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43、043 交错

　　四月伊始，广城进入了每年最好的季节。

　　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温和而不灼人，路边的宫粉紫荆开满了整条街道，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毯。

　　基地里的绿化带也冒出了新绿，就连那些灰扑扑的混凝土建筑之间的缝隙中，都有野草顽强地探出了头。

　　白忆的试运行期在四月初进入了第二个月，监测频率果然如陈医师所说降了下来，从每周一次改为每两周一次。

　　他和陆听珩的每日接触时间依然保持着，但已经没有最初那种被任务驱使的生硬感，更像是自然而然的习惯，到了那个时间点，白忆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去隔壁待上一会儿，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大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过去坐一坐。

　　这种平淡的日常让他觉得踏实。

　　四月的第一个周六，白忆在基地图书馆里偶然撞见了一个场景。

　　他本来是去还书的。

　　图书馆周末人不多，安静得只听得见翻书声和空调的低声嗡鸣。

　　他绕过一排书架，正要走向还书柜台，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在角落的阅读区，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故攸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挺拔，像一棵在室内也能保持优雅生长的植物。

　　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夏赫君正侧身坐着，手里端着一杯从外面带进来的咖啡，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说得很轻，语速不快，偶尔夹杂着一两个手势，像是在讲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故攸迟没有抬头看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书本和笔记。

　　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在夏赫君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等待。

　　白忆站在书架后面，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打招呼。

　　他转身绕了另一条路，把书还了，然后安静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他迎面遇到了一个人，游司扬正靠在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白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你也看到了？”

　　“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游司扬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目光带着一丝玩味，“那位冰山分析师和那个热情洋溢的摄影师，说实话，这对组合我之前真没想到。”

　　白忆没有接话。

　　他和游司扬并肩走下图书馆门前的台阶，沉默了几步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吗？”

　　游司扬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很符合他风格的答案，“可能性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旁观者说了算的。不过，我觉得那个摄影师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白忆没有反驳。

　　他也觉得夏赫君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四月的第二周，白忆在训练场上看到了另一幕。

　　那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他收拾完装备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操场另一端的跑道上，有两个人正在并肩慢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形成了两道平行的剪影。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应则闻。

　　应则闻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配合身边那个人的节奏。

　　另一个人白忆不认识，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身形匀称，跑步的姿态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轻盈感。

　　那人一边跑一边侧头对应则闻说着什么，应则闻微微偏着头听着，嘴角挂着一抹白忆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放松的笑意。

　　白忆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打扰，也没有去打听那个年轻人是谁。

　　有些画面，不需要注解就已经足够完整。

　　同一天晚上，白忆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祁致洺。

　　祁致洺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在喂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花猫。

　　那只猫瘦瘦的，毛色有些暗淡，但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尾巴尖微微卷着，显示出它对投喂者的基本信任。

　　白忆在他旁边停下来，蹲下身，看着那只猫吃火腿肠，“你养的？”

　　“不是，基地里的流浪猫，之前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祁致洺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比他平时贫嘴的时候要认真得多，“太瘦了，得喂几顿才能把膘养起来。”

　　白忆看着他蹲在地上、专注地喂猫的样子，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象之下，似乎藏着一些不太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你喂完了也早点回去。”

　　祁致洺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白忆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祁致洺依然蹲在那里，那只三花猫已经吃完了火腿肠，正在舔他的手背。

　　祁致洺没有缩手，就那样让它舔着，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他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白忆带着大黄在基地后面的小山坡上晒太阳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许自垣打来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简洁：“白忆，明天下午灰隼小队有一场实战训练，在西区训练场。我之前答应过你可以来观摩，明天有空吗？”

　　白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有空。几点？”

　　“下午两点，到了找我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白忆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大黄，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我明天要去观摩灰隼小队的训练了。”

　　大黄当然听不懂，但它感受到主人语气中的兴奋，也跟着摇了摇尾巴。

　　白忆拿起手机，想给陆听珩发条消息分享这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决定明天回来之后再当面告诉他。

　　傍晚时分，白忆牵着大黄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陆听珩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他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看到白忆走过来，把盒子递给了他。

　　“你的包裹，门卫室代收的。”

　　白忆接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是他老家的地址。

　　他当着陆听珩的面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罐腌好的梅干菜，用保鲜袋封了好几层，密封得很严实。

　　包裹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新做的梅干菜，给你寄一罐过去。你上次说喜欢吃，这次多做了一些，放在阴凉处可以保存很久，想吃了就拿一点出来炖肉。——妈”

　　白忆握着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到陆听珩正看着那罐梅干菜，目光有些深远，像是在看那罐菜，又像是在透过那罐菜看着别的什么。

　　白忆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次我做梅干菜扣肉的时候，给你留一份。”

　　陆听珩的目光从梅干菜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晚风拂过，吹动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忆抱着那罐梅干菜，站在宿舍楼下，恍然觉得这个春天的傍晚，一切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