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50、坦白 朱藏袁知道

　　“好，就这些，尽快加上一下，辛苦你了。”
　　“好的老师。”宁稀带着乖学生的笑应道，见施国耀没话要讲了，状似不经意地道：“上次我听说演讲的时长好像不够两个人上台，怎么现在还要加词？”
　　“俞雨拒绝了讲话环节，学校就把高二祝福环节给删了。”
　　是拒绝。

　　宁稀笑容落下几分。
　　“哦。”

　　转身要走，抬头看到藏平峰在他平白比别人高出一叠的桌面上埋头翻找什么，看着很急，最高处放着一个油塑料袋，里面放着两排老式面包，袋子没系，只随手陇着，正对她的脸。
　　宁稀动作顿住，对着藏平峰关心地问，
　　“峰哥你找什么啊，你这桌上的面包…”
　　藏平峰头也不抬：“拿走拿走。”
　　“行！”宁稀拿了两个，贴心地给他把袋子拢地更紧，好歹笑里带上两分真心。
　　慢悠悠往教室走，嚼着面包想事情，突然，身后有脚步声离的极近，带着急切，呼吸声都能听到。
　　宁稀往旁边让让，看见一个橙色外套的女生快步走过，跨步很大，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是值周生。
　　前面是楼梯口，再往前就只有他们一个班。
　　这个时间…应该是检查卫生的，但现在高二刚下早读，他们班还有二十分钟才结束。
　　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住，就见女生突然停住了脚步，看着楼梯口方向两秒，又往后退一步，探出点头偷窥。

　　宁稀：？
　　走上前，在经过女生身边时她也扭头瞟了一眼，在看清大概后迅速后退，跟着女生同样的动作，看着往上的楼梯。

　　这个角度向上正好可以从栏杆缝隙间看到拐向三楼的台阶上有两个男生坐那，腿上各自放着打包盒，看袋子是学校面馆的拌面，那可难买了。两个人里有一个她很眼熟，是现在本该在教室里早读的胡闻风，1班出了名不在早晚读摸鱼的文静学霸。
　　现在，应该已经吃过早饭并朗声背诵语文的人大口嗦入一筷子爽滑筋道的面条，在刚下早读的时间点。这个时间，按照学校规矩严格时间下课的正常能买到面条的人应该还没走出食堂。很显然，两人手上的食物来自非法方式。
　　另一个人坐在靠外，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胡闻风说话，侧脸正对着她，现在刚回温，他却只穿着秋季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面的卫衣袖口撸到手肘，紧实修长的手臂配着笑出雪白牙齿的脸。

　　很校园感的帅哥，男高哇。
　　和旁边胡闻风的脸出现在一个画面就很养眼，恰好太阳光照，像在拍偶像剧。

　　“好配啊…”旁边女生小声感慨。
　　宁稀听没太清，但也跟着小声说表示认同：“是啊，好帅。”
　　女生猛地回头，看她的眼神里都是惊吓，
　　两人对视几秒，宁稀无辜眨眼，对面女孩眼神变成疑惑和警惕。

　　余茵茵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条，她还以为被藏平峰逮住之间擅离职守。发现自己也没关系，就是顺着看到她的cp就完了！
　　发现是个女生她才松口气，没完全放下心，看着面前人的眼神带着打量。
　　宁稀有些尴尬，清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放轻脚步往教室走。

　　刚有些睡意就被拍醒，抬头看到胡闻风在收拾早读时摊开的书，顺手把前排两人也拍醒，朱藏袁支起头侧身看胡闻风，若有似无的勾起点笑。

　　“今天睡这么多人呢，都醒醒啊。”
　　英语老师进来把灯打开，麦克风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窸窣声后，老师清清嗓子：“OK，Let’s turn to page 97.”
　　胡闻风动作不停，感受到旁边带着兴味的视线，感到莫名，看着讲台轻声问：“干嘛？”
　　朱藏袁摇头，张口，但没来得及说话，因为英语老师先一步点到他的名字。

　　“朱藏袁，您是大爷看戏呢？支着个脑袋书也不翻，要我现在把你的卷子拿过来讲吗？”
　　他瞬间弹起坐直，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用不用，老师您请上课。”
　　僵着背低头看书，朱藏袁不敢乱动。
　　身侧传来轻笑声。

