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九月的 ...

  •   九月的南城,秋老虎依旧发着威。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繁茂的枝叶,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斑驳地洒在南城一中高二(3)班的窗台上。
      教室里头顶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却搅不动这闷热的空气。物理老师老赵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沈念辞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规规矩矩的蓝白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下方,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连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着老赵讲的重点。偶尔,他会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知识点,但很快又会舒展开来,用笔帽轻轻点一下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乖巧模样。
      从讲台上看下去,沈念辞简直是“好学生”的代名词。安静,专注,脾气好,永远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然而,只有坐在沈念辞斜后方的贺铮知道,这层皮囊有多具有欺骗性。
      贺铮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钢笔。他身高腿长,即便坐在椅子上也显得极具压迫感。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微敞,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
      此时,贺铮的目光并没有在黑板上,而是肆无忌惮地落在前排那个乖巧的背影上。
      沈念辞的后颈很白,因为天气闷热,那里隐隐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几根柔软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随着他写字的动作,那块皮肤会微微牵扯,像是一只毫无防备的天鹅,正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捕食者的视线里。
      贺铮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是疯了,竟然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微微前倾身体,长腿在狭窄的课桌下肆无忌惮地伸展,膝盖似有若无地碰到了沈念辞椅子的边缘。
      沈念辞写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背脊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
      贺铮挑了挑眉,脚尖轻轻勾住沈念辞的椅子腿,往后拽了半寸。
      “吱——”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沈念辞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层冷白。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受力分析的公式,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叉。
      “贺同学,”沈念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依旧是那种温软无害的调子,“你的腿,越界了。”
      贺铮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不仅没有把腿收回去,反而将膝盖往前顶了顶,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抵在了沈念辞的后腰上。
      “是吗?”贺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轻轻刮过沈念辞的耳膜,“我没注意。”
      沈念辞深吸了一口气,将笔盖“啪”的一声合上。
      他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看着贺铮,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弧度:“贺铮,别逼我在老赵的课上动手。”
      “你舍得?”贺铮轻笑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闻到沈念辞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薄荷般的冷香。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沈念辞微微歪头,眼神无辜极了,“大不了,一起挨罚。”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老赵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向后排:“贺铮!沈念辞!你们俩在下面嘀嘀咕咕什么呢?这道题的受力分析,贺铮,你上来画!”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沈念辞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转过头,小声对贺铮说:“去吧,别紧张。”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鼓励同桌的好学生。
      贺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都没看黑板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全班鸦雀无声。
      沈念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替同桌打个圆场,却见贺铮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沈念辞身上,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放学等。”
      沈念辞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
      晚自习的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通常要上到十点半,但今天因为学校要检修电路,通知说九点半就会停电,让学生们早点回宿舍。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
      “念辞,一起走啊?”前桌的女生转过头,热情地邀请。
      沈念辞正将书本整齐地叠放进书包里,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啊,今天值日,你们先走吧。”
      “哎呀,那好吧,辛苦啦。”女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
      不过五分钟,原本喧闹的教室就空了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沈念辞慢条斯理地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扫把,开始打扫贺铮座位周围的垃圾。
      一张揉成团的草稿纸,一个空矿泉水瓶,还有几块橡皮屑。
      沈念辞微微皱眉,弯腰将那些垃圾扫进簸箕里。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时候,教室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教室,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课桌椅的轮廓。
      沈念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属于“好学生”的温软气息,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咔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在教室后排响起。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贺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只是借着火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过道中间的沈念辞。
      “沈念辞,”贺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玩味,“你刚才扫地的时候,是不是把垃圾扫到我鞋上了?”
