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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28 故人 ...


  •   言家路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周屹亲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过去所有没敢给他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亲他的眼睛,鼻梁,哭得发红的眼角,又回到嘴唇。

      “我什么都会给你。”周屹重复,继而感觉言家路手指在轻轻地拽他的衣服,言家路让他:“那你把小米粥过户给我。”

      “结婚了都是你的。”周屹说。

      言家路点头,他在晚上哭了很久,或者说不是哭,只是因为情绪波动和不住颤抖,但两个人只是亲吻和拥抱,周屹亲那只言家路自己都不愿意看的手,言家路仍然下意识地瑟缩,被周屹拽着不让他动。

      两人对视的时候,家路接触到周屹的眼神,沉默,极力地控制自己不去躲避。他知道自己回避,也能把原因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懂得心理分析又有什么用?烫伤早就好了,他总觉得剩下一点疤,不该再有什么。可周屹的嘴唇碰上去,他还是想把手缩回来,一次又一次的,在周屹一遍遍地吻落下时候,言家路慢慢松开了蜷着的手指。

      前几年第一次那层仿生皮肤刚戴上时,家路的生活变得方便,身边没有人再多看一眼,也不用故作轻描淡写解释为什么受伤、为什么这样不影响他拉琴揉弦。他可以直接成为一个刚认识的朋友,一个记者,一个拉小提琴的乐手。后来他渐渐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不在意了,还是因为藏得足够好,才可以不在意?

      周屹的嘴唇吻过他的手背、也亲他的脸和眼睛及颤抖的睫毛。后来言家路情绪到了临界点,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左手却在好几年里、第一次没有藏回那层漂亮得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壳里。

      翌日,言家路眼睛是肿着去排练的。

      彬彬说:“你这咋回事?谈恋爱伤的?”

      言家路把对象是周屹这件事保护得很好,潘彬彬也只是开玩笑,问他在哪认识的女人。

      言家路戴上了墨镜:“不行了,今天就这样练吧,我熬夜看剧哭的。”

      潘彬彬瞅着他的表情,突然问:“不是,你和周屹关系还这么亲近呢,我天天看他车接车送的,都多久了你不会还住他家吧?今天早上又是他送你来的吧,你们俩是瞒着我好上了?”

      言家路马上给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潘彬彬震惊:“你打我?!”

      “这么多人呢,别讨论这种话题。”

      “不是,你玩真的啊??”潘彬彬眉毛瞬间扬了起来,眼睛也慢慢睁大了:“不是吧言家路你?”

      言家路立刻说不是不是:“你别乱说!!”他拿过指挥棒,“咱们先排练吧。你再说小心我罚你抄谱了。”

      四周人看他们关系这么亲近,都见怪不怪了,但言家路的技术没的说,大家都是心服口服的。

      与此同时,长宁机场。

      乔明征手机里有一个命名为“言家路”的PDF。
      他目光飞快地掠过纸上生平,跟着忽然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个孩子。
      而且不止一次。

      是很多年前,乔城还在读中学的时候。那时候言家路经常来家里。他长得很乖巧安静,学生气又礼貌,跟乔城完全不是一路性格。乔城在楼上打游戏,他有时候反而一个人晃到楼下,看见乔明征坐在客厅,就站在旁边跟他讲话。

      问的问题也奇怪,就说看见相册里有张照片,问是不是乔城小时候呀,乔明征说不是乔城,当然他是觉得这小孩儿问话不太对劲,但他不觉得是被套话了,随口聊了几句,也开始反问他家庭。

      他们常聊天,确切说,他觉得这小孩儿有趣,这小孩每次都是主动找他,因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乔明征鲜少嫌他烦,只当小朋友求知欲旺盛,言家路问,他就答。有时电话来了,言家路便安静坐在旁边等,等他打完,还能接着刚才那个问题继续问。

      现在再想起来,竟每一句都有来处,每一句都是掩饰不住的试探。

      乔明征靠在机场休息室的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他翻开相册里的照片,一张是刚出生不久的乔上溪,另一张是言家路近年的证件照。

      两张脸在他的视线里渐渐重合,变得水雾模糊。

      —

      二月二十日,元宵节。下午四点,澄海音乐厅外已经开始有人排队。

      言家路今天只完整彩排了一次。中午被陈知维强行赶回去休息了两个小时,傍晚重新到后台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是最近才送到的高定黑色礼服,剪裁干净,没有领带,打了黑色的领结,衬衫是白色,胸前别着一枚来自他学生时代的字母 Y 的皓石胸针。灯下碎光细闪,随着呼吸偶尔亮一下。

      晚上七点二十,观众开始正式入场。

      周屹的位置在VIP区第一排偏左。言家路给他的票是最好的,他穿得很简单,深色大衣脱下来搭在腿上,坐下以后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册。

      另一侧第三排,乔城也刚坐下。

      两个人隔得远,谁也没注意到谁。

      乔明征来得更晚。他那张票是乔城临时高价收来的,在第三排正中。找到儿子以后,他看了一眼位置,又看了一眼第一排,不由分说和他互换了,把乔城气得够呛,说凭什么,大骂他土匪。乔明征淡定地说:“我给你补票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你有钱很了不起?”

