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45、045 辐射

　　在辐射方面，白忆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辐射探测仪的读数。

　　按照SGD的规定，所有特战队员在进入训练场之前都需要佩戴便携式辐射探测仪，记录每日的辐射暴露剂量。

　　这些数据会自动上传到基地的健康监测系统中，供医疗部门进行统计分析。

　　白忆习惯在每天训练结束后瞄一眼自己探测仪上的数值，通常都在安全范围内，波动幅度极小，他从来没有太在意过。

　　但最近几天，他发现读数出现了一些异常。

　　不是大幅度的飙升，而是极其微弱的、持续的上升，从0.08微西弗每小时慢慢爬到了0.11微西弗每小时，虽然依然远低于安全阈值，但这种持续性的小幅上升趋势，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他注意到基地内部的空气过滤系统最近似乎运行得比平时更加频繁，走廊里的新风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明显过。

　　他还注意到基因工程部所在的那栋楼，最近几晚的灯光亮到很晚，有几扇窗户直到凌晨一两点还亮着白光。

　　他把这些观察到的细节默默地记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因为在SGD这种地方，很多事情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最好不要轻易下结论。

　　四月二十三日，周三下午，白忆在训练结束后被应则闻叫到了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不仅有应则闻，还有傅云铮和陈医师。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会议桌旁，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和几张卫星地图，气氛比平时凝重了许多。

　　白忆在门口站定，敬了一个礼，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之前观察到那些细节，恐怕不是他多心了。

　　傅云铮示意他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需要让你知道。这件事目前还处于内部研判阶段，对外严格保密，但考虑到你的关联人员身份，我们认为你有权利知情。”

　　他推过来一张卫星地图，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区域，那是在广城西北方向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一片山区，地势崎岖，植被茂密，从卫星图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约十天前，我们在西北方向的辐射监测网络中检测到了一次异常的辐射脉冲。脉冲的强度不大，持续时间也很短，最初被系统判定为设备故障或自然背景噪声，没有引起重视。”

　　傅云铮的语气平稳而沉重，“但三天前，同样的脉冲信号在同一区域再次出现。这一次的强度比上一次高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白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红色圆圈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已经派出了两支侦察小队前往该区域进行实地勘查。第一支小队在昨天下午传回了初步报告——他们在目标区域的土壤和空气样本中检测到了异常浓度的辐射物质，成分与已知的自然辐射源不符，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物质的衰变产物。”

　　陈医师接过话头，补充道：“我们对样本进行了初步分析，发现其中含有一种罕见的同位素标记物。这种标记物的特征与我们档案中记录的某类实验废料的成分高度相似。”

　　“什么实验？”白忆问。

　　陈医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个让白忆心头一紧的答案：“SDG项目早期的实验废料。具体来说，是第一批和第二批实验体在基因融合失败后，遗体处理过程中产生的残留物。”

　　白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第一批和第二批实验体，编号001到012，以及013到016。

　　那些在培养舱中停止心跳的、在销毁程序中被处理的、在档案中被归类为“实验损耗”的生命——他们的残留物，出现在了距离广城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山区土壤中。

　　“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傅云铮和他的目光对视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的回答：“这意味着，有人在这些年里面，没有按照规定的流程处理那些实验废料。他们把本该在高温焚烧炉中彻底销毁的物质，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云铮继续说道：“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非常有限，侦察小队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试图找到辐射污染的源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仅限于在座几人知晓，也包括你的关联对象。”

　　白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从应则闻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白忆走在走廊里，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实验废料、非法转移、山区中的异常辐射脉冲。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拼接，逐渐形成了一幅模糊但令人不安的拼图。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没有立刻上楼。

　　他在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旁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给陆听珩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没有。”

　　“我过去一下。”

　　他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听珩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白忆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今晚在应则闻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听珩。

　　陆听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013到016死后，他们的培养舱在当天晚上就被清空了。当年我隔着隔离室的玻璃墙，看到有人推着推车经过走廊，上面盖着白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当时以为，他们会按照标准流程进行处理。”

　　白忆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你觉得，”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些废料，会是有人故意转移的吗？”

　　陆听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有直接回答的话，“SDG项目的历史上，有很多事情没有被记录在正式的档案里。”

　　白忆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陆听珩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不管那些废料是怎么到那里去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都会查清楚。”

　　陆听珩抬起眼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陆听珩说。

　　白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去情报分析部找宁挽深聊聊。”

　　他没有等陆听珩回应，轻轻带上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黄趴在狗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又重新趴了下去。

　　白忆在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串刻在止咬器内侧的编号，S3-SDG-017。

　　以及宁挽深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些话：013到016在融合期内死亡。

　　018到020被销毁。

　　那些在档案中被简化为几行文字的编号背后，是一个个曾经活着的、有心跳的、有温度的人。

　　他们的残留物，如今出现在了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山区土壤中。

　　白忆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