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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折断翅膀 我们玩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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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问靳舒为什么没有去北城找过她,可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矜傲一次次将到嘴边的话从嗓子眼赶回胸腔,翻来覆去,心底里渐渐升起一股浓浓的自我厌烦。
真可笑。
她确实有病,病到总是期盼靳舒能够开口,央求她回到自己身边。
可温淼忘了,靳舒那样沉闷的人又怎么会主动说出。
店里的招财猫不断招手,正、斜前方的两对小情侣起身离开。
温淼的视线跟着他们挪动到窗外,她看到靠前的那对情侣,女孩捞起裤腿,男孩伸出胳膊搀扶,两个人跳过黑漆漆的水坑,鞋子上溅起的泥水欢快地在空中跃到一定高度又融回地面。
目光往后移几寸,另一对情侣,女孩穿着白色长裙,男孩脱下外套,搭在她的肩上,温柔地用手拂过压在衣服里的半长发,随后牵着手离开。
眼底涌出一丝羡慕,温淼静静看着,直到背影模糊。
“两位小姑娘,鱼粉来了。”老板手上端着两碗鱼粉,分别放在桌子两旁,“这个颜色淡的一看就是你的,省事不用分辨。”
温淼脸上干笑:“辛苦老板了。”
“辛苦什么,不辛苦。”老板笑眯眯,眼睛弯得如月牙,背朝她们,弯腰拿起一张木制深红色的板凳,坐下休息。
靳舒一言不发,右手捏起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从温淼碗中捞出一根根热气腾腾的粉。
温淼身形一顿,没想到她还记得,最后一个食物挑剔,吃面不要汤。
从前上小学和初中,有同学看到她这样吃饭,经过时都要骂她矫情,骂她装货,言语攻击无果,还要动手动脚。
温淼不怕打架,可没有人对她兜底,不小心打重了,付出的医药费就是她的学费,几次之后,她选择规避冲突,在食堂一周只吃米饭。
对她来说,吃什么不重要,那些人是不值得浪费精力和时间的,脏污泥泞是她们引以为傲的归宿,不是她的,她要长出一对翅膀,拼尽全力飞到蓝天碧绿的地方。
认识靳舒后,她可以吃不加汤的面,不用偷偷,也不用自己挑出。
曾经她坐在屋顶,仰望熠熠星辰,烦躁问:“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靳舒双手撑在两侧,也望着天空,半天憋出:“不会。”
温淼用嫌弃的目光看她,不满说:“喂,你是女孩吗?这样很敷衍。”
靳舒敛眸,淡淡说:“温三水,做自己。”
她都记得。
靳舒就是这样一个人,行动上的默语永远多过言语。
所以她不主动说出那些话,会不会因为她定下的规矩?
第七条:分手后不许再纠缠。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不是还有第六条“闹矛盾要主动求和”。
心头涌出源源不断的酸水,温淼的眼睫下垂,看到碗中紫黄色的粉垒成小山丘。
对面的人停下,递过来一双筷子,如琥珀般的双眸落在温淼身上,像是在看珍宝。
温淼愈发笃定,她伸手去接,整只右手覆上筷子,老板的话在此时响起:“我这老店是祖传的,见惯了来来往往的顾客,你们两个还是头一个让我这么印象深刻。”
靳舒撤回手。
温淼攥紧筷子,落回碗旁。
怀旧的老板继续说:“那时候见你们还是学生,一眨眼间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是不是工作忙,不在南城,都在异地工作啊,很久没见你们两个来了。”
老板是对温淼说的。
温淼想不开口都难,她像应付客户一样,唇角习惯勾起,“是有点忙。”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老板说,“我记得你当年说要开飞机。”
“对。”温淼面不改色,“是开飞机的。”
“真酷啊,小姑娘。”老板的声音染上激动。
不能浇灭人家的激动。
温淼硬扯说:“什么时候碰到了 ,算熟人,坐我的飞机打折。”
“这可是你说的。”老板眉开眼笑,又问:“和你一起的好朋友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温淼望着老板,眉毛一挑,“你问她。”
“让我再猜猜。”老板的脸偏向靳舒,打量说,“是不是体制内的,当官的?”
靳舒的视线撇到桌上放小料的瓶瓶罐罐,随手拎起一瓶,一边往碗里面倒一边礼貌回话:“我是搞艺术的。”
“艺术家呀,倒是新奇,我店里也来过艺术家,都是长头发,乱糟糟的,像我那个年代喂鸡的窝,眼睛里也没有精气神,要是放在古时候,我都以为是哪里来的难民。”老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声音突然放大,叫停说,“那是醋啊,可不敢再往里面加了,影响汤的口感。”
温淼瞥了一眼,又收回。
靳舒闻言把手中的瓶子翻转一半,中间的白条露出来,看完上面的字后,慢半拍说:“加错了。”
“我去再给你加点汤,太酸了就尝不出鱼汤的鲜美,影响我的招牌。”老板幽默地说,起身朝后厨走去。
老板走了,温淼也差不多吃完。
刚停下,小碗被端走,靳舒重复方才的动作,又把细碎滑嫩的豆腐也撒在面上。
温淼皱眉说:“我吃饱了。”
靳舒说:“再吃一点。”
小碗推过来。
在她的注视下,温淼又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谁让交易的东家是靳舒,筹码也是她,只能退一步了。
老板端着一碗汤,向她们走近。
“谢谢您。”靳舒接过汤,往碗里倒。
老板可能是无聊,坐在那自顾说:“这姑娘不错,以后找男朋友就要参照这样的标准找,心思细腻,会照顾人。”
温淼没有接话。
老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社会,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喜欢结婚了,不找男朋友,不找女朋友,也没什么大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和好朋友搭档着过日子也挺好。”
温淼低头:“我喜欢一个人。”
老板好像是空耳大师,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啊,长得帅吗?家里条件怎么样?我告诉你小姑娘我特别会看面相,有空可以带过来让我瞧瞧。”
“......”
