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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序章04 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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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城的拳头在原地攥着又松开,想起最近言家路不回消息和拉黑,种种一切全都明了。
他转头望着两个人头也不回相拥着渐行渐远,到底没忍住,几步追上来,一把扯住周屹肩膀:“你他妈说谁没胜算?他说过他喜欢我!”
周屹回头的时候,拳头已经擦着脸侧过来了。
他偏头躲开,一手推开言家路,让他边儿去,几乎没给乔城第二次机会,直接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宽阔的肩膀一沉,将人抵到路边停着的车门上。乔城常年游泳,力气不小,猛地挣开后又愤恨扑上来,两个人一下撞进路边薄薄的积水里。
言家路脑子里那出“两人在路边对殴”的小剧场居然真的演上了,他不知所措地上去:“你们别打!”
看见周屹膝盖压住乔城腿侧,虎口卡着他肩膀,另一只拳头已经抬起来。
“别打了!”
言家路抱着猫冲过去,几乎整个人扑到周屹背上,死死抱住他胳膊。
“哥!你别打他!”
周屹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乔城趁机喘着气骂:“言小弥你他妈护谁呢?我是你男朋友!”
言家路崩溃:“我谁都不护!你们两个都有病!乔城咱俩没关系!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不是我男朋友,我已经说过了!!”
周屹低头,看着言家路死死圈着自己腰身的胳膊,复而抬头,朝眼圈发红的乔城,挑眉一笑。
乔城喘着粗气,失望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言家路。
他目睹着周屹搂过家路起身,两人离开。
这次乔城没再追上来,把游泳包恶狠狠地摔在地上。
走了一条街,周屹才松开他,说:“就这么个软蛋,你也喜欢得不得了?”
言家路费力地解释:“我没有喜欢他……哥,我们就是朋友,我刚刚不都澄清了吗。”
周屹保持那个腋下夹猫的姿态,瞥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朋友,闹着玩,不是都上床了吗,也是玩的?哥提醒你,同性恋容易得艾滋。”
言家路急了:“没上床,没!!”
周屹:“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不是你爸。”
言家路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真……真的没,我不知道怎么说了,说了你也不信,我也没和乔城……那什么,我就和他,用手……互相,那什么,了一次。”
“那什么?”周屹看向他,“是什么?什么意思。”
言家路难以启齿:“就打//飞/机,就,就几次。”
周屹眼神微妙了一点:“就这样?一次还是几次?”他看见言家路从耳朵红到脖颈,周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问他细节,“你给他打,他给你打?”
“……嗯。”他低头。
周屹:“不是还给他咬了吗?”
听见那俩字言家路都炸了:“没有咬!!我没有。”
周屹又明白过来,嗤地一声,看着他乖乖的脸,实在有些难以理解:“那是乔城给你咬的?他主动的啊。”
是乔城主动的。
而且这事儿刚发生没多久。
言家路也无法解释当时的情形了,毕竟看了片子后,已经不需要大脑思考了,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他只记得爽完了,是乔城要弄他后面,把言家路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周屹摇摇头,还是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和恶寒:“你们男同性恋为了吃根雕这么诡计多端。”他没法想象这个,他只能想象别人给他吃,男的给男的,那难以想象,真的有点恶心了。
他想象完后,没忍住看了一眼言家路,眼神顺着他的脸往下面滑。
“我真的不是,我累了,你得相信我。”言家路直到到家,还在跟他解释这事儿,周屹说行,知道了:“下次你别这么蠢了。”他换了件衣服,开了空调,言家路从抽屉一边给他找药,一边听见他在背后说:“你看着就是那些男同的喜欢的类型。言小弥?”
言家路扭过头。
周屹坐在地板上,房间里灯开得不多,他在给猫喂奶。
言家路闷闷不乐地说:“干嘛那么叫我,你把药吃了吧。”他走过去,“我给你冲好了冲剂,不烫了,你有没有受伤?”
周屹抬了下头,眉骨深深的压下来阴影,眼睛里还点儿碎钻似的笑意:“那他怎么能那么叫你?”
言家路就解释:“小弥是我的……小名。你先喝药,还有你没受伤吧?”
周屹说没,端着杯子喝药,说:“我知道你小名是什么,听你妈妈喊过,哪个迷啊,小迷糊的迷?”
