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好时[破镜不重圆]》YurboKing

12、第 12 章 聊聊

　　齐礼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在晨会上见到顾惜，女人娉婷而立在自己办公室的大银幕前，手里握着激光笔，对着科室医生滔滔不绝，讲的却不是她们公司的产品。

　　他笔直地挤在人群中，拿着病历夹板，在上面勾画几笔，心里想的却是这人到底是接了多少个兼职。

　　从事市场部工作多年，这是顾惜讲的最为忐忑的一个产品PPT，因为她明明知道这个会议会碰到齐礼遇，片刻犹豫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

　　原因很简单，她需要钱，昨日从顾英秀家里回来，还未饮完那杯红酒，小区物业就打来电话，催她缴物业费，她已经从去年拖欠到今年，再要不缴，便去法院起诉她。

　　起诉不起诉倒是件小事，只是这个电话无形之中给了她一股压力。

　　她爸死后，家里欠了不少钱，到现在还有部分没还清。她买房时又恰巧赶上房地产巅峰期，单价挂到山顶后，一泻千里，牢牢套死。

　　她也曾后悔买下这套房子，可当初年少轻狂，需要安全感，凭借一股不服输的拼劲稀里糊涂地操办下来。

　　人要为自己的冲动埋单，因此这几年她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兼职接的数不胜数，从未有一刻让自己闲下来。

　　她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条狗，因为狗累了，还可停下来，伸出舌头喘口气，可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又跌回那一无所有的万丈深渊里。

　　因此这两年来她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赚钱、存钱和花钱，凡是跟钱沾关系的事她都喜欢。

　　她当时那样想着，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她的前领导任向阳给她打来的，说是他那边有个产品，需要个讲师，按场次计费，问她感不感兴趣。

　　肯定感兴趣啊，赚钱的事，谁不感兴趣，而且单价还开得那么高，顶她一季度的物业费。

　　所以就算听到医院、听清科室、她还是腆着张脸厚颜无耻地进来了。

　　讲课间隙，顾惜佯装无意地在那密集的人群里，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尽管台下白鸦鸦一片，可她一眼还是从那片寡白的人群里找到他，他安静地斜靠在办公桌的一角，表情漫不经心，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清澈而浓烈。

　　晨会结束，副主任张清远带着科室医生去查房，顾惜垂着头，收拾插板和投影仪。

　　齐礼遇手里拿着病历夹，瞥向她忙碌的身影。

　　顾惜起身，不自觉抬眸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心下猜想，那人肯定是觉得自己世俗，为了几两碎银，到处接活。

　　但这丝毫没影响到她刚大赚一笔的好心情，她主动跟他打招呼，“齐医生，您不用查房啊？”

　　“不用，”齐礼遇从桌子旁离开，“有点事要去普外科一趟。”

　　“那您赶紧忙，”她甚至补了句“有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哈。”

　　说完没等他回答，低头继续收纳东西，待归纳整齐后，准备离开。

　　一转身，发现那人还端站在那里，没离开。

　　顾惜一脸问号。

　　有事要和自己说，还是说……

　　齐礼遇见她视线意有所指地往自己身上扫，先开口，“有事？”

　　顾惜刚想开口说：‘你不就是着急要钱吗？’

　　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朝她说了句“等会”，随后接起电话，来回翻阅手里的资料，肉眼可见的紧蹙眉头。

　　挂完电话，他又问了顾惜一遍有什么事。

　　顾惜见他脸上还有刚才未散去的急促，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先去忙。

　　齐礼遇本来只是想送顾惜离开，这会却真的遇到些急事要处理，普外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有个肺癌患者肿瘤发生转移，病人家属想要做手术根除，现在急需会诊，他见她没有再言语，没多想，转身离开了。

　　顾惜想着收拾完回公司，转念又想到赵青出差行程就快结束，那个女人马上也回来，自己到时候出入医院就没这么方便，于是决定还是尽快同齐礼遇把这事断干净。

　　等齐礼遇的这段时间，她没让自己闲着，先是去了一趟检验科，想去碰运气见见主任，但她运气不济，主任没来。

　　之后她又在心外主任办公室门口等了半晌，事实证明，她运气太差，又没遇到。

　　在医院门诊楼和外科楼来来回回穿梭好几趟，都没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做了一上午的无用功，顾惜终于决定放弃，抬腕发现已经接近中午。

　　顾惜跑得腰酸腿疼，心里又挂念着齐礼遇一会要下班，这会要是不能在科室门前堵住他，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