　　——
　　“行，下课。课代表跟我去拿试卷。”
　　‘唰！—’
　　朱藏袁扭头瞪着胡闻风。
　　“干嘛，火辣辣的烧我一节课了。”
　　胡闻风心里又过一遍课文，嘴上好笑道。
　　“呵—”朱藏袁已经摆回那个慵懒随性气定神闲睥睨一切游刃有余洞悉所有的姿势，看他的眼神都刻意去挑着向上看，冷不丁开口：“我就是好奇，你早读旷课干嘛去了？”
　　“吃饭啊。”
　　“哦，我叫你吃饭不去，非要早读的时候吃香一点？还是别人来找你才愿意吃，我这个和你认识几年的朋友不行。”
　　“嗯？”
　　“……”
　　“胡闻风，说话。”
　　“嗯？你给我装听不见啊。”
　　“胡闻风！”
　　“噗哈哈，”胡闻风憋不住捂着脸笑，“你小声点，没看到宁稀一直看着这边吗，倒时候她来和你吵架了。”

　　“……”朱藏袁抬头看过去，还真是！立刻低下头，放低声音。
　　“说！”
　　胡闻风又笑一会儿才敛住，同样靠过去盯着桌上的空气小声说：“说什么，你不都猜到了吗？”
　　“…我只是猜测，你可以反驳。”
　　胡闻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彻底打碎了朱藏袁最后一丝侥幸。
　　“不用反驳，你直觉一直很准啊朱哥。”

　　半是玩笑的语气，朱藏袁笑不出来，虽然这两天他一直在想，也基本确定，但他还是有点语无伦次：“不对啊，你之前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情况，会不会是…”
　　说的话戛然而止，朱藏袁觑一眼胡闻风的表情，他未尽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误会、错觉。
　　无论什么都不是他作为兄弟应该对胡闻风说的，这样轻视无理，他万分后悔嘴上一时没个把门。

　　所幸胡闻风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他起身示意自己跟上，两人走到长廊尽头的空地，那里只有他们俩，然后胡闻风转过头直视自己，眼尾眉梢都是笑意，语气珍重地说：“我知道，我也确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睛聚焦点拉远，胡闻风温和地叙述，
　　“我之前不了解这方面的事，以为只有一种可能，所以我自然把自己带入的是男女关系中的男朋友的方位，和人聊天开玩笑也这么说，这是既定思维方式，后来知道了也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普通的知识放在脑子里，我当时看他还是正常朋友关系，所以跟相关理念并没有关系。”
　　“后来我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也只是在相处中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无关性别。”
　　“我思考过，反问自己，寻找证据，我像做证明题一样去回溯，推导，反证，后来我确定，结局唯一且正确。”
　　“所以我坦然接受，未来也是，永远都是这个答案。”

　　“stop！你好肉麻呀胡闻风，跟我炫耀你有对象？！”
　　刚说完朱藏袁立刻接上吐槽，还颇为生动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很大，又刚好控制在从后门出来的吴祺没听到的程度，语速又急又快。
　　胡闻风失笑，无语到：“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分享？！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现在是高中，以后大学你就见得多了。”
　　朱藏袁终于被逗笑，良久以后笑骂到：“滚蛋！”
　　说完他先一步往教室走，嘴里说着：“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兄弟两个字声音加重。

　　胡闻风快跑两步勾住他的肩膀，嚷嚷着让他给自己讲下上次的数学大题。
　　“那不行！我还没找峰哥求证答案呢。”
　　“你不相信自己。”
　　“开玩笑，我那是没学的新解法，以防万一而已，再说被你学去我就亏了好吗？！”
　　“哦，那就是心里没底。”
　　“我去你的胡闻风！”
　　“不会是没想出标准答案的解法，所以在这找补吧…”
　　“胡、闻、风！我们现在就去找峰哥看，看我是不是写对了！”
　　胡闻风瞬间收回死窟住朱藏袁脖子的手，想转身往厕所方向拐，但被无情扯住，被朱藏袁拽着回教室拿起卷子就往办公室跑。
　　“上什么厕所，一整个早读加下课时间够你上八百回了，别想跑。”
　　胡闻风无法，被提溜着进了办公室。

　　哎—早知道不嘴欠了。

　　他真不喜欢和朱藏袁一起去找藏平峰，准确来说不喜欢和一班任何人去。他数学算弱项，在七班的时候是绝对的高分，拉别人一大截的那种，但在一班，他数学单科算是下档，偶尔几次都到末尾了，所以每次和别人一起找藏平峰，他都会提问自己各种问题，这让戴着学霸光环的某人真的很丢脸！也就去年自己受到了温柔对待。
　　他曾经去问过自己在二中文科重点班的同学，他这个数学成绩才正常好吗！也不知道他们班为什么数学都不错，简直是文科班的奇葩。

　　幸好藏平峰不在，恰好上课铃响了，胡闻风这才想起来七班这节课刚好是数学课。
　　笑着回班，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宁稀从他们位置的方向往讲台走，和他对视一眼，擦肩而过时欲言又止。
　　胡闻风觉得奇怪，问朱藏袁。

　　朱藏袁阴阳怪气胡诌：“你不是她男神吗，她多看你两眼就当供奉了。”

　　胡闻风：“……”
　　忍不住给前面人的小腿来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