“阿弥陀佛的弥。”他说。
周屹:“你家里人信佛的?”
言家路点了下头:“我妈挺信的,我也信。”
周屹低头看猫慢慢嘬牛奶,也慢慢喝冲剂,说:“这么小就迷信。”
“我不是迷信,我小时候就是庵里长大的,长到三岁的时候,我妈才收养了我。小弥也是青水庵里的奶奶取的,应该是因为我不会说话的时候,阿弥陀佛说得不标准的关系,才那么喊我的。”
周屹闻言愣了下,也没说话。
然后他才抬头:“你是被收养的?”
言家路点头,表情倒是没什么,轻轻地说道:“是啊,我小时候,我妈好像是一直没怀上,就带我回家了,后来她喝了几年中药,就生了我弟弟。”他说到这里,停止了话题,问,“哥,我再给你煮一碗姜汤吧?”
周屹说不喝那玩意儿,又说:“你怎么知道你是被收养的,三岁的事都记得?你爸妈不瞒着你吗。”
“嗯,记得的……”他垂了下眼说,“我记性很好的。他们瞒着,但我记得。”
赵黎不知道他记得,也不知他刚被接回来,听见亲戚问她怎么收养这么大的小孩。
所以父母骗他说因为身子弱八字轻所以养在佛堂的事都是说谎……这么多年,言家路一直装作不知道。
赵黎当然是爱他的。
这种爱也许被她的亲生孩子分走了一些,分走了一半,或者比一半要多一些。
可他还是爱她。
言家路收回放空的眼神,转过脸来:“小猫怎么办?我们要养着么,还是找人收养?我没有养过猫。”
周屹给猫擦了下嘴,就放在了一张刚拿出来的毯子上,琢磨道:“先养着吧,明天我带去打疫苗,过阵子再问问有没有人要收养。”
言家路点点头,忽地“啊”!了声:“我忘记给老师打电话了……”
周屹:“闲的你没事干了吗言家路?回来,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言家路不理他,还是去打了,可是打了那个电话,周屹就不想理他了,有超过十分钟没跟他说话,想让他出去,别住了,怎么那么招人烦,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小报告。
但是想到言家路刚刚吐露的经历和身世,他的生气最后变成了走到言家路使用的卫生间,把他的葡萄味儿童牙膏拿走,换成了周屹自己爱用的薄荷味牙膏。
之前言家路提到过,他很不喜欢这种很强劲的牙膏,说辣舌头。
果不其然,言家路拿着牙膏出来问他:“哥我的儿童牙膏去哪了。”
周屹没骗他:“我藏起来了,这一周你都别想用。”
言家路抿了下唇,嘀咕了句:“我明天就去买新的。”话毕,扭头挤了那薄荷牙膏在自己的牙刷上,他知道周屹要用,用完又给他放回了他的洗手台,打开他的镜柜,看见了自己的儿童牙膏,言家路想了想,又跑出去打开零食抽屉吃了一包味精超标的辣条,然后跑到周屹的卫生间,用儿童牙膏漱口。
目睹全程的周屹:“……”
周屹忍不住笑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刷牙的小孩。”
言家路摆手,嘴里还有牙膏沫子,含糊不清:“我不想再见到牙医了。”初中他去拔过一颗牙,他很害怕牙医,所以他刷牙很仔细也很注意牙齿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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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原以为,和乔城划清界限后,言家路就会恢复练琴状态,勇夺冠军了。
可是他没有。他又失误了。
而且这次的比赛排名靠后,竟然比潘彬彬还低两名。吴菲拿到结果,发了一次火,又压下去了,彬彬的家长打电话来感谢,说要请她吃饭。
吴菲没心情吃,按着火气。连续三个多月,言家路的状态始终没回来。他练琴的时候走神,比赛的时候失误,过去能凭直觉处理得很漂亮的段落变得平庸。吴菲一开始骂过,逼着他一遍遍重弹,也问过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后来连问都懒得问了。
这次从比赛场馆回来,她只把琴谱放到钢琴上,声音疲惫得没有一丝起伏:“言家路你如果不想学了,也不喜欢练了,那就回去吧。”
言家路寻思放寒假了,那就回家吧。他对比赛的事感到愧疚,给吴菲说了对不起,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压力大,似乎也没有很大,只是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要忙着比赛,他比其他高中生要忙碌许多。
