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子星》Loveve

38、重逢31 服从

　　周屹是翌日上午十点四十准时来的，穿的卫衣卫裤加板鞋，一身邻家哥哥穿搭，手里大包小包。他给赵黎带了丝巾、护肤品和两盒雪蛤和燕窝，另外还有茶叶、水果；给小五也单独带了东西，大大小小装了好几个袋子。

　　“阿姨，新年好。”他颔首。

　　赵黎一看见他就笑。
　　女人到什么年纪都喜欢帅哥，何况家路这个朋友是她看着长大的，十几岁第一次见就觉得这孩子帅得不得了，现在更长开了，褪去少年气，个子又高，站在她家玄关那一小块地方更显局促。

　　她张罗道：“周屹你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路在帮我包饺子，都包好了，就说等你来了给你煮点。你吃了吗？”

　　“吃了一点。”周屹把东西放下，个子高高的但微微弯腰和颔首，对长辈非常礼貌，“阿姨不用这么费事，我就吃几个。家路……你们吃了吗？”

　　“先进来，你坐着。你以前每回来不都吃三十个吗？”赵黎对他的印象是很好的，因为周屹每回来都很礼貌。

　　周屹沉默了一下，笑了笑，目光往厨房里找。

　　言家路正跟小五并排站着，手里拿着张饺子皮，闻声回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言家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装一下。”

　　意思是：“可以熟，但别太熟。”

　　周屹收回视线：“今天吃不了那么多了。”

　　他是有备而来，早上健身后在酒店餐厅吃了点，最后还是吃了十几个。

　　赵黎坐在旁边跟他聊天，问工作，问上海，又问他爸妈身体怎么样。聊来聊去，到这个年纪，长辈和年轻人共同话题实在有限，自然而然就绕到了感情上。

　　“你呢？有女朋友没有？”

　　周屹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言家路和小五眼神都递给他，周屹的回答是：“没有。”

　　“还没有啊？你们现在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着急。”赵黎说着又转向言家路，“我们家路今年都二十六了，说在上海有女朋友，我到现在连张照片都没见过。神神秘秘的。”

　　言家路低头吃饺子：“妈。”

　　“我说错了吗？我还想着周屹跟你在上海，多少应该见过吧？”

　　小五默默抬头，看向周屹。

　　周屹神色十分自然，以一个向后靠在椅背的姿势，睫毛撩起：“是吗。听说过，没见过。”

　　言家路不吭声。

　　赵黎完全没发现桌上的暗流涌动：“你们居然都没见过？那到底谈没谈啊？你这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妈还等着这两年你就能结婚，给我抱孙子呢。会不会是骗妈妈的。”

　　“谈了。”言家路迅速说，“长得很好，”言家路顿了顿，又想了想，决定先打个预防针，“就是有个缺点，生不了。”

　　“生不了？”她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是女方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赵黎在生小五之前就面临过这个问题，后来是中药调理好的，所以她第一反应是不管谁不行，必须给她喝中药调好。

　　言家路看了眼周屹，眼神往下一瞥，周屹这男的怎么拿腿在蹭他啊……还以为只有三流电视剧才这么演。

　　言家路把腿收回来，说：“我俩都有问题，都不能生。”

　　赵黎还是愣了下：“检查了吗？是误诊吧？”

　　言家路支吾道：“不是误诊，就是不行，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那也行吧，都有问题的话，这样人家不嫌你，你也不嫌人家，”赵黎又想了想，“那小弥你下次把那女孩儿带回来，我们回南桥，老家那个张仲铎伯伯你认得吧，妈以前就是让他给调理好的，他前几年没了，现在是他小孩在接班，但人家那里有祖传秘方的，治你们这种问题还是小意思的……”

　　言家路还没接话，周屹先说了：“嗯，下次我跟家路去看看。”

　　赵黎没明白他为什么接这句话，但她下意识点点头说行。旁边，小五撑着额头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惨不忍睹表情，言家路又给了周屹一脚。

