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霜雪，难消狐尊执念》西边的土堆

3、人间别院，仙门传音 烬无妄携沈

　　广陵这座小院清幽安静，院墙隔绝市井喧嚣，院内两株桃树花开正好。
　　烬无妄封了沈守拙一身仙力，此刻她与寻常凡间女子别无二致，指尖再也唤不出半分护身仙光。他牵她坐到石桌旁，转身从屋内端出一碟桂花糕，是方才途经街边食铺顺手买下。
　　“凡间甜食，尝尝？早年在山间你说鲜果寡淡，想来会喜欢这类点心。”
　　沈守拙望着碟中软糯糕点，微微一怔。不过山间随口闲谈的一句话，时隔这么久，他依旧牢牢记着。她捏起一小块送入嘴中，清甜桂香漫开，连日紧绷的心绪稍稍舒缓。
　　烬无妄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瓷碟之上，默默把蒸得最软糯、桂花最多的几块尽数拨到她手边。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他猛地收回手，侧过头装作观赏院内桃花，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没等二人多说几句，院外百姓的议论再度传来，句句揣测她受妖尊胁迫，斥责她不顾苍生、徇私庇护邪魔。沈守拙指尖微微收紧，糕点的清甜都淡去大半。
　　烬无妄察觉她情绪低落，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语气带着护短的愠怒：“一群不知真相的凡人随口闲谈，不必放在心上。”
　　“你守护三界万年，从未存过半分私心，唯独为我背负万千骂名，这世间本就亏欠你。”
　　沈守拙抬眼看向他，轻声呢喃：“当年若是狠心任由天道处置你，今日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若你当真狠心，我反倒不会怨你。” 烬无妄往她身侧凑近几分，距离极近，“我最怕的，是你心中明明有我，却总将天道苍生置于首位，硬生生将我推开。”
　　二人气氛缱绻之际，天际骤然压下厚重仙威，仙门长老的传音穿透结界，直直砸入院中。
　　“沈守拙，即刻随我归庭，若继续与妖尊纠缠，便废除你的仙籍，剥离仙骨！”
　　这是仙界最重刑罚，一句话轻飘飘扣在她头顶。沈守拙面色平静，心底清楚，剥离仙骨等于废掉她万年苦修，从此再无半分仙途可言。
　　烬无妄瞬间起身，将她护在身后，黑袍隔绝漫天压来的金色仙光。
　　“想带她离开，先踏过我的尸身。”
　　周身黑色妖气直冲云霄，与天际仙光激烈对峙，一邪一正两股力量碰撞，震得空气不停震颤。他侧头余光落在身后安静的白衣身影上，语气偏执又认真：“无论仙门打算如何罚我，我绝不会让他们带你走。你欠我的漫漫岁月，只能在此地慢慢偿还。”
　　沈守拙望着他挺拔背影，心底所有挣扎尽数消散。万年仙籍、无上荣光，对比眼前熬过无尽苦难仍一心护她的人，早已不值一提。
　　天际仙音持续施压，扬言若她拒不归天，便降下天罚损伤她仙根。烬无妄眼底戾气暴涨，妖气几乎掀翻广陵整片云层：“敢伤她分毫，我亲自踏上天庭讨要公道。”
　　这场仙门追责，非但没能逼沈守拙回头，反倒让她彻底看清自己内心。平静并未维持多久，沈守拙眉心骤然传来尖锐刺痛，天际落下的天罚之力顺着锁仙印侵入神魂，身形微微晃动，险些栽倒在地。
　　烬无妄连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脸颊，眼底瞬间铺满慌乱。
　　“天罚伤到你了？”
　　沈守拙轻轻摇头，勉强稳住身形：“无妨，是我自愿弃道，本就该承受这份责罚。”
　　烬无妄扶她坐回石凳，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她蹙起的眉尖，声音低沉沙哑：“什么无妨，你的半分痛楚我都舍不得。仙门今日施加于你的伤害，来日我必定一一讨回。”
　　暖阳落在桃树花瓣之上，温柔光景掩盖不住仙妖之间彻底激化的矛盾。沈守拙靠在他身侧，嗅着他身上烟火与妖力交织的气息，忽然觉得，舍弃九天万年清冷，守着这一方凡尘小院，也算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