他下学期要升高三了,只会越来越忙。
第二天言家路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回家前和周屹见了一面,周屹也准备要去外地过春节了,他给言家路买了几支儿童牙膏,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一支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胡萝卜牙膏,把言家路弄得无话可说,他虽然喜欢胡萝卜但不代表牙膏也用这口味的啊。看了半天,只好又笑起来,乖巧地说:“谢谢哥。”
周屹摸了摸他脑袋:“拜拜,节后见,无聊了可以打电话给我。”
春节期间,周屹也被周敬印带回了昌黎县。
周家过年一向像排班,今年轮奶奶家,去年是外婆家,再往前又是爷爷奶奶这边。周屹从小就觉得自己像个春节期间被轮流交接的物件,大人说去哪儿,他就拎着东西去哪儿,他从来不会说不去,但内心是不太喜欢的。
周敬印是生意人,谈笑风生的,他生得斯文英俊,年纪渐长以后反而更显温和,坐在一群长辈中间仍旧体面,说话不疾不徐,谁敬酒都能接上几句。周屹和他一样长得好,却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眉眼更深,骨骼更锋利,五官几乎有几分混血的骨骼感,个子也高出一大截,坐在旁边不说话的时候,冷冷的气质总显得与热闹格格不入。
周敬印这几年忙于阿那亚的开发,于是也装修了一套别墅在里面,春节人多,干脆都一家子住过去。房子崭新,窗外离海也近。
可冬天的北戴河并没有什么度假的意思,这是一块刚开发出来的新地,还没招商引资,什么娱乐都无。
海风掠过空荡荡的街道,早早地天黑了,沙滩灰白,远处的海像一大片冷铁表面冲过沸水。屋里十分闷热,楼下从下午开始就有人打牌,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夹着电视里的春晚,亲戚来来往往。音响里在放他爸点的歌,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窍》。他爸很喜欢李宗盛,周屹只觉得他们为人也很相似,都是花花肠子,一颗不安分的心。
周屹在楼上待了大半天。
他戴着耳机打了会儿电子投篮游戏,又刷了刷手机,但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新年告白的短信,周屹全当没看见。
翻了半天,忽然发现言家路已经很多天没给他发消息了。
以前中刮刮乐都要告诉他,练了什么琴,路上看见一只长得像拖把的狗,潘彬彬他妈妈怎么这么爱穿貂皮大衣,他都告诉周屹。最近倒安静。
周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发了一条。
“在做什么。”
过了两分钟,没回。
周屹又补了一句:“这么多天不给我发消息?”
还是没回复。
周屹不习惯于等待消息,就揣着手机出去了。这不是市区,没地方去,他朝着海浪声走。快走到的时候,兜里手机振动了下,但不是言家路,是之前领养走猫的女生,是他一个兄弟的女朋友,正给他分享猫的照片和猫趴在她穿着短裤的大腿上的视频。
“周屹你看,小乖又长大了一点。我给它新买了冻干。”
周屹平时就不太爱回消息,顺手搜了下冻干的价格,发了个红包过去:
【猫粮】
那头说:“我不是要你给我猫粮费用,哎呀,我怕你想小乖了,特意拍给你看的。”
周屹就没理了。
他其实很能准确地分辨有的人是想和他交朋友,还是想勾引他。
他单手刷新聊天页面,言家路十几分钟没回复,周屹有点无聊和烦心,给他打了电话。这次很快就接了,声音很欢快地:“喂,喂!哥,我刚刚在包饺子,没看手机。”
周屹费解:“不是,你们家过年还吃饺子?”
周屹吃过一回,是味道挺好的,但是一年到头吃也不腻么?
言家路笑着说:“家里人很多,妈妈喜欢包饺子,她说饺子神保佑她包得一手好饺子,才有钱供我和弟弟吃穿和吃饭,人不能忘记自己的来时路,所以每逢春节都包。”
周屹“哦”了一声,觉得他家教倒是很好,但饺子神是什么玩意……算了,他不想和言家路探讨这个,于是问:“你见过海没有?”
言家路说没。
周屹:“那你开视频,我给你看。”
言家路“诶”了一声:“你现在在海边吗?”
周屹说:“北戴河。”
言家路:“我见过河的,我家门口就有。”
周屹沉默一秒,低低地笑:“言家路,北戴河是个地名,这里的海是渤海,你学的地理学到哪里去了,文科生?你成绩还比我好呢,文化呢?”