      “那你坐不坐?”

      最后还是换了。

      乔明征在第一排坐下时,才发现右边隔着一个人就是周屹。

      他认得这张脸,是周敬印的儿子,乔明征之前怀疑过是周屹,特意调查过他。

      两个人视线短暂碰了一下,周屹根本不认识他,面无表情地看手机,让言家路给他发自拍。言家路快上场了,看见消息还是给他发了一个:“我在啃胡萝卜。”

      周屹:“又吃?”

      吃胡萝卜代表家路可能有点紧张。
      毕竟这是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正式的职业演出。

      周屹放大照片看,看见他穿着很正式,还是低角度的照片,保存下来,又回了个:“宝贝好乖。”

      言家路回的是亲亲他的表情包,周屹笑了一下。乔明征又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隐约皱着眉带着挑剔。

      灯暗下来,整个音乐厅逐渐平息。
      舞台的安静和黑暗持续了一小会儿,最先出现的是观众席里的声音。
      入场前,每个人都已经接受过简单的参与说明。座位区域被分成几个部分,观众无需懂音乐,只按舞台上出现的光线和提示,用手中的感应装置、拍手、呼吸、发声或者保持沉默,给出最简单的回应。

      黑暗里,第一片微弱的声音从右侧观众席响起;紧接着是第二片,场下没有固定节拍,显得有些凌乱。当舞台上第一盏灯亮起时,海岚的弦乐已经坐在那里,大家都保持庄重和沉默。

      言家路从侧幕后走出来,掌声几乎立刻响了。

      周屹位置很近地望过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坐在观众席里看言家路走上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以前往往是竞赛,每次竞赛后,他们都会打电话,他问家路发挥的怎么样,家路惯常地在吃他的胡萝卜,告诉他就那样,不好不坏,排名稳定,但他讨厌竞赛,不喜欢看别人输了在后台哭,也不喜欢自己输了看见他人站在闪光灯下,这种矛盾的心理从少年时期一直持续到现在,言家路似乎永远被裹挟在竞争洪流中无法逃脱。

      今天他和平时排练完全不一样。

      言家路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向观众做传统的长时间致意,只在指挥台前停了一下,十分平静转过身,看向整个音乐厅。

      黑色礼服把他的身体线条拉得修长利落,胸前那枚Y在追光里闪了一瞬。

      他抬起手。

      掌声自然落下。

      整个厅霎地寂静,观众们都被光所引导着望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指挥,包括乔明征,他目光怔怔的,原来宝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这么的出色,他的养父母很好,把他养得很好。

      第一段音乐不是由乐团开始,是言家路把手伸向观众席,一侧灯光亮起,这几十个人按照入场前的提示,同时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他们并不整齐,音高不同,如一阵炊烟或风吹向舞台。

      言家路耳朵侧着但全身未动弹,表情带着肯定与平静,直到那些声音快要消失,他的右手才羽毛般地落下来。

      大提琴跟上来,随后是中提琴的加入。再然后,整个弦乐像从观众刚才制造出来的声音里一点点滋长出来。

      乔明征原本并不懂这东西,什么潘彬彬他不感兴趣,他只是来看外甥的,可他很快就被外甥身上那股天赋和自信与灵气吸住了全部的目光,

      他已慢慢坐直,看见舞台上的言家路和资料照片里的平和完全不一样。他的模样比照片要优越很多,整个人气质犹如一颗闪闪发光的璀璨星辰。

      他的指挥动作没有传统指挥那种强烈的表演性,看似不怎么投入,因为更多时候他是在听。听着乐团、观众以及空间里那些不稳定的声音,他完全掌握全场,再用一个简单的手势改变方向,这种场馆里执掌的控制力十分叫人着迷。