　　后面实在没什么可聊，电视便开着。小五和赵黎收拾厨房，言家路不被允许干家务，他前几年回来过，其实手的事是从来没瞒住的，打小他家务活就做得很烂，都是妈妈和弟弟操持的，住周屹家里也是让周屹干活，周屹是受不了言家路那种非要干活还帮倒忙的勤快劲的。

　　所以言家路和周屹在客厅挨着坐着看电视，和他牵牵手，赵黎一转身他们就迅速分开。房子就这么大，卧室里是上下铺，家里又始终有人，情侣连单独说几句话的地方都找不到。但周屹还是在厨房那边听不见的时候，低头问他：“你室友除了那个冬瓜，还有两个是什么人？”

　　“都是中国人，我比较喜欢母语交流，和老外有文化差异。”言家路也低声说，“而且和中国人当室友，假设他们会做饭，我就负责买菜，这样就不用老饿肚子了。”

　　周屹的手到他脸上了：“老饿肚子吗？”

　　“干嘛。”言家路赶紧把脸扭开同时看厨房里擦台面的赵黎，他按着周屹的手，又解释，“奥克兰和新泽西都难吃，我宅，不怎么出门，饿了吃零食，果酱，面包，喝水。”

　　周屹：“你就这样过日子啊？”

　　言家路说：“是跟家里没法比……”

　　周屹想到了另一个原因：“为什么缺钱不和我说。”

　　言家路低下头：“我没缺钱……”

　　周屹直直地盯着他，又挠他下巴，跟挠猫一样，嗓音很低和沉：“打电话给我那几次也没开口过，言家路，打电话喊我老公都可以，要零花钱怎么开不了口？”

　　言家路哑口无言，说：“那我不是喝醉了吗……不是，我真那么喊了啊？”

　　周屹说是啊，还想让他喊几声，赵黎就端着果盘出来了：“吃草莓，今天买的冬草莓嘞。”

　　两人光速分开，主要是言家路，弹开特别快。

　　下午一点半左右，汤祖宪意外带着独生女上门了。

　　他今天本来就准备过来拜年，正好独生女汤雨秋也在家。姑娘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最近公司正准备把她调到上海，他觉得言家路是个记者，能和闺女在上海照应点，就说带过来一起。汤雨秋原本对陪爸爸来给女朋友拜年这件事兴趣不大，后来从他爸手机上看见了言家路和言家武兄弟俩的照片，态度突然积极了，这么帅两兄弟，可以介绍给姐妹们啊。

　　结果一进门，先看见小五。

　　她抬头：这么高，身材这么健硕，皮肤真好，好帅的弟弟。

　　再往里看，言家路从沙发边站起来，我去，一张奶白的脸，柔顺的头发和五官，这么萌的帅哥，这不爱豆吗！她瞳孔一阵地震。

　　然后她看见了周屹。

　　汤雨秋鼻血当场要喷出来了。

　　周屹也站起来，卫衣卫裤，肩宽腿长，和两兄弟完全不是一种长相。

　　汤雨秋目光从言家路移到小五，又从小五移到周屹，最后看向有些皱纹、可五官到现在仍然很漂亮的赵黎，表情都有点茫然。

　　“爸，阿姨家有三个儿子啊？”

　　赵黎一下笑了：“哪来三个。这是家路的朋友，周屹。这是家路，家路是哥哥，家武是弟弟。”

　　“哦……”

　　汤雨秋又看了一遍，三个大帅哥，居然还三个类型，就站在赵阿姨家的老房子里，她头晕目眩的。

　　赵黎招呼她：“小秋快进来。你们吃过饭了吗？喝点什么？”

　　“吃、吃过了，谢谢阿姨。”

　　父女俩一进来，家里就没什么空间了，言家路见状顺势起来，跟叔叔拜年打了两声招呼，就马上说：“我朋友有点事，我送他回家。”

　　然后拉着周屹赶紧跑了：“走吧走吧，我们可以去喝羊杂汤了，不知道开门没有。”

