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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迹寻人,妖力护魂 桃瓣落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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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瓣落了满肩,烬无妄扶着身形发软的沈守拙,指尖触到她唇角那抹淡红血痕时,周身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掀翻整座广陵城。
方才九天仙门众仙尽数退走,可天罚入体的灼痛,还缠在沈守拙神魂深处,顺着锁仙印一寸寸啃噬她残存的仙根。她靠在烬无妄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唯有怀中人滚烫的体温,能勉强稳住她涣散的意识。
“别硬撑。” 烬无妄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小心翼翼横抱起她,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霜雪,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她分毫。
往日里踏碎云海、单手震碎诛妖大阵的狐尊,此刻连落脚都放轻了步子,避开院中满地落桃,稳稳将她抱进屋内寝房。
屋内陈设皆是人间寻常模样,木床铺着柔软棉絮,窗边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鲜桃花。烬无妄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妖力,混在清水之中。
这是他自身本源妖息,温和无攻击性,能暂时压制天道降下的天罚剧痛。
沈守拙半睁着眼,看着他垂首递水的模样,心头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九天仙门人人视他为灭世邪魔,可唯独在她面前,他收敛所有锋芒,笨拙地学着凡人照顾人,连递水都怕水温烫到她,先自己指尖试了试温度。
“喝一点,能暂缓神魂刺痛。” 烬无妄坐在床边,一手托着她后颈,小心翼翼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沈守拙顺从地小口饮下,裹挟在水中的妖力顺着喉间滑入四肢百骸,神魂里灼烧般的痛感果真轻了大半。她微微侧头,看向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方才对抗仙门大阵损耗不少修为,现下还要分出本源妖力为她疗伤,想来必定损耗极重。
“不必分本源妖力于我,天罚本就是我弃仙籍该受的责罚。” 她声线虚弱,气息微弱,听着格外惹人怜惜。
烬无妄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指腹摩挲过她唇角残留的血痕,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责罚?天道凭什么罚你。” 他喉间发紧,语气又沉又哑,“当年是它强行降劫于我,是仙门不分黑白逼你出手,到头来,所有苦楚却要你一人承担,何其不公。”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微凉的额角,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心疼。
“我熬过炼狱无尽黑暗,所求从不是让你替我承受天规惩戒,我只想带你安安稳稳待在人间,避开九天所有纷争。”
沈守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与胁迫,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执念。万年以来,所有人都要求她恪守天规、以苍生为先,从来无人问过她心中是否委屈,是否疼痛。唯独这个被她亏欠多年的狐尊,事事以她为先,半点不愿让她受苦。
她悄悄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微弱力道,轻轻攥住。
“烬无妄,我不后悔弃了仙途。”
短短一句话,让烬无妄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意。炼狱千万个日夜,支撑他熬下去的念想,便是盼着她能放下天道规矩,心甘情愿站在他身侧。如今亲耳听见她这般说,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欢喜一同翻涌上来,几乎要压垮他素来强硬的心防。
他反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拙拙,有你这句话,就算同整个天道为敌,我也心甘情愿。”
二人安静依偎片刻,沈守拙神魂刺痛稍稍缓解,气力恢复些许,才轻声开口,提起心中盘桓许久的念头。
“方才仙门长老所言,当年劫数之事疑点重重,我想离开广陵,四处寻访旧人,查清当年真相。”
自重逢以来,烬无妄数次提起天道刻意构陷,她从前被天规束缚,不愿深想,可如今舍弃仙籍,再不必顾虑仙门立场,只想要弄清当年所有隐情。若劫数真是天道设下的圈套,那这么多年,不止烬无妄一人蒙受不白之冤,无数妖族强者,恐怕都沦为天道收割神魂的棋子。
烬无妄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似是早料到她会生出寻访真相的心思。
“我本就打算带你离开广陵。” 他轻轻顺了顺她散落的发丝,语气柔和,“城中百姓流言不断,仙门也随时可能再度派人前来,此地早已算不上安稳。四处游历寻访旧迹,反倒自在许多。”
只是说到寻访旧人,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当年参与构陷、上书要斩杀他的仙门执事,如今大多隐匿在人间各州,若是撞上,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沈守拙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劝阻:“不必滥造杀业,我们只需寻到证据,洗清你的冤屈便足够。”