      第二篇章开始以后,周遭的参与变得更明显,当一侧观众出现错误,指挥棒一转,乐团竟然跟着那个错误进入,原本失误的节奏,被完整地写进了接下来的音乐里。

      这次观众席又出现阵惊叹,因为人人都能感觉到,音乐变成了生命,它在现场发生。观众的每一次呼吸、迟疑、错误,都会改变下一秒;在第三篇章灯光落下时,舞台中央那架一直处在暗处的三角钢琴终于亮了。

      潘彬彬走出来,掌声瞬间比之前大了一倍。除了周屹,周屹没给他鼓掌。

      潘彬彬微笑低头向观众致意,而后坐到钢琴前,抬头看言家路。

      其实这一幕让很多熟悉潘彬彬的人都有些陌生,他这些年一直是独奏会的主宰,鲜少有这样退居二线的时候,而且言家路并未因为他是潘彬彬而改变任何东西,也没回头确认他准备好了没有。

      他侧着脸朝观众席,侧脸柔和而睫毛纤长,听见场下先给出一组极轻的声音,言家路左手抬起。
      潘彬彬一动不动,直到他看见指挥棒落下。
      他抬手,第一个钢琴音才响。

      他指腹下乐句清澈得近乎孤单,旋律缓慢进入,潘彬彬完全收敛平时独奏的锋芒,只跟随家路的手和牵引,把观众刚才给出的那组毫无规律的声音重新组织起来。

      言家路抬手,他停,默契十足地配合,言家路向前,他则继续跟随,二人默契绝非一蹴而就,与其说庄重,不如说更像是在玩乐,可这种玩乐带给观众更为新奇的感受。

      有一次潘彬彬甚至已经落到琴键上的手,在看见言家路忽然收住的手势以后,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音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观众席的呼吸,静止,静止,漫长的。下一秒,众人看见言家路五指张开。

      钢琴和整个乐团同时倾泻而下,犹如瀑布,声音轰然铺满大厅,共鸣环绕着整个音乐厅和脑膜。

      周屹一直目光灼灼注视舞台,并未发现旁边的乔明征也目光怔然地在看同一个人。

      乔明征注视言家路的侧脸,看他抬起手时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和偶尔转身听观众的声音的自信的耀眼的模样,看潘彬彬这样一个已经成名多年的钢琴家安静地等他的指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襁褓中抱着他一根手指笑的外甥。

      舞台上,言家路的手再次落下。

      潘彬彬给的最后一个和弦消失,全场陷入几秒近乎绝对的安静。灯光熄灭——

      黑暗持续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段是不是结束了,是不是有人下台换衣服了……然后众人看见一束窄窄的聚光灯光重新亮起。

      言家路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肩上架着小提琴。

      没有乐团和钢琴参与。潘彬彬坐在黑暗里,所有乐手都放下了琴,望着言家路低着眼,弓毛落上琴弦。

      第一个音静悄悄地出来,第二个音接着从里面慢慢生出来。

      他整个人静止而安宁,表情平和,只有右臂很缓慢地送弓。维瓦尔第的旋律并不复杂,但他的揉弦绝对是世界级的,让人一动不动地注视他,只能注视他,台下有不少观众拿着手机录像,他们都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指挥、这个小提琴家,此前他们根本不认识、没听说过。

      他从外貌就非常吸引人了,更别说这样超凡脱俗的技术。

      最后一个长音里,言家路慢慢抬起眼睛,眼神落在虚空某个点上失焦,睫毛轻轻地颤,他的弓速越来越慢,柔和的纤长的声音细下去,细到几乎已经听不见地留着一丝余地。

      最后,言家路缓缓抬弓。

      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了整整几秒。

      ——然后掌声骤起,如飓风拂来,几乎掀翻整个天花板,台下观众都在忍不住地交流:“这指挥够帅的啊,叫什么?言家路?”

      “我本来为看潘彬彬来的,他这两年都去国外演出,这么便宜我就来看看,没想到发现新大陆啊!”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以后绝对大有前途。”

      “网上有人说,这是潘彬彬的师兄,两人都是一个老师。”

      “那这老师牛了。”

      演出在晚上九点完满结束,言家路因为整个人投入其中,又精疲力尽,在后台从兜里翻出胡萝卜啃,大家都笑他:“指挥啊,真没见过你这么爱吃胡萝卜的,是因为国外胡萝卜便宜吗?”言家路摆手:“别笑我,这我阿贝贝。”

      “指挥,等会儿有聚餐你去吗?”

      潘彬彬也看了眼言家路,言家路笑了一下:“我也想跟大家聚,但今天我也有点累,明天还要赶飞机,你们也累了吧,改天聚,改天再喊我啊。”

      潘彬彬拉着家路:“那我送你回去?还是那谁又来接你了?”眼神落在他身上,“我看见观众席了,就第一排中间,你给的赠票吧?”