　　“还吃得下？跟我回酒店吗？”周屹看了眼时间。

　　言家路说：“不是说你下午约了朋友去攀岩馆吗？”

　　“约的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周屹开始打车，“我看你还肿着没有，你吃饺子蘸那么多辣椒。”

　　言家路说：“我哪吃辣椒了，你不是把我辣椒碟收走了吗？”

　　长宁就这么大，路上这个点几乎不堵车，去哪儿都很快，周屹带他回去后给他抹了点药，换言家路说：“真没这个必要，没肿吧。”

　　“有点儿红。”周屹说他还得用，让言家路别乱动。

　　言家路就说算了，等他弄完才穿好裤子，脑袋趴在他腹肌上：“那我睡会儿，你等会儿出门，在哪家攀岩馆？”

　　周屹说了地点：“你要来看？”

　　“我也见个朋友，”言家路闭着眼睛说，“见完过来找你。”

　　“你哪个朋友？”周屹手搭在他后颈窝上。

　　言家路哪能说是乔明征，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你也不认识我全部朋友。”

　　他朋友确实不多，更没几个现在能约出来见面的。后来言家路抱着周屹很快睡过去，周屹醒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打了个哈欠，周屹压着他亲了两三分钟，言家路手机震了一下，他被亲的有点缺氧了，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回乔明征的消息，最后把地方约在攀岩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下午三点十五，言家路坐在了乔明征对面。

　　乔明征比他早到十分钟，穿得随意，不像昨晚的正装出席。两个人先聊了几句演出。乔明征说很好，自己其实听不太懂，但能看出来现场的人都很喜欢，说家路一定前途无量。言家路笑了笑，说叔叔能坐完两个小时已经很给面子了。乔明征又说：“我本来没有要去听，也是意外，是乔城买了票，跟了提了。这不是太巧了……”他目光始终落在家路的脸上，“说起来自从乔城转学，叔叔就好些年没见过你了。”

　　听见乔城的名字，言家路也稍微怔愣了下。

　　咖啡上来以后，话题便断了。

　　乔明征看着他，因为今天上午助理刚给他确认了一件事。

　　栖湖那边曾经有人和他提过，疗养院有一个固定来看祝淼淼的年轻人，也和乔明珠接触过几次。后来调访客记录和监控核对，那个人就是言家路。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要从二十六年前讲起，现在却忽然觉得，可能不需要了。

　　“家路。”

　　“嗯？”

　　“你是不是去过栖湖？”

　　言家路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两秒钟，看向对面，承认了：“去过。”

　　乔明征看着他：“你去看谁？”

　　言家路说一个奶奶，乔明征就笑了一下：“叔叔投资了那家疗养院，听人说见过你，和我妹妹说话。”

　　言家路也轻轻地笑了笑，和他对视一眼：“叔叔。”言家路垂眸喝咖啡，继而抬眼，“您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乔明征没回答，反而问：“你认识乔明珠吗？”

　　言家路抿了下唇。
　　他没问乔明珠是谁，也没表现出任何疑惑。

　　乔明征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在这一刻完全没了，这孩子一直都知道，可为什么从来不说？

　　“认识。”言家路表情轻松地说，“也可以说不认识，只是见过。”

　　“明珠是我妹妹，家路。”乔明征深吸口气，表情好像在斟酌，说，“叔叔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当时、我就应该察觉到的，你小时候来我家，问过我很多关于她的事情。你那时候就知道了，是不是？”

　　言家路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半晌，嗯了一声承认了：“知道一点。不过一开始只是怀疑，我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也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叔叔在电视台留过信息和电话，乔城登记的号码被我看见了，我过目不忘的，一眼就知道可能是你，你是我家人。当时特别想确认这件事，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原因抛弃我的，为什么不要我了……”言家路看着他说，“我是不小心被拐的么，为什么拐卖我的人要把我丢在寺庙，这说不通，还是说就是我父母丢了我，为什么，是因为过得很困难么，是没有钱才丢弃我么，还是说有别的缘由。”

