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22、没有答案 你有事找我

　　凌冽做了个梦，但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发生了的事情。
　　在梦里，自己再次见到了凌霏。
　　不同于在监狱里梦到的、二十多岁刚领养自己时那个年轻的凌霏；也不是自己给她画的那张肖像画里时最风华正茂的凌霏；而是自己在服刑期间，她在外面和养父争斗至死而变得沧桑的凌霏。
　　还没到五十岁，但已经有了白发，看上去也很憔悴，正在哭。
　　当她抬头看到自己的时候，突然就变得一脸凶恶的样子，但凌冽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想来多半也就是训斥、责骂的话语吧。
　　但凌冽没有感到羞愧或是害怕，甚至感到有些好笑——其实她从来没有被凌霏骂过，不管是在学校和同学起冲突、被老师说性格古怪不服管教，还是把家教老师赶出去，又或是比赛没有拿到一等奖。
　　哪怕自己犯下命案，即将面对牢狱之灾。
　　凌霏都没有骂过自己。
　　凌冽觉得好笑是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但她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脑，然后停止这个梦，因此只在一边默默承受着。
　　最后不知过去多久，凌霏终于停止了，表情也变得平静缓和。凌冽再次去看她，感觉对方此刻好像就坐在自己的床边，还在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再次张口说着什么。
　　尽管她仍旧听不见，但她心中却知道、并且无比自信对方说的是——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再学会爱别人。
　　然后那个身影就离自己越来越远，凌冽在梦中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但现实中只是轻轻抖动了一下指节。
　　她缓缓睁开眼，此时的大脑还处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头痛欲裂，身体也使不上劲，尤其是胃部一阵阵抽痛。
　　那天凌霄赶到的时候凌冽已经晕过去好几分钟了，他不敢耽误，开车很快地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院抢救，又是洗胃又是做了一通检查。
　　最后医生确认了她没有生命危险，她又在医院里睡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中午——也就是现在才醒来。
　　睁眼的她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大脑不清醒的她还以为是凌霏，嗓音沙哑地唤了一句“妈”。
　　那个人没有应答，而是站了起来，和凌冽对视着。
　　是温晴。
　　凌冽才刚确认眼前人就觉得大脑异常地难受，她本想坐起来但又觉得身体很无力，除了肌肉无力和酸痛以外，那种反胃感也还没下去。
　　“别坐起来了。”温晴道，语气很冷淡。
　　凌冽不知道她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比起吃惊，她心里第一反应是惊喜，但很快又被一种怀疑与失落取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凌冽询问道。
　　“沈医生说的。”温晴没撒谎。
　　凌霄发现凌冽吞药后就调查了一遍她身边的人，最后找到了沈溪桥询问讲解有关凌冽的情况，沈溪桥这才知道凌冽又自杀了。
　　“哦。”凌冽没什么想说的，也觉得两个人没什么好说的，转过脸没再看温晴。
　　温晴那天晚上打电话给凌冽就是希望对方帮忙的，但对方并没有接到，恐怕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打过电话给她。
　　只是眼下的情况，她也没脸面开口要钱，于是干脆打算作罢。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温晴背起包，转身时凌冽才再次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你有事找我是吗？”理智和思绪回笼后，凌冽很快就搞清了状况，也很清楚对方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话语没给两个人留任何余地，直接且不留情面。
　　温晴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看向她，眼神几次闪躲，手攥着衣角，迟迟没开口。
　　小陈此时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小凌总”。
　　“嗯。”凌冽回了她，小陈便进门，但看到温晴的时候才发觉现在的场面有多尴尬，自己来的有多不是时候。
　　“你怎么来了？”凌冽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很自然地和小陈对话。
　　“哦、凌总说您今天可能会醒就喊我过来看看，我订了餐，您要吃的话我现在去拿上来。”小陈想得很周到。
　　“好，去吧。”凌冽把她打发了，话题就又重新回到了她和温晴身上。
　　温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最终她沉默几秒才开口道：“那天对不起。”
　　毕竟当初是自己对凌冽说了重话，虽然她不知道凌冽自杀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她也不说什么愧疚或同情。但她还要麻烦凌冽，再怎么样也得先把自己的姿态放低。