      言家路说对。他当然有好几次分神去看过周屹,对视过几次,但让他现在有点情绪微妙的是,他在周屹旁边的旁边,看见了一个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澄海音乐厅的人。

      乔明征。

      他来干什么?

      言家路说:“我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彬彬我今晚得先走一步,改天再跟你吃饭去,谢谢你这次帮忙。”

      “谢什么?应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言家路还是笑,弯腰给了他一个拥抱,陈知维举着相机过来:“两位老师看过来,1、2、3,茄子,哎好!好看,名画,再来一张!”

      “指挥,我也要和Jerry指挥合影!”

      “彬彬老师!!!合影!!!!”

      “签名!!要签名啊!指挥!!红了可别忘了我!!”

      整个后台其乐融融,像个大家庭。言家路是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才换了件寻常的T恤出去,他怕周屹等烦了,一边给他打电话:“你别,现在人多,别来接我,”一边脚步匆匆的,“我去停车场找你。”

      结果推门出去才发现自己完全多虑。

      散场已经快一个小时,外面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等车的人。
      他背着银色的小提琴包,内里装着周屹送他的价格不菲的琴,手上拎袋里则装着晚上的演出高定西装,周屹还是来接他了。

      言家路就笑:“不是让你别来吗?”

      周屹很自然地把琴和纸袋都接过去,另一只手牵住他:“我停对面商场了。饿不饿?在商场吃完再回去?”

      “现在肯定很多观众在对面吃饭,可别,我长这么帅他们看见我难道认不出我就是那个指挥?”

      周屹嗯了声,又看他换了身装扮,但发型和脸都没变,说:“肯定认得出,认出来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可能有人来加我微信呢?我脸皮薄,很难拒绝怎么办?”

      周屹马上不笑了,说算了,又抓住他的漏洞:“别人问你要微信你都不拒绝的?”

      “我怎么拒绝?这不是应该礼貌?”他眨巴眼睛,“你当年对我做那么过分的事我也没拒绝啊。”

      周屹又不说话了,过了几秒钟问他:“那你怎么不拒绝?”

      言家路嘿嘿地笑:“因为我喜欢啊。”

      周屹就笑了。

      两人继续往出口走,言家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了周屹,你今天有没有看见你那一排坐着一个男的……”

      他话还没问出口,忽然停住了。

      因为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乔明征还穿着看演出时那身西装,大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夹着烟。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看见言家路,他把烟掐了,朝他们走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其实没太大变化,只是鬓角多了灰白。眼镜后面的眉眼仍旧斯文,身形也保持得很好,五官乍看不像乔城那种张扬的英俊,因为气场太过强悍,气质沉稳而成熟,而忽略了他五官是精致的这点。

      他停在两人面前,道:“你是家路。”

      言家路愣了一下。
      “乔叔叔。”他很快叫人,“您好。”

      被周屹握着的手指,却在他掌心里极轻地蜷了一下。周屹察觉到了,低下头看。
      他注意到了家路的不安。

      乔明征也看见了,他的目光只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有乔城这么个儿子,对同性恋这些事远比一般父亲敏感。两个年轻男人这样牵着手站在他面前,是什么关系不难猜到,这有些太扎眼了。

      “是。”乔明征重新看向言家路,低着头,语气一派温和,“你还记得我。家路,我是乔城的爸爸。”

      周屹原本没什么表情,以为是个家路的什么熟人,一下听见这个名字,忽然转过脸:“乔城?”

      乔明征看向他:“你认识我儿子?”

      周屹冷冷扫了他一眼:“怎么不认识。”

      言家路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要坏,马上插话:“乔叔叔,您今天也来看演出啊?太巧了吧。”

      “不是巧。”乔明征看着他说,“我是特意来的,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言家路心里沉了下,立刻猜到了缘由。这么多年,乔明征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偏偏今天一个人在外面等到现在。

      他下意识看了周屹一眼。

      周屹也面无表情正在低头看他。

      言家路只好又把视线移回乔明征身上,半天没开口,周屹拽着他:“没事儿我们就走了吧。”

      “等……等等。”言家路没动弹。

      乔明征大概看出他的迟疑,没有逼他,温和地道:“今天太晚了,家路,你刚演出完,也累了。这样吧,叔叔加你一个微信。”

      “……好。”

      “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言家路拿出手机。

      在周屹不善的眼神下,乔明征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以后,又温和地问:“你现在住哪里?明天我可以去接你。”