　　这些是他当时那个年纪，困扰的问题。

　　闻言，乔明征胸口猛地发紧，嘴巴张了张，上半身忍不住靠近了他一些，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从上面不难看出有妹妹的五官影子，
　　他原本还差最后百分之一要确认，可现在那百分之一几乎也没有意义了。他就这样专注望着，语气真挚地说：“家路……我是你舅舅，我们没有抛弃你，你妈妈当时已经生病了，她不是故意弄丢你的，她精神并不稳定。”

　　咖啡厅里有人拉开椅子，远处的磨豆机响了一阵。
　　言家路很轻地“嗯”了一声，睫毛微微垂下来，表情看起来是放松的，也没那么放松。

　　乔明征一下靠回椅背，手指轻微地蜷缩着道：“舅舅现在告诉你原因，你妈妈生病了，想让你跟着你爸爸，你爸爸……”

　　由于他昨天看见了言家路和周屹走一起，现在乔明征便不忍心说出吴菲故意丢弃他这件事，便道：“是你爸爸那边，不小心弄丢了你。”

　　言家路抬了下头，表情里些微错愕，因为这部分他不知道。

　　但其实言家路有过怀疑，因为吴菲知道自己是周敬印的私生子，是从他出国比赛时、身上体检时的胎记报告察觉的，当时言家路自己都不知晓，吴菲拿着DNA报告告诉他，他就是野种，他不相信，他一点儿也不相信，可事实告诉他就是如此。

　　每次回忆起那一刻他都忍不住地拧起心脏，好像被拧干水份那样会发抖。

　　乔明征看着他的反应，声音放得更缓：“你是2000年10月21号凌晨四点十五出生在长宁博仁医院。出生以后，明珠给你取了名字。”

　　言家路睫毛垂下，安静听着，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表情有些发呆。

　　“你本来叫乔上溪。”

　　很陌生的三个字，言家路低头看着咖啡。

　　乔明征又说：“你的腰侧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像莲花，这是你小时候刚出生的照片。”

　　言家路看见那些照片，其中一张小婴儿被抱在怀里，头发很黑，眼睛弯着，一只小手攥着成年男人的食指。

　　“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特别爱笑。”乔明征声音渐渐哑下来，“抱着舅舅的手指也笑。”

　　“是舅舅没有把你和你妈妈看好。”乔明征停了一下，又叹口气，“都是舅舅的错，当场乔城刚出生，他妈妈也身体不好，我两地奔波，但这些都不是理由。”

　　言家路抬眼。

　　“家路，对不起。是舅舅对不起你。”乔明征眼睛已经红了，“花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言家路终于闭了一下眼睛。

　　乔明征偏开脸，很久没说话。

　　言家路反而比他平静。他已经用了七八年的时间接受乔明珠是谁，也接受周敬印是谁。陌生的只是今天忽然对方坐到他面前，把他出生以后那几个月空白的故事告诉他。

　　乔明征用力深吸一口气：“家路，从今往后舅舅都会弥补给你的，乔城有的你一样都不少，舅舅会对你很好很好，你以后跟舅舅生活，你要是……有空，明天我带你去见你妈妈？好么？”

　　言家路低着头，眼底不明显地挣扎了一下，出声道：“叔叔……其实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我妈对我很好，一家人都好，所以我不打算认亲，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就好，不必摆在明面上说，我不想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乔明征愣了下，马上理解他的意思，知道他口中的妈妈是谁，他在面对言家路时，没有一贯的强势，反而退了一步，说：“舅舅明白，明白你的想法，舅舅尊重你和你妈妈的想法。我们可以慢慢来，等你适应，你也不要抗拒舅舅对你的好，你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怎么生活。舅舅只是……”他停了一下，“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言家路点了下头，说谢谢：“您不用这么患得患失，偶尔出来吃顿饭都没事，别的我都不需要。我也成年了，有自己的工作，其实用不上什么支持或者养育。”

　　乔明征看着他：“舅舅找了你二十六年，你是我亲外甥。现在找到了，你总不能连让我给你买点东西都不让。”

