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29、029 灰隼

　　周五清晨，白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醒来。

　　他没有赖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了洗得干干净净的作训服，检查了一遍装备——护腕、护踝、战术腰带、军靴鞋带，每一个细节都确认无误。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经过308的时候，门是紧闭的，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选择停留，径直下了楼。

　　训练场上，参加演练的候选者们已经陆续到齐了。

　　白忆扫了一眼人数，一共十二个人。

　　经过前面几轮的筛选和淘汰，原本三十多人的候选队伍已经缩减到了现在的规模，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游司扬站在队伍的前列，正在做拉伸运动，看到白忆走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白忆站到他旁边，也开始做热身。

　　“我昨晚紧张得没睡好。”游司扬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想到要和A级的小队正面对抗，心跳就加速。”

　　“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

　　“那是装的。”游司扬眨了眨眼睛，“装久了就变成真的了。”

　　白忆忍不住笑了一下。

　　和游司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被对方的乐观情绪感染。

　　这个人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能把紧张的气氛化解成轻松的笑谈。

　　七点三十分，两辆装甲运兵车驶入训练场，车门打开，六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灰隼小队。

　　白忆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领头的那个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身材匀称而结实，不像普通的力量型战士那样夸张地壮硕，但每一块肌肉都透着精悍的力量感。

　　他的五官端正，留着极短的板寸，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像是鹰隼一样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候选者。

　　他就是许自垣。

　　灰隼小队的队长，A3级双血脉改造战士。

　　许自垣的目光在候选者队伍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忆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的眼神接触让白忆的后背微微发凉，那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视，而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尚不确定性能的武器。

　　然后许自垣移开了目光，走到应则闻面前，两人互相敬了一个军礼，低声交谈了几句。

　　演练规则很快宣布完毕。

　　十二名候选者被分成两组，分别进入训练场东西两侧的模拟城区，灰隼小队的六名成员将作为追击方进入场地。

　　候选者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完成分布在场地各处的五个目标点打卡，同时避免被灰隼小队成员“捕获”，被捕获者将被标记并淘汰出局。

　　听起来简单，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在六名A级战士的追击下完成五个目标点的打卡，难度极大。

　　白忆被分在第二组，从东侧入口进入场地。

　　模拟城区是一片占地约三平方公里的废弃建筑群，原本是基地用来进行城市战训练的设施，里面有高低错落的楼房、狭窄的巷道、废弃的车辆和各种障碍物，地形复杂，视野受限。

　　白忆一进入场地，立刻就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他的感官全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声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气味，眼睛在不同的光线条件下快速调整焦距。

　　他选择了一条沿着建筑物阴影边缘移动的路线，尽量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第一个目标点位于一座三层小楼的顶层，他花了大约八分钟迂回接近，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之后，快速上楼完成了打卡。

　　第一个目标点，完成。

　　他没有停留太久，立刻转移位置。在前往第二个目标点的途中，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是追逐战的声音。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呼叫，夹杂着建筑物内回荡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他判断那声音的来源大约在西北方向两百米外，距离自己还有一段安全距离，于是加快了脚步。

　　第二个目标点位于一座废弃超市的内部。

　　白忆从后门潜入，穿过堆满灰尘货架的通道，在收银台后方找到了打卡装置。

　　他刚伸出手去触碰装置，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响，那是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来自超市的正门方向。

　　有人进来了。

　　白忆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凭借着对声音的判断，在来人进入视线之前的一瞬间，一个侧身翻滚躲进了收银台下方的空隙中，同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超市内回荡，缓慢而沉稳，不急不躁。

　　那人显然是在搜索，而且搜索的方式非常专业，不是盲目地到处翻找，而是有节奏地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逐一排查。

　　白忆蜷缩在收银台下方，透过收银台底部的一条缝隙，看到了一双军靴从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