　　她不想错过，一头坐到住院病房电梯口的排椅上。没想到等着等着眼皮子变得重起来，不自觉眯起眼睛。

　　齐礼遇一上午都在和普外科医生商量着手术方案，最终也没个定论，以他多年的临床经验来看，其实已经没必要做手术了，那位老人家癌细胞早已扩散到全身，手术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但病人家属不同意，一心要做手术切除肿瘤。

　　他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人命就这么一条，谁不想争分夺秒地活下去。

　　齐礼遇在回科室的电梯里，无奈抚上额头，试图缓解一上午唇枪舌战的疲惫感。

　　电梯到达9楼，齐礼遇双手插.进口袋里，迈出笔直的长腿，一出门，看到顾惜坐在长廊排椅上垂首闭目，他眉头蹙了蹙，抬眸端详女人几眼，中午阳光强烈，她坐的位置正好有余光散进来，照在她浓密的青丝上，散发出淡淡幽黄，让她身上淡了分跋扈，多了些柔软。

　　其实她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温柔又恬静，端庄又秀丽，只是她这人从来不会发掘自己的优势，整日咋咋呼呼，毛毛躁躁。

　　齐礼遇站在电梯口静默看了会，而后缓缓走向那人，弯腰俯身朝女人肩头轻拍，“顾惜。”

　　顾惜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轻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她半眯半睁眸子，看见齐礼遇温和深邃的俊脸，反应慢半拍地说：“你回来了啊！”

　　齐礼遇片刻晃神，‘你回来了啊！’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两人恋爱期间，齐礼遇上夜班，回来总会亲一下还未完全清醒的顾惜，她当时就像刚才那样，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他看着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憔悴的精致小脸，低沉地轻‘嗯’一声后问：“有什么事？”

　　顾惜彻底清醒，刚准备开口，只见他翘立的喉结来回滚动，“边吃边说吧。”

　　她抬眸睨向他的脸庞，见他眉头紧促，惫态尽显，大概是忙碌了一上午，罕见没有反驳。

　　两人来到医院餐厅，男人熟络点了两个顾惜以往爱吃的菜，落座后，让顾惜先吃，吃完再说。

　　顾惜知道医生这工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同于平常，他下午还要上班，保不准有手术，懒得再同他置口角，拿起筷子快速开吃起来。

　　待她扒拉一阵，吃饱后，很有教养的放下碗筷，一声不吭地端坐在那边等他。

　　谁知这时还在埋头吃饭的齐礼遇，突然放下碗筷，漫不经心地朝她张口：“说吧。”

　　顾惜本来想直接找他要银行卡账号的，又觉得不合适，这年头谁还记得卡号，开口试探道：“齐医生，加个微信？”

　　两人多年没见，联系方式早已经删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非要加微信，只是顾惜有自己的小心思。

　　齐礼遇若有所思地转动眼眸，没想到这人等了一上午，只是为了这么一件事。

　　他的视线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又来回端详几秒，见她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缓缓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将微信二维码找出来递给她。

　　顾惜快速掏出手机，在添加他微信的时候，双眸无意扫到他紧握手机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骨略粗，好在手够大，比例好，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违和。

　　他右手食指上半截有轻微凸出，那是常年握笔写字和持刀所留下的痕迹，是一个人努力的证明。

　　她添加完男人微信，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待那人同意后，立马把那天餐费转给他。

　　齐礼遇见她这番操作后，面上表情云谲波诡，他记忆力好，一下就想通她为什么会给自己转钱。

　　她还真是执着，等了一上午就为了这件事。

　　顾惜办完正事，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在这逗留，朝他说了声再见，起身，打算离开。

　　齐礼遇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无奈问：“我们聊聊？”

　　顾惜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难免有点不想留情面，拒绝说，“不好意思，齐医生，工作时间聊天太浪费时间，耽误我搞钱。”

　　齐礼遇短暂沉默几秒，眸色幽深地问了句：“多少钱？”

　　“什么？”

　　齐礼遇惜字如金地解释说：“你的时薪？”

　　顾惜心下愣了愣，继续为难他，“像我这种成功人士都是以分钟计数的。”

　　他再次咬字重复道，“多少？”

　　“两百。”顾惜勾了勾红唇，朝他调侃地说：“一分钟。”

　　齐礼遇微不可闻地挑了下眉，倒没多说，他松开她的胳膊，伸进口袋，再次掏出手机，然后顾惜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蹙着秀眉狐疑打开屏幕，就见那人朝自己微信转了2000块钱。

　　“聊十分钟。”

　　男人盯着她面色不改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