　　“……”凌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温晴的脸，想看清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什么目的才对自己说这句话。
　　“没关系。”最后她还是没能完全确认，却依旧回答道。
　　说来也实在滑稽，自己竟然成了被温晴道歉的人。
　　凌冽知道温晴心软，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不顾一切；所以凌冽也知道，本来完全有权利不用和自己说这些的温晴，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她的“底线”。
　　“孩子身体还好吗？”凌冽试探地问道。
　　温晴紧张了一瞬，就像是被人看穿一般，有些心虚。她不敢看凌冽的眼睛，只是不太自然地点点头。
　　凌冽现在能够完全确定了。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也没再继续问下去，毕竟温晴的自尊心也很脆弱。她只是转回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嗯，你…你也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温晴又说了一遍这段客套话，大概是真的想快点逃离这个令她尴尬的地方。
　　“姐姐，如果再也见不到我，你会开心吗？”温晴转身的瞬间，凌冽很突然地开口道，却没看她，好像是在逃避某个答案，又好像是害怕看到对方的表情。
　　温晴也没转回身去，两个人就这样用对方看不见的背影互相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温晴又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想不出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思考之间小陈已经手脚麻利地拎着餐盒回来了，凌冽于是没再追问她，说了一句话就放她走了。
　　温晴出门后却没有立马着急离开，她站在门口，心情很复杂。
　　见不到凌冽自己会开心吗？凌冽在监狱的那八年，自己有过悲伤、绝望、痛苦、愤怒与恐惧，却好像没有一刻是真正因为“凌冽不在”这个过分具体的原因而开心的。
　　毕竟凌冽的存在对温晴而言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就算和谢恩宁待在一起那片刻的温馨时光，她也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一刻都不敢忘记自己的处境。
　　她思考的短暂时间内，小陈从病房里出来了。她知道温晴，虽然不清楚这给人对凌冽来说是怎样的一个人，但只是作为一个助理的她也十分了解温晴对凌冽的重要性。
　　她礼貌地同温晴打了声招呼，随后递出一张卡，道：“如果您遇到什么困难实在没法解决，已经走投无路了，可以先拿着应急用…这是小凌总的意思。”
　　事实上，凌冽不知道要用什么说辞让对方接受，只是让小陈说得委婉点、客气点，能让温晴更有可能甚至更心安理得地接受。
　　小陈不确定这样说能不能行，她紧张地揪着温晴。最终是看到温晴接过卡后心就稍稍放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小陈火速逃离，只留下温晴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她手里拿着那张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一切都是凌冽应该做的——温晴尝试这样说服自己。
　　她曾经想好了要报复凌冽，但当凌冽出现在谢恩宁面前的时候，恐惧早已占据她的一切思绪。她什么都顾不上，什么弥补、惩罚、报复都被抛之脑后，她只想赶紧逃离。
　　逃离有凌冽的地方，和这个人彻底切割，就像凌冽自己说的——再也见不到。
　　可她知道凌冽不是这个意思，凌冽说的“再也见不到”，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只有死亡才能做到。
　　凌冽的确很该死，温晴承认，而她也认识到凌冽这个人有多么不怕死——割腕、跳楼、吞药。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温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人对生命的漠视与残忍，不仅是对别人的，也同样是对自己的。
　　温晴的手攥着那张卡片，心中有一阵说不明的不甘与愤怒——为什么这个十恶不赦的人就可以这么随便的去死？为什么她想死就能死，而自己却要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凌冽一定要死——此刻的温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凌冽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温晴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卡片离开了这里。只留下病床上的凌冽还在惆怅地想着温晴是否会接受自己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依旧左右脑互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