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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   迟知远 ...

  •   迟知远醒了。
      他看见姜盈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见他醒了,立马问:“小远,还难受吗?先喝点水。”
      姜盈端着只装了一个杯底的水的杯子凑过来,面部逐渐扭曲,然后变成了赵文苑的样子。
      她笑脸盈盈的,却让迟知远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不对,迟知远一下子惊醒了,还好这是梦。
      他躺在床上,猛的睁开眼睛,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迟知远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
      打开卧室门,是别墅长长的走廊。
      他一步一阶的迈下楼梯,姜盈和迟巍崧正坐在一楼的餐厅吃早餐,迟知曼在看绘本,一片祥和。
      “醒了儿子,下来吃饭了。”迟巍崧叫他。
      迟知远想问,我到底在哪里?可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不对,迟知远的潜意识已经知道这是做梦了,但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
      他忽的被一通电话吵醒,可是他却怎么都没办法坐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眨眼,手机就突然转移到他手上,接通了但没有人说话,只停留四五秒就挂了。
      他慌张地去看通话记录,显示是“妈妈”,他拨回去,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的提示音。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他推开门,发现自己穿的是姜盈去世那几天穿的黑色西服。
      迟巍崧作悲痛状,站在门口迎接来客,每个人都会先和他握手,再去看一眼迟知远。
      迟知远只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身边人来人往,说的话含混不清,整个人像是浸没在海水里。
      真奇怪,我不是已经经历过这个场景了吗,迟知远想。
      迟知曼躲在迟知远怀里哭,她什么都懂,只是不会说话。
      迟知远只能蹲下,一遍一遍的告诉她,妈妈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等我们,她没有离开我们,她还是爱我们的。
      可这话只能用来骗一骗小孩,他该怎么办?
      手机连环不断的微信通话铃声响起,迟知远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接起来。
      “迟知远,你怎么样了?”
      他环顾四周,终于回到自己家了。电话那头是桑见竹。
      “喂?听得见吗?迟知远?”
      “呃。”
      桑见竹耐心地再次询问:“你今天感觉还好吗?”
      迟知远的声音因太久没说话而显得有些不真实:“还可以,谢谢。”
      “哦哦,没事了就好,那你休息吧,挂了。”
      这是梦吗?
      迟知远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穿上拖鞋,一鼓作气打开房门。
      空无一人的客厅,茶几上有几个瓶瓶罐罐,和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
      迟知远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把里面凉透的水倒了,放回原位。他盯着茶几上的润喉糖和西瓜霜沉思了一会儿,最后都被原封不动的放到书桌的抽屉里。
      迟知远思来想去,想来思去,给桑见竹发了一条消息。
      z:是因为我帮你照顾猫,所以你才帮忙照顾我的么
      mint:?不是啊
      桑见竹没想到竟然被曲解了,自己在迟知远眼里竟然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吗??
      mint:你不帮我照顾猫我也会照顾你啊
      z:为什么
      mint:什么为什么,你今天怎么了
      mint:还是不舒服吗
      z:没事了
      迟知远把手机放在桌上,悻悻地躺回床上。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班级群和同学群各发来几条消息,桑见竹先点开同学群的,有人在问:谁报名那个校园歌手大赛了啊?
      他切到班级群看消息,梁婕连发了好几条,几条巨长无比的文字附加一个小程序的链接。
      大致浏览一下,说是两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大赛将于10月16日开始,感兴趣的同学现在可以开始报名了。
      桑见竹对这种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所以还是回到同学群里选择默默潜水。
      有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地冒头讨论,真正报名的却很少。
      许和说:我报了,玩儿呗
      清风徐来:我也想报,可是好麻烦呀,懒得弄
      好几个人跟了+1
      呵呵: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每周五可以免晚自习欸!!观众只有比赛的时候才免晚自习,非常划算好吗,希望我能进决赛,这样可以逃六个晚自习了,哈哈
      椒盐:肤浅!
      z:我也报名了
      TX:??
      呵呵:?
      严禁明火:?
      桑见竹也跟着发了一个问号。
      呵呵: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唱歌
      z:嗯。
      会唱歌不是最重要的,喜欢唱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迟知远这样看起来如此内敛的人竟然有勇气站在一千多个人面前一展歌喉。
      呵呵:那咱俩回头一起去ktv练歌吧
      z:可以
      迟知远刚刚看到报名表,心血来潮就填了。
      填姓名,班级和初赛曲目就可以了,选填的一项是演奏乐器。
      迟知远
      高二一班
      I love you 3000
      吉他
      如果要迟知远列一个人生最爱歌单,那一定一定会出现这首歌。
      完全是头脑一热的结果,发现不能删除报名只好作罢。
      由于一中的娱乐项目并不多,而且主要集中在下半年,所以这些来之不易的活动就显得弥足珍贵。
      据张天晓的小道消息,今年有八十多个人报名参加,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但到了决赛只能留十个。选拔机制尚且未知。
      桑见竹等人的出行计划伴随着一场连下了三天的大雨而彻底泡汤了,每天就只能百无聊赖地窝在家里复习功课。
      朋友圈有人说如果现在是军训该有多好,大有把学校淹了的趋势。
      楼房隔音效果没那么好,桑见竹租房时也没刻意要求装隔音,所以偶尔会听到楼上的吉他声,桑见竹猜到应该是迟知远为比赛在做准备。
      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赖了八天床后的第一天需要早起的早晨。
      桑见竹被第四个闹钟吵醒后终于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过一会又重重的躺回去想继续睡。
      他抬眼看一下墙上挂着的表,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桑见竹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慌忙地套好校服,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幸运的是,电梯刚好下到桑见竹这层,电梯门打开——迟知远一脸淡漠地站在里面,左手拎着一个透明垃圾袋,里面全都是被揉皱了的白色纸团。
      很难不联想到某个方面,桑见竹一边在内心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现象,是个男的就会有,没什么好尴尬的,一边不受控制的想那时迟知远会是什么样子。
      桑见竹看着那个垃圾袋,而迟知远看着他,局面一度陷入尴尬境地,迟知远上前一步,按住开门键。
      “还不进来?”
