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38、038 英雄

　　通过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基地。

　　白忆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发现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祁致洺靠在墙上嗑瓜子，夏非炡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台阶上，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宁挽深也端着一杯咖啡靠在路灯杆旁。

　　祁致洺最先看到他，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哟，英雄回来了！”

　　白忆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想要尽快穿过这群人的包围圈。

　　但祁致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可以啊小白，六个人里第一个到撤离点的，听说还把陆听珩给甩掉了？”

　　“没有甩掉，”白忆纠正道，“他只是……没追了。”

　　“那不还是甩掉了嘛！”祁致洺理所当然地解读道。

　　夏非炡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浅浅的划伤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伤口不深，处理一下就好。恭喜。”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简洁，但白忆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真诚的祝贺之意。

　　宁挽深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举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算是致意，然后转身走了。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在热闹场合多待的人。

　　白忆应付完一群人的热情问候，好不容易才脱身回到宿舍。

　　他推开门的时候，大黄立刻从狗窝里窜了出来，围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兴奋得直哼哼。

　　白忆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我回来了，大黄。”他轻声说。

　　大黄舔了舔他的耳朵，用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

　　白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他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围巾上。

　　他伸手拿起围巾，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

　　陆听珩站在门内，已经换掉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也是刚洗过澡不久。

　　他看到白忆，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白忆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条围巾，看着他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你为什么放我过去了？”

　　陆听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房间里，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你在那间车间里做的决策是正确的，占据高地、利用地形优势、逼迫对手在不利条件下做出选择，那是成熟的战术判断。你已经不需要我再测试你了。”

　　白忆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陆听珩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少对人做出如此明确的肯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分虚假。

　　“所以你认可我了？”白忆问。

　　陆听珩抬起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神色，“我早就认可你了。”

　　白忆握着围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换了一个轻松一些的语气：“那，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基地外面那家烤肉店，就当是庆祝我通过考核。”

　　陆听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白忆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把那条围巾挂在衣帽钩上，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握过枪、攀过铁梯、挖过泥土、在绝境中寻找过生机。

　　此刻它们在微微发着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过度之后残余的余韵。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直到那股颤抖平息下来。

　　他通过了。

　　他真的通过了。

　　第二天傍晚，白忆和陆听珩一起走出了基地大门。

　　白忆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同色系的围巾。

　　陆听珩穿了一件黑色的厚外套，没有戴止咬器，他换了一副相对不那么显眼的黑色柔性面罩，只遮住了下半张脸，在公共场所不会引起过多的注目。

　　这是白忆第一次看到他在基地以外的地方佩戴这种轻便型的约束装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烤肉店离基地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店面不大，装修是那种朴实的工业风格，铁艺桌椅配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烤肉的香气，让人一进门就觉得食欲大开。

　　两人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白忆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熟练地点了几盘招牌肉菜和蔬菜，又要了两瓶饮料。

　　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的时候，发现陆听珩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了？”白忆问。

　　“没什么。”陆听珩移开目光，“只是没见过你点菜的样子。”

　　白忆笑了一下：“那你以后多的是机会见。”

　　炭火端上来了，肉片一片片铺在烤盘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四溢。

　　白忆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料，包在生菜里，一口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陆听珩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动筷子，只是看着他那副吃得满足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也夹起一片肉，放在烤盘上慢慢地烤着。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大部分时间是白忆在说，说他考核中的经历，说他在排水渠里差点被一枪命中的惊险瞬间，说他在那间车间里爬上平台时的心跳速度。

　　陆听珩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点一下头，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种舒适的，专注的聆听。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忆放下筷子，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听珩，说了一句酝酿了很久的话：“陆听珩，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听珩抬起眼皮看他，等待他继续说。

　　“关于那份新出台的管理规定，每个月一次的精神状态评估，还有那些对后天改造者的额外管控措施。”白忆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申请和你一起接受评估。”

　　陆听珩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申请和你一起接受评估。”白忆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而笃定，“那份规定的核心逻辑是对不稳定个体的风险管控。但如果……如果我能证明，我和你之间存在一种相互稳定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的存在本身，就可以作为降低风险评估等级的依据。”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我问过陈医师了。她说从理论上讲，稳定的情感联结确实可以显著降低后天改造者的精神狂暴风险。如果能提供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持，军部有可能将这种关系纳入风险评估的参考因素。”

　　陆听珩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肉片，目光有些深远，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意味着你会被更密切地关注。你的每一次评估结果，你和我之间的每一次互动，都会被记录、分析、归档。你的隐私会变得非常有限。”

　　“我知道。”白忆说，语气没有一丝动摇，“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下一次你高烧到三十九度八的时候，你还是会一个人扛着，不会告诉任何人。”

　　陆听珩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忆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坚定，“我没办法强迫你接受我的帮助。但至少，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权利。”

　　烤盘上的肉片发出了轻微的焦糊味，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翻动它。

　　陆听珩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知道017之后是什么吗？”

　　白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编号。

　　“018到020，被销毁了。021和022还在培育罐里。”陆听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的，在服役的S3级成品，军部对我的关注度，比你想象中要高得多。你一旦被纳入我的关联人员名单，就相当于被放到了聚光灯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我知道。”白忆说。

　　“你可能会因此失去很多自由。”

　　“我知道。”

　　“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

　　白忆的回答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坚定，像是每一个“我知道”和“我不会”都是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答案。

　　陆听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藏匿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担忧、犹豫、感动，以及一种被长久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边缘的某种柔软的东西。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白忆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陆听珩彻底沉默的答案，“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甘情愿从排水沟里爬出来、从废弃车间的平台上跳下来、从辐射污染区的废墟中跑出来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烤肉店里嘈杂的人声和炭火的滋滋声在那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陆听珩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冰封了多年的河面终于在春天到来时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白忆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夹起一片烤盘上已经有些焦糊的肉片，蘸了酱料，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就说定了。”

　　陆听珩没有回答。

　　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新的肉，放到了白忆的碗里。

　　白忆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它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