言家路表达不好意思:“……没学过北戴河这一章,我先挂了,你开视频。”
视频接通的时候,言家路那边明显比周屹这里亮得多。他大概刚从厨房出来,身上套着一件浅色的旧毛衣,领口松垮,头发也没打理,柔软地垂在额前。屋里暖气开得足,脸被烘得白里透着一点红,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尤其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弯。
镜头晃了两下,周屹看见他穿的牛仔裤和碎花毛拖鞋。
周屹没法形容每次看见家路都觉得他长得乖乖的这是什么原因。
“你在海边,怎么这么黑呀?”言家路问。
周屹开了后置。
北戴河冬天的夜几乎看不见海。天和水融成一整片浓黑,远处偶尔有零星灯火,被海风吹得像浮在黑暗里的碎光。浪声一层一层从看不见的地方卷过来,撞上岸,又缓慢退回去。沙滩上除了他就没人了,夜里的海显得空旷得寂寥,手机镜头只能勉强捕捉到近处一线泛白的浪花。
言家路在那边安静了几秒:“哥,你镜头坏了吗。”
“没,晚上不黑还发光啊?”周屹说,“这儿没路灯,而且我没揣手电筒。”
“哦,那难怪看着好像一般。”
周屹啧一声:“好心给你看你还嫌弃,算了,明天白天再给你看。”
他马上说没嫌弃,语气轻轻的:“那你明天再给我看吧。”
周屹把镜头转回来,屏幕里顿时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
言家路马上说:“现在更看不清了,我都看不到你。”
周屹只好把手机拿近一点,嗓音莫名地变得低而沉:“那现在呢?”
海边光线太暗,他的脸还是藏在大片阴影里,只能看见靠近镜头后因为光亮而逐渐浮出的轮廓,卫衣帽子搭在周屹的头发上。眉骨很深,眼窝落着暗影,鼻梁却高得明显,侧过一点时,鼻尖和下颌被远处微弱的灯光勾出一道很薄的线。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乱了几缕,低下眼看屏幕时,睫毛也黑漆漆的一片。
言家路轻轻地说:“我看得见一点点轮廓。”
周屹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在自己的房间吗。”
“嗯,你来过的。”
“都多久的事了,你房间有空调没?”
他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去,还裹着很重的海风,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周屹一只手放大看了自己,确实看不到,他又放大了言家路的画面,分辨他是不是脸上沾了面粉。
言家路说有空调,周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你明天准备干什么?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正要给你拜年来着,真的,就在你来电的刚刚。”言家路解释着坐回床边,把手机靠在膝盖上,低角度镜头里露出他的脸,说,“我明天准备给我爸扫墓去,如果要打电话,可能要下午了。”
周屹:“我也想给我爸扫墓。”
言家路一愣:“啊?”
踌躇了一下,他发问:“你爸爸怎么了?去年不是还活着吗?当时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周屹听着他那边忽地紧张起来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家里别墅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传不到这里,可他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周敬印这会儿还坐在牌桌边喝茶,活得相当滋润。
“他啊,是活着的。”
言家路一头雾水:“……那你扫什么墓?”
“就想提前适应下。”
“……你是不是有病啊!”言家路气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刚刚在脑海里搜刮了所有安慰的话,好不容易想到了,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来骗人呢?”
周屹看着屏幕,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回去的笑:“那你安慰我一下吧?”
言家路表情再次愣了下,从本就模糊的屏幕里,捕捉他的情绪,抿唇说:“怎么了……你心情不好么?和爸爸吵架了吗?”
“不是,但有点儿心情不好,”周屹看镜头的角度低,下颌很明显,照着睫毛,说,“想听你说好听话。”
言家路隐约心口哪里不对,像是被指腹按压了心房柔软的组织,有不到半秒钟的艰涩到有点难为情的羞赧,他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腼腆地说:“哥我不会……那什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你有没有好好穿衣服?北戴河是不是很冷啊。”
周屹感觉他应该是脸红了,当下也感到微妙的、一种他不理解的悸动,正因为不理解,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显然周屹喜欢这种微妙的捉摸不透的情愫。他的舌尖抵着齿关,眼眸透过视频凝视住对方,说出来的话却是:“家路,你脸上,”他指了指,“有面粉。”
言家路刚帮家里包过饺子,脸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点白色的面粉,自己完全没发现。
言家路下意识摸了一把:“哪儿?”