　　言家路低头笑了一下，说：“真不用，我都这么大了。请我吃两顿饭倒是没关系，谢谢舅舅了。”

　　乔明征看见他笑，眼睛一圈更红了。
　　家路太像那张照片了。几乎是令他瞬间就回忆起宝宝在襁褓里笑着握着他手指的那一幕。

　　他给言家路留了几张照片和一张卡，让他别有压力，本来还想跟家路吃饭，言家路说晚上有家宴，拒绝了。至于去看望乔明珠，他同意了，说后天再去。

　　因为明天得陪周屹。

　　聊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言家路去了攀岩馆，他没给周屹发消息，这家攀岩馆是近两年新开的，非常年轻有活力，挑高十几米，大片鲜艳的岩点铺在灰白色墙面上，开店的主理人就是周屹以前一起攀岩的朋友。

　　言家路进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他。

　　周屹正在墙上，他出门换了件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黑色攀岩鞋踩在很小的一块岩点上，肌肉紧绷的长腿折起来，膝盖几乎贴近胸口。短袖因为抬臂往上提了一截，腰腹露出窄窄的紧实的一段。手臂发力时结实的肌肉线条绷紧，肩背完全舒展开，整个人贴在岩壁上，身材显得尤其高。

　　周屹在攀岩的状态极为专注，视线只落在下一块岩点上，身体跟着判断移动，踩点、转髋、伸手，丝毫没有多余动作。周屹跟言家路描述过，这项运动就是让他清空大脑的，因为他不喜欢失误，只能去专注，想尽办法抵达终点。

　　言家路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周屹单手抓住上方岩点，身体短暂悬空，下一秒稳稳踩住，抬头时额前已经出了汗。

　　然后他低下眼，隔着半面岩壁的人群，一眼看见了言家路。

　　言家路没跟他打招呼，怕他打滑。

　　周屹确实也没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就重新抬头，右手摸到上方的岩点，踩稳然后转髋，继续往上。这一切落在言家路眼里和飞檐走壁差不多，他目不转睛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问：“Hello，你第一次来吗？”

　　他转过头。

　　是馆里的年轻教练，长得挺高，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穿着工作人员的黑色背心，手上还沾着镁粉。

　　“嗯。”言家路说，“我第一次。”

　　“想试试吗？第一次可以先上体验课，我可以带你，这里装备都有，你不用自己买。”

　　言家路笑了一下：“我今天不爬，等人。”

　　“等朋友？”

　　“嗯。”

　　教练顺着他的视线往墙上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没事，你下次来也行。我们有新手体验课，先加个微信吧，我把价格和课程表发你？下次可以试试，我带你爬。这个你别看着高，其实一点也不危险，我们都是有保护措施的。”

　　他说着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言家路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落扣声。

　　他抬起头，看见周屹已经到了顶。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低头往下面扫了眼。

　　随即言家路就看见周屹单臂抓住最后一个点，低头朝保护员示意。

　　绳索收紧，他松开岩壁，被缓慢放下来，长腿最先落地。

　　周屹解开保护绳，额角和颈侧都是汗，黑色短袖贴着一点后背。他擦了擦手心的镁粉，穿过人群朝言家路走过来。

　　言家路才跟教练摇头：“谢谢，我不住长宁，微信就不加了，应该不会来上课。”

　　周屹走到他面前，没看年轻教练，跟言家路说：“你今天想爬的话我带你。”

　　“我不爬，上次爬的时候韧带拉伤了你忘了？”

　　周屹看那教练走了，才把言家路手里喝过的矿泉水拿过来，喝了一口，说：“加微信了？删了。”

　　“没加，你好烦，人家只是推销，我又不是什么人都加，不该加的人就算加了我也删了。”

　　周屹眼神落他手机上：“那你删池深了吗？”

　　言家路：“……”
　　言家路问：“那小乖的主人你删了吗？”

　　周屹蹙眉：“小乖的主人？谁？”

