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好时[破镜不重圆]》YurboKing

21、第 21 章 活好

　　他往她身边走去，“年龄大了，机体功能衰退，医疗手段只能延缓他们衰亡的进程罢了。”

　　是啊，人终会有一死，早晚罢了。

　　顾惜囫囵吞下水果，开始套近乎，“齐医生，真是个大忙人，想见您一面，堪比会见国家领导人。”

　　她语音刚落，齐礼遇扯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他双手搭在桌面，“不能跟你比，我孤家寡人一个，忙来忙去也只有工作，顾小姐做为已婚妇女，忙里忙外，跑进跑去，让你男人情何以堪。”

　　“……”

　　这句话直击核心，字里行间流露出尖酸。

　　顾惜心里琢磨这人是不是知道自己上次骗他已婚的事，但他既然没有选择揭穿，她也就继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耸耸肩，“我男人只要，活好，听话就行，其他不重要。”

　　齐礼遇听完脸色微沉，想再说点什么，她却伸手从桌上端起一杯奶茶，递给他，“喝点，防止低血糖。”

　　齐礼遇抬眸别有用意打量起她，灯光洒过她白皙的脸，她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搭在桌面，目光坚定，眼神清澈，一旁的电脑屏幕朦胧地映照出她姣好的侧脸，给她添了几分温柔。

　　自重逢以来，她一直对他冷嘲热讽，哪怕有求于他，话也说的绵里藏针，真真假假，这会突然的示好和示弱，竟让他有些怀念起从前。

　　他恍惚记起恋爱初期，顾惜曾要求他到校外两公里的那家喜茶店给她买杯阿萨姆奶茶。

　　那时情意浓绵，他二话不说在校门外扫个共享单车，屁颠屁颠骑去给她买奶茶。

　　回来还跟她讲笑话似的抱怨，说他把奶茶名字记成萨达姆，老板听了好几遍，才意识到他要的是阿萨姆。

　　她当即捧腹大笑，钻进他怀里，娇羞说：“老公，你真好。”

　　时光荏苒，流年已逝，她在他眼里成了顾惜，他在她眼里成了齐医生，他们兜兜转转竟然变成心有嫌隙的合作伙伴。

　　这一刻，齐礼遇终于意识到时间的残忍和决绝。

　　顾惜见他半晌没接，垂手将奶茶放到桌上，“齐医生，您不会怕是有毒吧，还是说，您怕这是勾魂水，喝了影响您心魂。”

　　齐礼遇收回烦杂的思绪，“你还是不懂男人，吃过肉，谁还在意那点心魂。”

　　她瞪向他，“不喝算了。”

　　说完要撤回那杯奶茶，谁知齐礼遇快她一步把手搭在杯身上，顾惜不可避免地碰上他的手指。

　　明明肢体已经接触多次，可顾惜还是觉得别扭，像是被火炉炙烤着。

　　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不适，她开始先发制人，“占我便宜？”

　　齐礼遇的眸色微不可言的流露出笑意，声音颇为得意地说，“又不是没占过。”

　　没看错的话，女人耳根子红了些，他嘴角上扬，喝口奶茶后，“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惜被他捉弄的心跳加速，他却气定神闲。

　　她眼珠子转了转，含情脉脉地问：“齐医生，您觉得我们还有希望吗？”

　　齐礼遇听完，握着奶茶的手怔了怔，他第一反应是顾惜在问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希望复合。

　　老实讲，齐礼遇从未往这方面想，一来是这段时间他很忙，三十好几的人了，本来由于专业原因毕业就比别人晚几年，要是再不努力，怎么娶妻生子，所以他自回国以来，心思一直都扑在工作上，人一忙，思绪反而变得简单，不会去想那些还未发生的事。

　　二来就是他是个现实主义的人，骨子里不太相信破镜重圆这一说法，过去就过去了，就算回去也不能完整如初。

　　三是他觉得他和顾惜不合适，以往是性格，现在则是各方面，他们已然错过一次，没必要再错一次。

　　他抿了抿唇，思索着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答案。

　　结果又听那人张口说：“领导跟这个事跟得紧......”

　　齐礼遇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设备进院的事，骤然松口气。

　　医院大，进设备程序复杂，先要科主任签字，签完字需要院内职工群里公示，没人反对后才会在官网上公示，之后再找院长签字，流程繁琐，过程复杂，是场拉锯战。

　　他看着她浅褐色的眸子里因为期待而泛出淡淡光芒，他心里很好奇为什么顾惜会弃医从商，如果当初老老实实找个医院上班，倒也安安稳稳，不必为生活忙碌奔波。

　　他不自觉地放轻语调说：“我上次跟主任说过这件事，他没多说，只说让你们领导抽个时间过来一趟。”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顾惜是个聪明的女人，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没再追问。

　　想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好跟赵青寻个借口敷衍交差，顾惜心里因为他半晌没接话的那点别扭消失殆尽。

　　午夜十二点，她该回家了，她决定起身离开。

　　谁知齐礼遇却骤然张口，“我们聊聊？”