      “不用不用。”言家路立刻说,“我住杨浦,我自己过去就行,位置您定吧。”

      乔明征其实连他住在哪间房都已经查到了,却只点点头:“好。那明天微信联系。”

      “好。”

      “今天演出很好,你特别棒,特别优秀。”

      言家路点头:“谢谢叔叔。”

      乔明征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让言家路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有些抗拒,又有些不能抵抗的受牵引,这兴许是一种极微妙的血缘作用。

      最后乔明征只说:“早点回去休息。”

      “您也是。”

      周屹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一直牵着家路走出去几十米,他才开口:“你还跟乔城有联系呢?”

      言家路头都大了:“周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儿特别复杂。”

      “多复杂?你讲讲?”

      “太复杂了……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讲。”

      周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想想怎么说。”

      到了停车场,周屹把琴放进后备厢,纸袋也放好,上车,关门。

      两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周屹又问:“乔城他爸为什么找你?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我不知道啊。”

      “言家路。”

      “我真不知道,你别、别老问我。”

      周屹没发动车,他抱着胳膊,靠在驾驶座上看他:“你明明就知道。”

      言家路被看得心虚,低头扣安全带:“你看我干什么?”

      “你每次撒谎之前都这样。”

      “哪样?”

      “装忙,要我给你找一根胡萝卜吗?”

      言家路说不用,吃过了:“你、你先开车,我肚子饿了,我点外卖,我们回家吃。而且还要遛狗呀,哎呀小米粥我的宝贝可等坏了吧,爸爸们就快回来呀。”他一边装忙一边看家里监控,催促他快回去。

      周屹都要被气笑了,他踩油门开出去,还不肯放过他,余光一而再再而三瞥他:“我们分开的这几年里,你和乔城有联系?”

      “没有,我们没联系。”

      周屹说:“那他爸爸找你干嘛?明显就是特意来找你的,他认识你,这关系?我爸见到你都不一定认识你。”

      言家路“啧”了一声,看他脸色冷冷的,言家路想不出来要怎么解释。
      如果是那件事,他不能现在告诉周屹。

      周屹见他半天不发一言,显然把这份心虚理解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脸色越来越冷,最后什么也没问,车的速度加到最大,一路都没说话。

      开出去两个路口,言家路偷偷看他。

      周屹目视前方,侧脸结了冰霜。

      “哥……”

      没反应。

      “周屹。”

      这人还是没反应。

      红灯。

      言家路看见四下没车,才凑上去:“周屹~老公。”

      车停下来,周屹伸过右手,一把抓住言家路的左手,牵了过来。

      言家路:“……”

      言家路挑眉:“我说你怎么回事呢,喊你名字不答应,喊老公就答应了啊?”

      周屹侧头看着他:“喊过别人老公没?”

      “……什么别人,我真服了周屹,你是有NTR瘾呢,整天幻想我背叛你。我这辈子除了喜欢你,谁都没喜欢过,你撒手!”言家路想把手拿出来,用了点力,因为周屹不太敢很用力碰他这只手,导致他很轻松就把手拿了回来。

      周屹表情有点不高兴,又有点高兴,被安全带勒着,无法起身去靠近他,但可以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和耳朵,道:“家路,乔城的爸爸找你不是因为乔城吧。”

      “我哪知道……我们不聊这个了吧。”

      周屹看他表情,正好绿灯了,他说了句行,踩了下油门,在没人的路上,又伸手去戳了下他的脸,眼神过去一秒又很快回来落在前面,喊他:“家路,喊老公。”

      家路:“……”

      言家路把脸别过去看窗外,看着好像是生闷气,其实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觉得周屹这人真有意思。

      周屹说:“别笑了我都看见了。”

      言家路马上抿唇板着小脸。

      周屹把车停靠在路边。

      言家路问他:“做什么?”

      他熄火:“别下车,我去一趟药店。”

      言家路愣了下:“怎么了哥?你哪儿不舒服?”

      “我买个套。”周屹解开安全带,侧脸过来看他,“今晚不弄哭你我就去打乔城一顿。”

      言家路一阵无言后,用头开始撞车窗玻璃。几岁了周屹?还这么叛逆,言家路嘴角一扯,用夸张的语气说:“还是这么的有力气,那买一个够吗?我真的会死吗?我有点怕的。”

      周屹说让他等着,随即下车,而后十分钟批发了一堆回来,丢在后座。正在回乔明征消息的言家路大为震撼:“周屹,你刷爆了医保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重逢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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