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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想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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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迟知远特地起了个大早,公交转地铁,地铁转共享单车,花了一个半小时在路上,这才到商妤家。
商妤家离静语并不远,迟知远在第一次见到桑见竹的那个路口又看到了他。
桑见竹身着黑色格子衬衫和旧款黑色牛仔裤,还带了一条银色项链,站在五颜六色的小孩堆里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再低头看看自己,好像每次出现在桑见竹面前除了校服就是白T恤牛仔裤,偶尔加一件各种颜色的浅衬衫。
真奇了怪了,静语三天两头就搞个什么开放日,放假时迟知远次次都去,偏偏就那几次桑见竹没去。
说的是开放日,其实就是老师休息让志愿者代劳。
正想着,桑见竹已经进去了。像是犯人家属探监一样,迟知远隔着铁栅栏看了一会儿,距离并不遥远,但迟知曼和桑见竹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迟知远信心大挫,最后在商妤的连环夺命电话call的催促下走了。
众多小孩里,桑见竹最喜欢的就是迟知曼。不光因为她是迟知远的妹妹,还有就是她是同龄小孩中交流最通顺的一个,但偶尔也会出一些小状况。
比如——
「你,哥哥,今天,不,来 ?」
「你,认识,我,哥哥?」
「对」
「你们,是,结婚,吗?」
「?」
桑见竹疯狂摆手否认,因为朋友和结婚的手语很像,而且没那么常用,所以迟知曼把它们搞混了。
他笑着解释说。
「是,朋友,不是,结婚」
接着又比划了两遍正确的动作。
「我,和,你,也,是,朋友」
迟知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迟知曼又拽一下桑见竹的袖边,问他:
「哥哥,哥哥,现在,我问,好,吗」
迟知曼十分地一视同仁,对所有比她大的男生都叫哥哥,迟知远也并不太在意此事。
但桑见竹稍微理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第一个哥哥是叫他,第二个才是叫迟知远。
结合实际情况,估计是小姑娘太久没和迟知远联系了,所以找机会来问一下桑见竹。
这得想成什么样儿啊。
「他,很,好,很,想念,你」
迟知曼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委屈起来。
「爸爸,我,哥哥,说话,不让,哥哥,忙,时间没有」
桑见竹心疼地摸了摸迟知曼的头。
「不,难过,我,告诉,哥哥,让,他,和,你,说话」
说完就放小孩去玩了,马不停蹄地掏出来手机给迟知远轰语音。
“迟知远,你有空回家看看你妹妹去吧,她刚才问我哥哥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跟她说你哥哥也想你了。”
迟知远已经在商妤家坐了好一会,伤感过后鼻音略重,所以选择打字回复。
z:什么时候放学
“下午两点半吧。”
z:我一会过去接她,放学之后帮我看着点她
mint:ok
迟知远又给赵文苑发消息。
z:赵阿姨,下午我去接曼曼,明天晚上再送回去,麻烦告诉她爸一声
迟知远早到了一会儿,主要是怕赵文苑没看见或者不同意,不如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提前把迟知曼接走。
迟知曼在操场上和同学玩,跑的辫子都散了,攥着皮筋蹦蹦跳跳地去找桑见竹求救,一指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真是爱莫能助,桑见竹不会梳辫子,连桑见兰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你,哥哥,很快,来,接,你,让,哥哥,梳」
迟知曼这时候也顾不上辫子了,有些迟疑的看着他,眼前这个哥哥好像是个阿拉丁神灯。
因为桑见竹和她说话总是蹲下的,这样方便她看,所以她激动地跳过去抱了他一下。
果然,迟知远隔着铁栅栏朝桑见竹吹了声口哨,迟知曼看见桑见竹突然转头,也看过去。
小孩迫不及待地从后门跑出来,迟知远微微向下蹲了一点,张开双臂等着她,迟知曼跑过去蓄力跳到他身上,胳膊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但这样抱着就不能说话了,迟知曼很快就开始在他身上挣扎,迟知远屈膝蹲下,把她放到地上,迟知曼立刻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比划个不停,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今天早上吃了面包哥哥哥哥哥哥……
桑见竹说:“你把辫子给她扎上吧,我不会。”
迟知远暂停了迟知曼无休止的讲话,两手扶着她的肩膀把人转过去。
迟知远先用手指把头发拢顺,发丝在指尖来回穿梭,动作轻柔娴熟地给她编了个鱼骨辫。
桑见竹在旁边完全看呆,迟知远竟然有如此像“哥哥”的一面,还以为他对谁都是一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虽然他的妹妹早就过了需要他给梳头发的年纪了,但他还是决定要找个机会拿桑见兰练手。
桑见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指一下迟知曼:“你们怎么回去啊?”