　　顾惜因为他刚才的沉默，心有不满，哪里愿意跟他聊，“别介，多聊一句我怕折寿，毕竟当时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

　　齐礼遇听完觉得有些好笑，几年不见，这人相比原先的那份率真多了份诙谐，倒也可爱，便真的噗呲笑了出来。

　　他右半边脸的酒窝微现，语气尽显轻松，“怕啥，你寿命长。”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我怎么不记得当初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份上？顶多比一般人多了份难堪而已，不至于。”

　　他将手搭在她胳膊上，往下拽了拽，“再说，吃人嘴软，我好歹帮你不少，你不得意思意思。”

　　他软硬皆施的言语，让做业务出身的她在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妥协。

　　“齐医生，您想聊什么呢？”

　　齐礼遇见她一脸防备，逗她，“聊聊你那无所事事的老公？”

　　“你……”

　　尖酸刻薄的老狐狸，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直言揭穿，非得等对方招架不住倒戈卸甲，她偏不如他意。

　　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怎么？齐医生口味这么重？看上我那游手好闲的老公了？”

　　“还是说，齐医生意有所指，对已婚妇女兴趣盎然，想玩偷吃？”

　　她浓密的眼睫忽上忽下，眼睛睁得圆溜溜，齐礼遇猛然想起多年前她救下的奶牛猫，被人安抚时亦是这种表情，似乎在等待奖励。

　　他双手环胸，嘴角弧度加大，头一偏，轻“嗯”一声。

　　言语不清不楚，眼睛却直白滚烫地盯着她。

　　顾惜心里轻呵一声，是不是三十岁的老男人都这样，喜欢故作聪明的玩暧昧，油腻极了。

　　她端起奶茶呡一口，试图抚慰心里的那些反感。

　　齐礼遇知道顾惜喜欢吃甜食，甜到腻的那种，比如奶酪蛋糕，提拉米苏，以及大杯焦糖丝袜奶茶。

　　他曾规劝过她，说吃糖太多对牙齿不好。

　　但那会儿她并不听劝，约会、逛街、看电影必备奶茶。齐礼遇见她喜欢，并未在意，有一天药理试验结束后，她说牙疼，他领着她到校医院，这才发现有颗大牙发龋了，校医建议去做一个清创填补，防止恶化。

　　两人请假去了市区口腔医院，修完牙后，顾惜才吃一堑长一智，从此开始关爱牙齿，保护口腔，戒了甜食。

　　这会见她又喝起来，齐礼遇猜测她今晚心情应该不好。

　　他垂首抬眸，在她精致的小脸上认真扫视了一遍，发现她眉眼里透出疲惫，同时夹着些许不耐烦，她眼尾弥散着细小的纹路，那是岁月的痕迹。

　　他忽然不忍捉弄她，温声说：“一起吃个饭。”

　　她今天来夜访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次回绝说：“齐医生，您要是叙完旧，我就回家了。”

　　齐礼遇伸手解开剩余的纽扣，“不冲突，可以边吃边聊。”

　　说完已经抬起胳膊，将白大褂脱下，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亚麻色尼龙面料休闲裤，他看向她，坚定而真诚地问：“你觉得呢？”

　　顾惜摸不准他的想法，跟着起身，“我觉得不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有心人看到，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齐礼遇半真半假说：“真要是有闲言碎语穿出来，放心，我会负责的。”

　　“你负责补偿我老公？还是你打算说服他，我们三人一起过？”

　　齐礼遇脸色一沉，“怎么，你喜欢三人行？”

　　“别管几人，新时代女性，只要爽就行。”

　　男人听完面露难堪，还想再说什么，被顾惜抢先一步问：“您不是值班吗？怎么去吃饭”

　　“帮肖博的。”他收起脸上的不愉，边往电脑桌前走边说：“他在值班室。”

　　他弯腰弓背将U盘拔下，揣进口袋，扭头已经完全把情绪调整好，再次邀请，“上次手术的事，没能好好谢谢你，你也知道既然是个多国联手教学案例，肯定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顾惜终于从鼻尖哼出一声笑，“还客气上了。”

　　齐礼遇表情微顿，他不太喜欢顾惜现在这幅市侩模样，因为她让他觉得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可他现在没有资格谈论喜不喜欢。

　　他叹口气，“以往儿童先心手术治疗过程复杂，费用昂贵，一般家庭很难承受。好在商州这两年发展不错，有企业跟政府达成合作，愿意帮患者家庭承担些治疗费用，那场手术是一个引子，成功了，后续会有不少患儿可以免费治疗，企业报销。所以承蒙顾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赏个机会，好让小的把欠的债还清。”

　　顾惜心道你欠的债可不止这一点，可他毕竟帮了自己，她本来也想讨好他，再不给面子，说不过去，何况这会天色渐晚，说不定赶不上末班车，不花钱的车，不坐白不坐。

　　她跟着起身，轻咳一声，无声点头答应。

　　齐礼遇见她思索时，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只小野猫，灵动又有些狡黠，可爱又不失俏皮，刚才那点被捉弄的不满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在她点头后，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