“我喜欢一个人生活,谁都不喜欢。”温淼纠正。
“诶,也挺好的,你看我年轻的时候听家里人安排,到了年龄就结婚,怀孕生娃,现在活了大半辈子,老公死得早,小孩工作忙,有时候一年都见不着面,到头来还是一个人经营着店铺,忙忙碌碌。”老板语气垂丧,温淼还在思考说什么时,她慌张地站起来,“你们先吃,我去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天气凉了,我得提醒他多穿点衣服。”
“嗯。”温淼点头。
碗已经见底。
靳舒的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目光看过来,说:“再喝几口汤。”
“不喝。”温淼瞥了一眼黄乎乎的汤,十分抗拒。
“晚上冷。”靳舒往下面扫了一眼。
温淼知道她在看什么。
晚上出门的时候她穿了一条百褶裙,长度到大腿中间,没有穿丝袜。
温淼嘴硬说:“我天生热体。”
靳舒:“确定?”
温淼抬头,目光盯着微红的嘴唇,“确定。”
“那走吧。”靳舒站起来。
温淼走到点餐区时,听到老板在里面笑着打电话。
“你腿脚不好,不要受凉,晚上回家用热水泡泡脚,不要贪凉。”
温淼脚步顿了一下,走出店门。
刀子嘴豆腐心。让她想到了一个死了很久的熟人。
一阵瑟瑟秋风袭来,吹刮在腿上,温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头微抖。
一抬眼,正好对上靳舒审视的目光。
“......”
眼中掠过一丝窘迫,温淼绷直腰背,强压下生理反应,“看什么?”
“看天生热体的人。”靳舒认真地说。
有点欠欠的。
温淼避开她的视线,一只手轻抚薄红的鼻尖,强作平静:“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靳舒的手从大衣口袋里出来,走了几步,到嘴硬人的面前。
手腕上传来温热。
温淼抽出手腕,迈开脚,往前走,“不要拖延时间,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走到中途时,蒙蒙细雨再次降下来,温淼和靳舒被迫停在倾斜的瓦下避雨,脚下大约有二十厘米的空间。
雨珠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些不可避免地飞到腿上,凉丝丝的,温淼往后退了退,鼻尖中满是湿漉漉的苔藓混杂着泥土的味道,不算好闻,也不刺鼻。
旧地重游,藏在过去的记忆像是一坛被挖出的烈酒,让人晕乎乎的,失去过半的神智。
店里面猜想的种子此时在心里探头。
凉风呼呼而起,温淼抱紧双臂,如漫画的长腿小幅度抬起又落下。
下一秒,一大片黑色阴影打在白色卫衣上,肩上传来暖意,稍侧头,她看到是靳舒脱了身上的大衣,衣服下摆很长,停在小腿肚中间。
双肩被掰向她的方向,那双修长的手停在胸前,系起了纽扣。
系到第三颗,有一颗种子试探地发出萌芽。
温淼抬手按住,眼皮垂着,语气带着点别扭说:“靳舒,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嗯。”她的手安静地放在原地。
“游戏规则是你可以向我提问,我只能说一个字。”温淼声音轻颤。
话音落下,除了雨声和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响起。
温淼缓缓掀开眼皮,冷不丁对上一双被风吹得微红的眼眸,她目光死死看着她。
她在犹豫什么?
是没听明白吗?
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她的嘴唇终于蠕动。
“温淼,好好照顾自己。”
“好......”温淼嘴中发出一个虚音又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说,“靳舒,你说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靳舒退开一段距离,平静地仰头看洒着雨丝的天空。
舌尖抵在腮上,冷笑从喉眼里发出,温淼发现这一刻她有多么的可笑。
丑陋的绿色的腥臭的苔藓好像不在墙角,像是嘲笑般爬进口中,黏糊在五脏六腑,哪里都是苦,哪里都是涩。
原来她依旧听她的话,依旧亲吻她,依旧饿了带她吃饭,冷了给她穿鞋披外套,吃醋向她解释。
这一切不是为了回到她的身边,而是来源于对瘦成皮包骨、生活一塌糊涂的前女友的心疼。
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这个人太好了,她对谁都可以这么好,不是因为她是温淼。
“不。”温淼找回声音,“靳舒,你别多管闲事,我不好好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瘦得躺进棺材跟你也没有关系,请你以后收起你的好意,我跟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关系,我有我的生活,如果没有你的合约,我早就回到了属于我的地方,这些天我的种种行为,仅是出于对前任的好奇,没有一点想和你旧情复燃的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剩下的日子还望你保持距离,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照顾,”
“我说了我不冷!”温淼解开身上的大衣,朝一旁的人丢去。
这里的空间太小,小到她濒临窒息,温淼用尽力气,奔进雨雾中。
还没跑多远,靳舒从背后抓住她,用大衣兜住身体。
双脚离地,温淼又踢又踹,“你走开,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吗?我不要你多管闲事!”
我想要你对我的好是你爱我,爱我入骨,而不是因为对我的可怜、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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