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56、想见你 七月胡闻风

　　六月底，
　　六月最后一周，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学校一下少了三分之二的人数。

　　准高三生全部留校，顶楼两层分不清是死气沉沉多一点还是唉声叹气的时间更久。
　　高三一班倒和平常无异，原因嘛，他们三年都没在七月放过假，不知是学校的扭曲还是老师的癫狂。

　　胡闻风手上提着书，他刚才去询问了语文考试时文言文犹疑的点，书上有一张白纸随他走动露出边，那是走时施国耀塞他手里的——新鲜出炉的成绩表。
　　每次成绩表一发必引发一班混乱，就像往烧着的油锅滴一滴水，平常看着寡淡，谁知道内里是不是早被逼疯了，成绩单就是那个引子，每月一次，疯完就好。
　　这次嘛—胡闻风的嘴角往上又扬了些，
　　题型大改，语文和地理题目显露癫狂，数学倒成新手入门级试题，他们班的成绩可谓是混沌不已，有十来个人名次都产生了史诗级的动荡。
　　胡闻风变化不大，上次第四，这次第一。
　　他刚才已经让施老师把拍照版成绩单发给了自己，想到这，他走进教室。

　　——
　　「江陇，你快看我的成绩单。大笑.jpg」
　　「年排第一，你男朋友厉不厉害，刚好你上次专业也考第一，我们真配。」
　　「拿到手机记得打视频夸我，等你。」

　　七月初，

　　第一个周陆续下满了大雨，暴雨，雷阵雨，雨势不断，黄色红色预警交替，‘尽量避免外出行动’的劝告每天都闪在手机上，偏偏学校应该是没手机，每天照常和他们在学校相会。
　　热气翻涌，尘土飞扬，雨水如实质打在地上弹起一段，和傍晚微歇时抓住时间死命叫唤的蝉鸣一起奏完全天的乐音，不知是白噪音太催人入眠，还是太热了脑细胞被烤到停歇，难得的，胡闻风不再永远不停歇的看书，刷题，一周时间，他大多看着白色的雨发呆。
　　懒劲上来的感觉不错，空调风舒服，全班休息时都默认睡一觉，睡醒再写，班上一天到晚几乎都是安静到只有刷刷写字声。
　　第一周的课程开始了高中最后一本书的教学，全天睡的时候多，只在上课的时候认真听精神不错，也完全不会吃力。
　　时间好像在雨里变快了。

　　——
　　「江城临江，真是城如其名全是水，你那边呢，b市天气怎么样？」
　　「最近题刷的怎么样，我过几天去看看给你挑套试卷。」
　　「无辜笑脸.jpg」
　　「男朋友，喜欢下雨吗？」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

　　今年学思暑假集训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学校里学。
　　胡闻风周末放学时突然想起五月江陇回来时在找的东西，好奇心驱使让他再次爬上美术教室。
　　不知道是什么？他能找到吗？或许在看到的第一眼察觉出是那样东西。
　　说起来好笑，作为高智商人群，胡闻风却随了叶愿女士一样会看一些肥皂剧，估计还是他小时候被带着看的多了，现在还有一些思想盘亘在他的脑子里是不是雷他一下，比如缘分深重，比如命中注定，比如总会在故地重游时心有灵犀般看到同样的东西，就连思想也被串联。
　　不过现实最终没有那些偶像剧情节，因为没能进去。刚上楼层就听到吵囔声，然后又几个人从画室出来打闹着往厕所去，胡闻风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下楼离开了。
　　想想也是，既然决定在这边深耕，周老师应该也不会再让他们去北城，至于是机构装修问题还是其他，他懒得探寻。

　　——
　　「天气竟然还能更热，我这几天都是在食堂吃的午饭。」
　　「学思今年暑假班在学校集训啊，他们上一个月，一天都不休息。」
　　「‘……’」一条语音。
　　「你听，学校蝉鸣的声音，你那边的是不是不一样？」

　　七月，
　　第三个星期，

　　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好久没响的聊天框弹上来，回家看到余茵茵的消息时胡闻风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开，
　　早上给他发的，是一张截图——表白墙截图，捞人，照片里穿着蓝色校服站教室门前围栏上拿着本书的人，是他。
　　看照片是早饭时间他们照常早读，他看着书不知道是在辨认之前的笔记还是乘机打个哈欠，只不过太阳拨开云雾刚好照到他的脸上，丁达尔印证在他身上，由此构成一帧景色。
　　拍的确实很不错，构图光影，以后可以去做摄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胡闻风猜是放暑假之前，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出门背书。
　　除了照片，截图位置只漏出评论的一部分，看点赞的人数没截到的地方应该不少，点赞人数都有五六百了，评论估计多是求联系方式和夸奖，夸拍摄人技术和他的脸。
　　胡闻风欣赏了一会儿，想了想回复，
　　「你竟然不是给江陇发？」