　　“你又忘了？我们以前捡的小猫，我们养了半个多月，被你朋友的女朋友领养走了，后来她一直借口这个来找你，”言家路说，“因为你要定期看看猫，没办法删她。有一次我们晚上出来吃夜宵碰见了，她喝了啤酒，脸特别红过来跟你表白，当天戴了棕色的美瞳和巧克力色的亮晶晶发夹。”

　　“……记得真够清楚的，早忘记了，估计删掉了。”周屹把他水喝光了，言家路就提出要检查他手机，周屹就给他了，“服从性测试我啊。”

　　“你懂得不少啊。”言家路搜了一下他联系人，发现这个女生还在，备注就是[领养小乖那个]，言家路点进去还能看见很多年前的聊天记录，周屹是为了保留和言家路的聊天记录，才将所有的记录都转移了。言家路本来想说看看女生朋友圈有没有小乖的照片，结果一眼就看见聊天记录里、对方八年前发的一段段看似分享猫实则分享腿的视频。

　　他难以置信，问周屹：“你当时跟我说，只要你想要女朋友，随时都能有，就是这样的？”

　　周屹扫了一眼，对这些都没印象了，他确实没打开看。

　　“我没跟她聊过。”

　　“我知道你没聊，你要聊了还有我吗？”言家路嘟哝几句，“你看看你，一直就不是直男，你是直男能对这种图片无动于衷？不是，你看见这种大腿都没反应啊？”

　　周屹说：“我看你大腿有反应。”

　　言家路就不吱声了。

　　周屹捏他脸颊：“给看吗？”

　　言家路还是低头，鼓着脸让他别捏，一边偷窥小乖主人的朋友圈，很快找到了猫的照片，看起来小乖活得挺滋润，胖成猪咪了，然后言家路顺手就把人删掉了，一边说：“看什么也不能现在吧，晚上再说。”接着把手机还他了。

　　周屹说：“就不查了？”

　　“不查了，怕你不高兴了，你继续攀岩吧，我陪你一会儿得去吃涮羊肉了。”

　　周屹噢一声，摸他脑袋，言家路啊地一声：“你手上有镁粉！！”

　　“没弄你头上，”周屹说，“大不了晚上我帮你洗头，我去攀了，你顺便看看监控，看下遛狗的来接狗没。”

　　言家路知道周屹晚上跟朋友吃饭，也就放心去赴家宴了，家宴没什么特别的，和汤祖宪他女儿互相加了个微信，汤祖宪让他们兄弟俩帮忙多照顾点，谁知道晚上散场，言家路去酒店找周屹，收到汤雨秋管他要周屹的联系方式的消息。

　　言家路摇摇头，叹口气，回复：“妹子，哥帮不了你了，他是GAY。”

　　妹子发了个熊猫头流泪。

　　言家路知道周屹帅，这事儿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他一个近视眼都知道周屹身边桃花很多，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女生太多了，想必他过去几年遇到的诱惑肯定很多，这么多诱惑还为自己守着童贞！实在是男德。

　　说男德男德哥就到了，男德哥先低头闻了闻他身上没有酒味，夸他表现好，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回房间，周屹把背着攀岩鞋和衣服的背包丢在地上，外套也脱了，站在玄关回过身。

　　言家路刚把门关上，就被他捞过腰、按在门板低头亲了一下。

　　周屹太高了，第一下只是很轻地碰到嘴唇。周屹没让他仰头，自己又低了一点，手掌扶住家路的后颈，肩背跟着往下弯。言家路几乎还是平视着，只需要稍微抬起下巴，周屹已经迁就着他的高度把吻送下来。

　　亲了几下，周屹嫌这样还是高，索性腰也弯下来一些。

　　言家路被他这个姿势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刚想笑，嘴唇又被含住。周屹闭着眼，鼻梁轻轻擦过他的脸，吻得很慢和缱绻，手还托在他后颈，像生怕他为了够自己踮一下脚。

　　言家路于是彻底不动了，心安理得让他老公低头，再低头，弯着腰来亲他。

作者有话说

哪怕只有一个人理我，我也不是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