周屹说:“左边。”
言家路又擦。
“你擦反了。”周屹说。
他停住,重新换了一边:“现在呢?”
周屹看着他又擦错了一点地方,终于说:“算了。”
“还有啊?”
“有一点。”
言家路干脆不管了:“没事,我等下要洗澡的。”
他说完还凑近屏幕照了照自己。
这个动作让整张脸一下贴得很近,眉毛、眼睛、鼻尖都清清楚楚落在周屹手机里。言家路五官其实长得很秀气,骨架一点也不锋利,脸也显得稚气,尤其是眼睛,黑得很干净,不说话的时候容易显得乖,其实说话的时候也挺乖的。
周屹的目光看得有点久,言家路没发现。
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敲门声。
“哥哥。”声音还是小孩。
言家路回头:“小五?你进来。”跟着他飞快地对视频说:“我弟弟。”
门把手很快被拧开,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男孩探头进来,穿着厚厚的居家睡衣,头发剪得短,脸圆圆的。一个漂亮小孩儿,不过和家路长得并不像。
他先看了一眼言家路手里的手机:“你在讲电话吗?”
“嗯,和好朋友。”言家路把手机稍微拿低一点,放软了语调,“小五,你要拿什么吗?”
小五站在门口说:“高虎子来找我了,他想玩你的电子琴。”
言家路:“你让他玩吧。”
小五马上摇头:“我跟他说不能随便弹,那是你的。”
小五又解释得很认真,表情有点纠结地看向他的柜子:“他就想玩玩具,我能不能把你刚买给我的那个变形金刚拿给他?变形金刚比较便宜,电子琴很贵,要是弄坏了不好。”
言家路笑了:“可以啊。”
“真的?”
“嗯,再给你一个,你们一人一个吧。”
“谢谢哥哥!!”小五转身刚准备走,又回头说:“妈妈说等下吃汤圆,让你别睡着。”
“知道啦。”
门重新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周屹那边却安静了半天。
言家路重新把手机举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周屹看着屏幕出声:“像你这么乖的孩子你们家里还有一个?”
因为这话里带上了言家路,言家路的表情在晃动的镜头面前,稍显羞赧地低下头,没有看周屹地道:“对啊……他小时候我有好好教他的。”
周屹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你教?”
“嗯。”言家路后背靠在白色的床头,解释,“我妈那时候忙着做生意,没空管他,外婆也不是总来,所以我就带他。他小时候特别黏我,睡觉也要找我一起,后来长大一点就好了。”
“你自己才多大。”说完,周屹又想起来什么,“哦,原来你弟弟是跟你学的。你睡觉也要找我,我们家路什么时候长大才好?”
言家路闻言辩解:“我没有想找你睡觉。”
周屹下意识接:“不找我那你准备找谁去。”
言家路就不说话了。
他隐隐感觉这次视频,他们的对话不是很正常,隔着遥远的电波,却透着一股闷热的、难以喘息的氛围。如果他知道刚刚周屹在桌上小酌过几杯啤酒,就清楚是什么原因了。视频通话接着,周屹还告诉他一件事,其实他也有弟弟,是他爸爸的私生子,被吴菲发现后强制送去了马尼拉。
周屹躺在了沙滩旁,面无表情地说他特别讨厌那个小孩,看着就希望他死,最好被人在马尼拉枪杀了。
言家路安慰他:“不是送去了菲律宾么,那么远啊,你这辈子也见不到,就当不存在好了。”顿了顿又道“不要总想着让别人死不死的,我妈妈说这样损阴德。”
“那损吧,别教育我。”
周屹说完,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视频里沉默的家路,也不太想挂。
就说了句:“我那个弟弟如果和你一样乖,我应该不会很讨厌的。”
言家路也躺在床上,闻言就接道:“好啊!那我给你当弟弟吧,我反正也一直喊你哥哥的。”
“哥哥”和“哥”听起来好像还是不一样,因为周屹听见后有一秒好像浑身过了一道电般,滋滋冒烟地麻了一下,又像是被挠了心脏。那感觉太快也太短促了,他捉摸不清。
周屹应了行,然后换了个地儿,还不想挂。不过他随后找有光的地方,是为了给言家路看一眼他的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