　　关掉手机打算先冲个凉，没想到接着消息提示音连着滴滴好几声。
　　胡闻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余茵茵周天休息，和江陇时间不一样。
　　点在手机她果然激动一如往常，
　　「你知道了？！」
　　「江陇跟你讲的？我去他明明说不会跟你讲的，还天天以此要挟我日更三千字！」
　　「那你也看到那些片段了？」
　　「感觉怎么样？会…」
　　？
　　胡闻风眯了眯眼，两秒就反应过来，接着打字，
　　「还行。」
　　余茵茵：「那行，那以后你也要…看吗？」
　　「不用，我到时候看他手机。笑脸.jpg」
　　余茵茵：「！！！那截图？」
　　「你随意。」
　　发完最后一句余茵茵那边就没了反应，胡闻风盯着手机截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熄屏几分钟胡闻风才突兀的又笑了一声，站起身去了浴室。

　　——
　　「这几天早上我又开始背书了，感觉脑子都清晰了不少。」
　　「劳逸结合，你也多休息。」
　　「酱吃完了吗，我外婆又新做了，叶愿女士特意额外帮你要了两瓶，下周大概就好，到时候给你。」
　　「今天星星好多，你看形状。」
　　「图片」
　　「像不像个笑？」

　　七月的最后一周，

　　放假倒计时最后几个小时，藏平峰下午进教室时还笑着，对上盯着他瞅的一群人，他轻咳一声，
　　“行了别看了，最后两节课安分一点啊，我的热得满身汗了还得来上课，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心疼心疼我吧。”
　　说着示意别人看他汗湿的衣襟。
　　宁稀帮他去拿粉笔，踩着铃声进来，闻言顺手把前排分扇调到最大，嘴上却笑着揭穿，“峰哥如果您不大中午和国耀他们打篮球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热的。”
　　“我可没在操场打篮球啊！”
　　“在体育馆！”前排体委喊道：“我看到了。”
　　“咳—上课，我们今天把最后一类讲了啊，下节课做卷子。”

　　朱藏袁被人叫醒，迷瞪着翻书，眼神疑惑地乱瞟，碰了吴祺两下，但他上课一项不理人。
　　铃声一响朱藏袁就迫不及待地朝前面发卷子的宁稀高声问：“班长—胡闻风呢？”
　　胡闻风中午回家，到现在还没来。
　　宁稀数着卷子头也没抬：“不知道。”
　　“我去他…”

　　“他下午请假了。”前面的吴祺转过头来回答他。
　　朱藏袁把周围几个人的困意都给一嗓子嗷没了，锤桌跺地，痛心疾首：“我去真的啊！最后一下午请假，好计谋，这下作业都不用做了？！我靠他竟然背着我搞这一出，太不是东西了！”
　　宁稀过来没什么反应，有些怀疑：“胡闻风应该是有事吧，他不是这种会为作业请假的人。”
　　朱藏袁：“那…谁也不是这种人啊！”
　　周围几人：“就是就是。”
　　宁稀扫过他们，嗤笑。
　　吴祺这会吞下水，点头解释：“他确实不是，我昨晚去办公室看他已经提前领了作业了。”
　　朱藏袁这下真好奇了，“那他去干嘛了？”

　　——胡闻风家
　　叶愿总是说了不听，胡清松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她抱着半个冰镇西瓜挖着吃，见他走过来不知怎么往里缩了缩。
　　走过去，果然—-里面塞了个冰淇淋。
　　“混着吃，你也想得出来！你怎么答应我的？”

　　叶愿指着桌边的热水，有理有据反驳：“再吃一点，热水我备好了。”
　　胡清松瞥过她在倒热水，上前摸了摸，不够热，拿厨房去重新倒一杯，放桌子上问她，
　　“小风呢，去做什么？”
　　“他啊，”叶愿脸上攀上笑意，温柔地叹，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东西，“去见重要的人了。”
　　胡清松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许久，然后他的眼里也染上细碎的东西，对视一眼，仿若当年。所以他坐到她身边，手心相握，认真地点头，
　　“那确实要早点出发。”

　　……
　　9点23，几乎在江陇点开那个置顶头像的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再停止复又响了几声，看着熟悉的聊天框突然多出几条消息，江陇下意识去看消息上面标的时间，「9.23」，刚发的。

　　「我好久没见你了江陇。」
　　「男朋友」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