迟知远还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来的路上相当曲折,总不能自己骑共享单车把迟知曼搁框里,真摔了可就没法儿交代了。
“打车吧。”
桑见竹算一下,从这打车回家怎么也得百八的,他说:“我一会儿也准备回家了,要不你跟我家车一起走吧,反正住这么近。”
“方便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
桑见竹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让他受累跑一趟。
车十分迅速地来了,桑见竹自己家离这里很近,一脚油门的事。
司机姓王,看长相四十岁出头,看到桑见竹身边的迟知远,还带着一个小孩,也没多问什么,只问了要送到哪里。
因为桑见竹第一次带外人坐私家车,所以他主动介绍了一番,不过没有当面介绍,是把司机拉到旁边悄悄说的:“王叔,这我同学,住我楼上,他俩一起回去太麻烦了,给他俩一块捎回去吧。”
后座很宽敞,迟知曼坐在中间,桑见竹和迟知远各坐在迟知曼的两侧。
“王叔,您把我们仨都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王师傅一口天津话:“得嘞,走了啊。”
迟知曼估计是在学校和小朋友玩累了,上车十几分钟就歪在迟知远怀里睡着了。
迟知远突然问他,语气平稳:“你为什么总去静语当志愿者。”
桑见竹说:“你上次在食堂已经问过我一次了。”
迟知远随口一说:“忘了。”
“其实我初中时学习不是很好,因为家里能给我托底嘛,所以我就不爱学习。我第一次去静语还是因为学校组织的活动呢,当时看着那些小孩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声音,但还是笑得那么开心,一边学手语一边学功课,心里特别难受,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
“而且我在想啊,如果我学习特别好的话,将来就可以去学学科学技术什么的,让像她们一样的孩子们都能拥有和正常人一样感知世界的权利,让他们和其他小孩一样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迟知远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迟知远低头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便如实回答:“不知道。”
反正迟巍崧应该不会是那种愿意给儿子托底的父亲,迟知远也从来不指望迟巍崧给他托底。
好像已经拥有了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学习,升学,继续学习,继续升学。
对于迟知远这样没有梦想又不想碌碌无为的人,好像只有一直走学习这条路。
因为害怕晕车,迟知远并没有在车上看手机的习惯。
桑见竹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园墙,几乎都是发扩列的,没什么意思,所以偶然出现一条视频就会显得格外扎眼。
他大呼一声我操,但是因为有小孩子在,硬生生地把操消了音。
“我…去!你怎么上校园墙了?”
“?”
“你没刷到啊?我现在发给你。”
迟知远不得已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眉头微蹙地打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通过手机屏幕反射到他的眼睛里,迟知远伸出一只手掌遮住了手机反光的那点地方。
他点开那个帖子,点赞已经有六十多个了,发布时间是昨晚八点多,是迟知远昨晚在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视频,角度很奇怪,看起来像是在观众席的最侧面站着拍的。
因为放大了倍数,导致画质模糊不清,也可能是礼堂太黑的缘故,总之只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即使是这样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视频只有三十几秒,迟知远看完平静地关上手机。
桑见竹没想好措辞问他的感受。生气应该不至于,那,激动…?这个词放在迟知远身上本身就很不合理。
视频一发出去,可能会有很多人去求联系方式,校园墙本身不就是干这个用的么。
想到这里,桑见竹问他:“你不打算制止一下?”
“制止什么?”
“这种算…偷拍吧?”
“反正视频拍这么模糊,又看不出来我是谁。”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懒得理。
桑见竹还没有从那个页面退出去,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转发给迟知远了,现在才开始看评论。
和他想的一样,已经有人把迟知远的班级和名字透露出来了,接着就是满屏的“天呐唱歌好温柔啊”“有联系方式吗想认识一下”云云。
桑见竹觉得有点别扭,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又不是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何必在意那么多。
话题又绕了回来,桑见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以前都是你和曼曼一起生活吗?她之前经常和我说你搬出去住了不高兴什么的。”
不知道该从何讲起,迟知远只能截取之前生活的一小部分说。
“嗯,她从刚出生几乎就是我管,因为我妈工作忙,平时就是我照顾她。”
别的小孩起床之后先哭着找妈妈,迟知曼偶尔早上起来也会先找妈妈,因为哥哥不在家,问哥哥去哪了。
迟知远直接跳过中间绝大部分变故,只把开头和结尾告诉他。
“静语离这边太远了,没法把她带过来。”
桑见竹了然的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小孩总是没个常性,说不定和他多分开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想了。
关于一中,迟知远也有很多话想说,只不过没有必要。
当初休学是迟知远要求的,迟巍崧一声不吭地就办了手续。转学也是他要求的,迟知远想转一个离家近的就好了,结果迟巍崧竟然又一声不吭地把转学申请交到一中了,更神奇的是申请半天就通过了。
估计是托了关系,说不定学校的某个领导正在暗地里帮迟巍崧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不然迟巍崧怎么会知道自己校运会在学校打架的事?
所以迟知远对一中本来是不满意的,哪怕它是全天津最好的高中也不行。
那能怎么办,再休学一次?迟知远怕把自己的人生彻底砸在手里,忍一忍就过去了,还有不到两年。
时至今日,迟知远开始后悔,为什么填志愿的时候一定要偏执己见,一意孤行地报了一个不那么好的学校,明明可以直接上一中的。
可能是为了和迟巍崧赌气吧,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
晚上,迟知远拾掇完迟知曼,把小孩哄睡着了后,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叮咚。他破天荒的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