。

      我数着烟花的声音,越来越困。

      “顾烬野。”我快睡着前嘟囔了一句。

      “嗯。”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因为有你在,什么都好。”

      他在我鼻尖上吻了一下:“我也是,因为有你,什么都好。”

      后来我就不说话了,窝在他怀里睡过去。

      简简单单的一个七夕。

      刚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26七夕:小鳄鱼,大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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