她修行了万年,骨子里依旧不喜杀戮,即便仙门负她,也不愿见鲜血横生。
烬无妄望着她柔和的眉眼,心头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顺从地点头应下。
“都听你的。不伤及无辜,只寻当年知情之人问清始末。”
在外敢逆九天、抗衡天道的狐尊,唯独面对她的劝说,永远妥协退让,半点强硬姿态都无。这般反差,落在沈守拙眼中,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方才石桌上剩下的桂花糕,轻声开口:“方才的点心,味道很好。”
提起桂花糕,烬无妄耳根微微一红,方才笨拙给她拨糕点、不慎触碰她手背的窘迫模样又浮上心头。他别开视线,故作漫不经心:“凡间随处可见的甜食,不值一提,你若是爱吃,往后途经城镇,我每日都买给你。”
“不必日日费心,偶尔尝一次便足矣。” 沈守拙微微弯起唇角,是弃仙之后,第一次露出真切柔和的笑意。
那抹浅笑清浅干净,如同九天终年不遇的暖阳,撞得烬无妄心神一颤,久久移不开目光。万年清冷寡淡的玉清上仙,唯有在他面前,才会卸下所有冰冷,展露这般柔软模样。
他暗自在心底打定主意,往后人间路途,但凡她多看一眼的吃食、好看的景致,他都尽数替她寻来,把她万年缺失的温情,一点点尽数弥补。
歇息半刻,沈守拙神魂痛感彻底平复,勉强能自行坐起身。烬无妄起身走到一旁衣柜,取出两件素净凡间衣衫,递到她手中。
“仙袍太过惹眼,行走人间不便,换上寻常布衣。”
沈守拙接过衣衫,指尖抚过柔软布料,心中微动。他事事思虑周全,连出行衣物都提前备好,方方面面,皆替她考虑妥当。
她正欲起身更衣,忽然想起一事,伸手摸向袖袋,指尖触到那块温润白玉狐牌。自重逢至今,她一直将信物贴身收好,从未让他看见。如今二人心意相通,再不必藏藏掖掖。
她取出那块打磨光滑的玉牌,轻轻摊开掌心,递到烬无妄面前。
白玉之上,刻着小巧九尾狐纹路,是年少时他亲手雕琢赠予她的物件,漫长岁月里,被她日夜摩挲,边角温润无棱。
烬无妄低头望向她掌心玉牌,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滞片刻。
他本以为当年分别仓促,她早已将这小小信物丢弃,从未想过,她竟贴身珍藏了这么多年。
炼狱无数个日夜,他无数次回想当年相处的点滴,唯独遗憾,当年赠予她的信物,怕是早已遗失在九天玉清殿,成了过往泡影。
此刻亲眼看见玉牌,积压心底多年的酸涩与欣喜一同涌上来,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只是神魂剧痛催生的幻象。
“你…… 一直留着?”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从未离身。” 沈守拙指尖轻轻抚过狐纹,轻声道,“当年你入炼狱,我夜夜握着这块玉牌静坐,也算有个念想。”
一句话,彻底击碎烬无妄心中残存的所有不安。从前他总以为,她当年执剑伤他,心中只有天道苍生,半分私情都无,如今才知,万年孤寂岁月,她亦同他一般,日日揣着彼此的念想,苦苦煎熬。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握住那块白玉。两股气息相融,一妖一仙,缠绕在小小玉牌之上,像是将分隔多年的岁月,在此刻尽数补全。
“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烬无妄低声呢喃,眼底情绪翻涌,温柔得近乎脆弱,“这么多年,支撑我熬下来的,只有对你的执念,却从未敢奢求,你心里也曾记挂我。”
沈守拙抬眸,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坦然袒露藏了万年的心意:“当年执剑伤你,是迫于天道与仙门,可从始至终,我从未放下过你。”
积压万年的心事,在此刻彻底说开,再无半分遮掩。
烬无妄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情绪,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不敢触碰她尚未复原的神魂,只小心翼翼圈住她的肩背。
“拙拙,还好,还好我撑到了归来见你的这一日。”
屋内安静许久,唯有两人平稳交缠的呼吸。窗外桃花随风飘落,落在窗沿,人间烟火温柔,再也没有九天冰冷的规矩束缚,只剩二人坦诚相对的真心。
温存过后,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即刻离开广陵城。
烬无妄抬手一挥,院中结界悄然撤去,不再刻意隔绝外界声响。他牵住沈守拙的手,指尖牢牢扣住,不愿再松开半分。如今她仙力被封,天罚损伤神魂,世间稍有仙妖冲突,她便毫无自保之力,他必须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刚踏出小院院门,巷口忽然闪过一道浅青色仙影,行色匆匆,刻意躲在墙角,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二人身上。
那道仙力微弱,修为不高,应当是九天仙门派来暗中尾随监视的小仙,不敢正面上前对峙,只敢远远窥探二人行踪。
沈守拙眉头微蹙,刚想开口,烬无妄已然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黑色妖气,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墙角的小仙被妖气震慑,身子一颤,慌忙缩起身形,不敢再探头。
“不必理会。” 烬无妄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守拙,收敛周身戾气,语气平静,“区区眼线,掀不起风浪,若是一路尾随,我自有办法隔绝他的窥探。”
他不愿刚解开心中心结,便让仙门杂碎扫了她的兴致。
沈守拙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走上广陵街头。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车马穿行,热闹鲜活的人间光景,与九天终年孤寂清冷截然不同。沈守拙目光缓缓扫过街边商铺,眼底带着几分新奇。万年居于玉清殿,她极少踏足凡间,从前只知人间疾苦,却从未静下心感受过俗世烟火。
烬无妄留意到她驻足望向街边糖画小摊,脚步顺势停下,轻声询问:“想尝尝?”