      “…哦,那什么,你……注意身体啊。”
      无厘头地蹦出一句美好祝愿,迟知远不大理解,但保持尊重,矜持的回了个嗯。
      桑见竹十分佩服迟知远的心理素质,仿佛硬得可以砍穿砖头。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其实桑见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放假这几天,偶尔在遛狗时赶巧一起下楼扔垃圾,迟知远手里总是会出现一个装满白色纸团的透明袋子,大小不一,只是今天才有意识地把它们联系到一起。
      他不会每天都干那种事吧?!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比校园歌手大赛来得更早的是月考,这次考试用的是年级组自己出的卷子。
      迟知远严重怀疑物理卷子是语文老师出的,题不难,但阅读量巨大,看起来是会让人晕字的程度。
      整个考场看到卷子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这他妈啥东西。
      不少人在考场上就已经崩溃了,考完试连对答案的心情都没了,因为不用对答案就能知道自己能考几分。
      迟知远后来干脆放弃挣扎,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除语文英语外没有一科不是踩着点写完的。
      焦妍已经完全崩溃,对一下答案发现数学选择题竟错了五个之多,现在开始后悔不应该对答案。
      不说别人,连桑见竹都觉得有点悬。
      这是要给来个下马威么。
      但这对别人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一班人已经习惯以桑见竹为标准,桑见竹会的自己可以不会,桑见竹不会的那也没有必要会。
      桑见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完美主义了,明明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原题,好像连在哪本书哪一页都知道,上下题的题目也知道,就是考的这道没有一点印象,甚至在脑子里呈现的影像都是模糊的。
      最后紧赶慢赶还是差半道题没写完,从考场出来之后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抬头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和他一样的表情。
      由于调休,考试后只有一天时间可以用来休息,不过值得庆祝的是,还有五天就可以看到歌手大赛了。
      周一,被罚写检讨的几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德育处。
      迟知远写的时候刻意控制了一下字迹,比如许和的偏凌乱一点,桑见竹的字规矩清秀一点,希望难忘主任不要看得太仔细。
      郝难忘只盯着检讨看了两眼,就放桌上了。
      “这次就先这样,检讨我看了,写的还行,我就不让你们念了,下次再犯就不是写份检讨就能过去的事了。”
      几个人频频点头,仿佛那天打架动手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据统计,一班只有迟知远和许和报名,其他人嚷嚷着要报但不敢行动。
      学校把彩排时间定在了周二的晚自习,没有事先通知,所以体卫艺的老师来班里敲门找人的时候,剩下所有人都对他们两个投去羡慕的目光。周二的晚自习是权薇的,而且成绩已经出了,不大理想,想必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不太会好过,最好的选择就是溜之大吉。
      物理第一还是迟知远,桑见竹这次考状惨烈,成绩不光权薇不满意,他自己也很不满意。早知道前几天自己也去凑凑热闹报个名了,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依依不舍的和迟知远告别,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看起来像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一样。
      迟知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快走到后门时向他摆了两下手:“下次叫你去帮忙,先走了。”
      这还是迟知远第一次来学校礼堂,空气中混杂着木质地板、橡胶和灰尘的味道,和雨后的泥土味一样好闻。
      许和也是第一次来,不禁感叹一句:“哇,咱学校礼堂竟然这么大,装修还挺好。”
      迟知远附和地点点头,学生会的同学笑脸盈盈地拿着签到表走过来,把笔递给他。迟知远把板夹的下端抵在自己的胸口,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转头一起递给许和。
      礼堂的侧面有一条小通道,左右两侧在看台下空了两个杂物间,放了一些乐器什么的。
      根据小组分类又把有乐器和没有乐器的分成两类,迟知远那边除了他还剩下九个人。
      桑见竹在教室里提心吊胆地坐了两节晚自习,权薇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提他。
      他感觉自己要被权薇放弃了。
      为表对物理的热爱不朽之心,桑见竹随便找了道竞赛题,搂了一眼,圈几个关键词,屁颠屁颠地去办公室请教了。
      “哟,稀客呀,觉得考试成绩不满意上我这儿发愤图强来啦?”
      桑见竹一和老师说话小动作就特别多,他挠挠额角,又把手放到身后去:“没有,我这不是那个呃喜欢物理吗,哈哈。”
      有种再说就要急哭了的感觉,桑见竹开始转移话题:“那老师您看看这题怎么写,我研究了一节课都没写出来。”
      “研究一节课?你上节课又没听讲啊?”
      “哦不是不是,没有,研究了一个课间。”
      权薇无语地斜他一眼,一边念题一边用笔尖对着题目敲敲点点,试图给几个字母建立一些联系,好让他看懂题。
      “这样看会了么,桑见竹我跟你说啊你下次物理还考这么差中午就别吃饭了,天天来我这补习吧。平时光学数学了是吧,哎对了,你嘴角的伤好了没啊?”
      结痂的地方确实还差一点没好,看起来很丑,所以桑见竹今天干脆把口罩焊在脸上了。
      桑见竹摘下来口罩,权薇微微皱眉:“哎哟,伤的够厉害的,他们下手也太狠了吧。”
      桑见竹回想一下那天的激烈场面,按实际情况来说的话应该是对面受伤更多……因为迟知远下手丝毫不留情面。
      看来不是第一次打架,桑见竹想。
      他对权薇讪讪地点一点头,毕恭毕敬地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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