      沈念辞将扫把靠在墙边,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答,而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贺铮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在贺铮听来,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沈念辞走到贺铮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贺铮看清了沈念辞此时的表情。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寒水。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贺铮,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贺铮,”沈念辞开口,声音不再温软,而是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冷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贺铮眯起眼睛,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火光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我不觉得你闲,”贺铮往前迈了一步,将沈念辞逼退到墙角,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我只是觉得,你装得太累了。沈念辞,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念辞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在黑暗中,他精准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贺铮撑在墙上的手腕。
      贺铮微微一愣。
      沈念辞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用力一拽,贺铮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胸口直接撞在了沈念辞的肩膀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念辞反客为主,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将贺铮的手反剪在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腿弯,将他狠狠地压在了墙上。
      “唔——”
      贺铮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墙壁上,震得他胸腔发麻。
      “放开。”贺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不放。”沈念辞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贺同学,刚才在教室里,你用膝盖顶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贺铮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沈念辞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每一个关节都被卡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沈念辞,你他妈……”贺铮咬牙切齿,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我怎么了?”沈念辞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贺铮的耳廓上,“我不过是教教你,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
      贺铮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在黑暗中勾起嘴角,身体放松下来,任由沈念辞压着。
      “行,”贺铮低声说,“你厉害。那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等来电?”
      沈念辞冷笑一声:“等来电?贺铮,你是不是忘了,这栋楼的电闸,就在走廊尽头。”
      贺铮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念辞松开手,后退一步,在黑暗中准确地伸出手,捏住了贺铮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今晚,这灯,亮不起来。”
      贺铮的下巴被捏住,被迫仰起头。虽然看不见沈念辞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你想干什么?”贺铮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念辞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月光如水,瞬间倾泻进来,将沈念辞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贺铮的脚边。
      沈念辞站在月光里,背对着贺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贺铮,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惹我。”
      “我脾气不好,”他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男人,“真把我惹急了,我不介意让你在南城一中待不下去。”
      贺铮站在阴影里,看着月光下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咬了一口。
      不是那种皮肉上的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击灵魂的战栗。
      “好啊。”贺铮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痞气和张扬,“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待不下去。”
      沈念辞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无声地对峙着。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宿管阿姨的手电筒光和脚步声。
      “高二(3)班的!怎么还不走?停电了不知道早点回宿舍吗?”
      沈念辞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良恭俭让的面具。他快步走到贺铮身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皱的衣领,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贺同学,戏演完了,该配合一下了。”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抓住了贺铮的衣袖,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而无助,像是受惊的小鹿。
      “贺铮,我们快走吧,宿管阿姨要生气了。”
      贺铮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白皙的手,又看了看沈念辞那张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的脸。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反手握住了沈念辞的手腕。
      沈念辞微微一怔。
      贺铮的手指很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他手腕发疼。
      “走吧,”贺铮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眼底却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暗色,“沈念辞,今晚的事,我们慢慢算。”
      沈念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念辞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背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乖巧无害的优等生。
      只有贺铮知道,这只看似温顺的兔子,刚刚才在他面前,露出了足以咬断猎人喉咙的獠牙。
      而他,好像并不打算逃跑。
      反而,有些期待被咬上一口。
      ……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点四十了。
      南城一中的宿舍是四人间,但高二(3)班的男生比较特殊,因为贺铮和沈念辞的关系,班主任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洗漱完毕,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沈念辞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放下书包,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和毛巾,准备去水房洗澡。
      “贺铮,”他转过头,对着正在换衣服的贺铮说,“你要不要先洗?我等你。”
      贺铮正在脱T恤,闻言动作一顿。
      他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腹肌分明,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沈念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用,”贺铮将T恤扔进脏衣篓,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你先洗。”
      “好。”
      沈念辞点点头,拿着东西走出了宿舍。
      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念辞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带走了一丝燥热。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因为刚洗过脸,眼尾带着一抹淡淡的红,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乖巧”的味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野兽。
      他从小在南城最混乱的街区长大,打架、斗殴、收保护费,那是他童年的全部。直到十五岁那年,他被沈家的人找回去,被告知他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少爷。
      为了融入这个陌生的家庭,为了不被那些所谓的“亲戚”看轻,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将自己打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温良恭俭让,是他给自己穿上的铠甲。
      可是,偏偏有个不知死活的人,非要伸手来扒他的铠甲。
      沈念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贺铮,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只是,希望你到时候,别哭着求饶。
      ……
      沈念辞洗完澡回到宿舍时,贺铮已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
      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念辞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铺,拉过被子盖好。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在教室里的画面。
      贺铮靠在窗边,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火光映照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他反剪贺铮双手时,对方身上那股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好啊”。
      沈念辞翻了个身,背对着贺铮的床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对贺铮的反应,已经超出了“讨厌”的范畴。
      那种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冲动,那种在黑暗中与他对峙时的兴奋感,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沈念辞。”
      身后突然传来贺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念辞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干什么?”