不等她应答,他便牵着她走上前,拿出凡间碎银,买了一支绘着九尾狐模样的糖画,递到她手中。
糖衣晶莹剔透,狐尾纹路栩栩如生,甜香萦绕鼻尖。沈守拙捏着小巧糖画,心头暖意蔓延开来。他总能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细微目光,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
她轻轻咬下一小块糖衣,清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
烬无妄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缱绻温柔,周遭来往人群、远处尾随的仙门眼线,全都被他抛在脑后,眼中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就在二人缓步穿行街巷之际,不远处茶楼二楼,一道身着灰袍的人影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沉锁定楼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袖中指尖悄然攥紧。
那人周身气息半仙半凡,隐而不露,可沈守拙无意间抬眼一瞥,心头骤然一沉。
那道身影的轮廓,她依稀认得,是千年前,率先向仙门上书,主张即刻斩杀烬无妄、永绝后患的执法执事 —— 玄尘。
当年构陷事件的核心参与者之一,竟隐匿在广陵城内,一直未曾离开。
沈守拙脚步顿住,指尖不自觉收紧,手中糖画微微晃动。
烬无妄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茶楼二楼,看清那道灰袍人影时,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眼底翻涌滔天戾气。
玄尘,当年亲手拟定诛杀他阵法、带头逼迫她执剑穿心之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刚打算离开广陵寻访旧迹,当年罪魁祸首,竟主动出现在二人眼前。
烬无妄牢牢将沈守拙护在身后,黑袍无风自动,黑色妖气在脚下悄然蔓延,随时准备出手。
沈守拙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劝阻:“不可在此动手,凡间百姓众多,大战会伤及无辜。”
她虽看清玄尘身份,心中亦有愤懑,却依旧不愿牵连寻常凡人。
烬无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指尖轻轻拍了拍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低声应道:“听你的,不在闹市动手。”
他抬眼再度望向茶楼二楼,与玄尘阴冷的视线隔空相撞,无声立下对峙。
玄尘似是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端起茶杯,遥遥朝二人举了举,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当年之事尚未查清,玄尘便这般明目张胆现身阻拦,足以证明,当年的灭世劫数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仙门高层,早已同天道达成不可告人的交易。
沈守拙心底清明,紧紧攥住袖中的白玉狐牌。
这条路注定不会安稳,九天、天道、藏在暗处的仙门旧敌,层层阻碍挡在二人身前。可如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侧有烬无妄相伴,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她亦无所畏惧。
烬无妄收回望向茶楼的冷冽目光,低头看向身侧白衣布衣的女子,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笃定。
“不必忧心,有我在,无人能再伤你分毫。今日撞见玄尘,倒省去我们四处寻访的功夫,寻一处僻静之地,问清当年所有真相。”
他握紧她的手,转身避开闹市人流,朝着城外山林方向缓步走去。
茶楼二楼,玄尘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指尖捏碎手中青瓷茶杯,碎片散落一桌,眼底满是阴鸷。
玉清上仙舍弃仙籍,与炼狱妖尊为伍,如今二人还要追查当年劫数真相,若是任由他们查下去,天道与仙门的谋划,必将彻底败露。
他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仙力,将此处情形尽数传回九天仙门,眼底闪过狠厉杀意。
“既然不肯回头,便不必留他们继续寻访真相,即刻传令各州仙众,沿途拦截,绝不能让二人查清旧事。”
玉符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冲破茶楼窗棂,直冲九天而去。
城外林间,沈守拙与烬无妄并肩而行,林间清风拂过草木,带来淡淡的花香。
沈守拙并不知道,九天新一轮的围堵,已然悄然布下,前路等待他们的,是更多凶险算计。
烬无妄似是隐约感知到天际传来微弱的仙门传讯波动,脚步微顿,将沈守拙护得更紧,声音低沉笃定,传入她耳中。
“无论仙门布下多少阻拦,我都会护你周全,洗清所有冤屈,往后人间岁岁,只与你相守不离。”
沈守拙抬眸望向身侧挺拔的黑袍身影,轻轻颔首,握紧他温热的手掌。
分隔漫长岁月的误会即将揭开,天道隐藏千年的阴谋,也终将在二人步步寻访之下,展露真面目。属于仙与妖,相守对抗天命的路途,才刚刚真正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