      “你刚才在水房,待了很久。”贺铮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刚睡醒。
      “洗脸。”沈念辞冷冷地回答。
      “哦,”贺铮拖长了尾音,“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哭呢。”
      “贺铮,你有病就去治。”沈念辞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没病,”贺铮轻笑一声,床铺发出一声轻响,似乎是他翻了个身,“我只是在想,你刚才捏我手腕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沈念辞猛地睁开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贺铮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沈念辞,承认吧,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沈念辞沉默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微微有些乱。
      “晚安,贺铮。”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身后传来贺铮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沈念辞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着被角。
      完了。
      他好像,真的被这只疯狗,盯上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念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贺铮!沈念辞!起床了!早读要迟到了!”是班长在门外喊。
      沈念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
      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对面床铺的贺铮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镜子前刷牙。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睡得有些乱,几撮呆毛翘在头顶,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沈念辞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走到洗手池边,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洗手池前,镜子里映出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好看的脸。
      沈念辞清冷俊美,眉眼如画;贺铮桀骜不驯,野性难驯。
      “昨晚睡得好吗?”贺铮吐掉嘴里的泡沫,含混不清地问。
      “托你的福,”沈念辞漱了漱口,拿毛巾擦脸,“一夜无梦。”
      “是吗?”贺铮挑了挑眉,凑近镜子,看着沈念辞眼底淡淡的青黑,“那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沈念辞动作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天生的。”
      “哦,”贺铮拉长了声音,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念辞的眼尾,“那这里,也是天生的?”
      沈念辞猛地拍开他的手:“贺铮,你够了。”
      “行行行,够了。”贺铮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快去换衣服吧,班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沈念辞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贺铮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碰过沈念辞眼尾的指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细腻,微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他低下头,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贺铮闭上眼睛,喉结微微滚动。
      沈念辞,你装得再像,也逃不掉。
      ……
      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
      沈念辞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目光看似盯着书本,余光却一直在留意后排的动静。
      贺铮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一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挡住了大半条路。
      有几个女生从过道经过,看到贺铮的腿,纷纷红着脸绕道走,却不敢出声提醒。
      沈念辞皱了皱眉。
      他放下书,转过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贺铮的椅子。
      贺铮没反应。
      沈念辞加重了力道,又踢了一下。
      贺铮还是没反应,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念辞。
      沈念辞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到贺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贺铮,把你的腿收回去。”
      贺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沈念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贺铮的后颈。
      贺铮的身体瞬间紧绷。
      “松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收腿。”沈念辞不为所动,手指微微用力,指甲轻轻刮过贺铮后颈的皮肤。
      贺铮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念辞。
      两人的距离极近,沈念辞甚至能感觉到贺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沈念辞,”贺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你在玩火。”
      “我在帮你,”沈念辞松开手,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班长往这边看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早读就要被记名字了。”
      贺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坐直身体,将腿收了回去。
      “谢了。”他懒洋洋地说。
      沈念辞微微一笑,转过身,继续背单词。
      只是,他的耳根,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窗外的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念辞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贺铮,危险。”
      然后,他又在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将这两个字,牢牢地圈在了心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