　　是灰隼小队的人。

　　那双军靴在收银台前方停了一下。

　　白忆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他死死地控制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秒钟后，那双军靴重新移动了，朝着超市后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忆等了一分钟，确认那人确实离开之后，才从收银台下钻出来，迅速完成了第二个目标点的打卡。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第二个目标点，完成。

　　但刚才那次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意识到，灰隼小队的搜索效率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他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剩下的目标点会越来越难完成。

　　他离开超市，沿着一条狭窄的后巷向北移动。

　　在穿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气味。

　　很淡，混在灰尘和混凝土的味道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白忆的嗅觉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觉醒之后，已经敏锐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他能分辨出那股气味是人类的信息素残留，而且等级不低。

　　有人在附近埋伏。

　　白忆没有犹豫，立刻改变了路线，没有走那条看起来最直接的通道，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翻过两道围墙，从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接近了第三个目标点。

　　他的谨慎救了他一命，事后他才知道，那条通道的尽头确实有一名灰隼小队的成员在守株待兔。

　　如果他当时直直地走进去，大概率已经被淘汰了。

　　第三个目标点位于一座停车场的二层。

　　白忆到达时，发现打卡装置被安装在一辆废弃的SUV车内，车门是锁着的，车窗完好。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车辆周围，在后轮挡泥板的缝隙中找到了一把隐藏的车钥匙，这也是设计好的线索链的一部分。

　　他打开车门，钻进车内，完成了打卡。

　　第三个目标点，完成。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但白忆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已经完成了三个目标点，剩下的两个必然会有更严密的防守。

　　而且灰隼小队的人在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搜索和追捕之后，已经大致掌握了候选者们的活动范围和移动规律，接下来的布防会更加有针对性和压迫感。

　　他猜得没错。

　　在前往第四个目标点的路上，他遇到了灰隼小队的队长。

　　许自垣站在一座两层小楼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街道。

　　他显然早就发现了白忆的移动路线，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一只耐心的猎鹰一样，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白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陆听珩说过的话：

　　“他的打法特点是擅长利用地形和环境制造优势，喜欢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突袭。”

　　“不要跟他正面硬拼。”

　　“利用你的感官去预判他的动作。”

　　白忆没有逃跑。

　　他知道在这种开阔地带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暴露给对方，那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也没有贸然进攻。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压低了重心，目光锁定在屋顶上的许自垣身上，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许自垣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一个候选者，在面对A3级战士的时候，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转身逃跑，而是沉着地调整了站位，做好了防御和应对的准备。

　　这份冷静让许自垣对这个年轻的Omega多了一分认可。

　　他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然后在一秒之内就完成了从落地到进攻的姿态转换，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白忆冲了过来。

　　好快。

　　白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觉几乎跟不上许自垣的速度，但他没有依赖视觉，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官全部交给了听觉和嗅觉，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野兽本能的直觉。

　　在许自垣的攻击即将落下的前一刻，白忆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侧面跨出了一步，不是很大的一步，仅仅足够让许自垣的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下方抬起，不是攻击，而是一掌拍向许自垣的前臂外侧，试图破坏他的发力链条。

　　许自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掌的力道并不大，不足以对他的攻击造成实质性的阻碍，但白忆选择的时机和角度非常刁钻，刚好在他发力最满，收势最难的节点上，轻轻一拨就让他的拳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白忆的肩膀滑了过去。

　　第一击，落空。

　　许自垣没有停顿，立刻衔接了第二击，一记低位扫腿，目标是白忆的膝盖侧面。

　　这一腿的速度和力量都比第一拳更加凶猛，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白忆来不及完全躲开，但他没有被击中要害，他在最后一刻微微屈膝，用大腿外侧硬接了这记扫腿。

　　一股钝痛沿着大腿蔓延开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一记冲击力向侧面滑了半步，拉开了和许自垣之间的距离。

　　两次交锋，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

　　白忆还站着。

　　他没有被淘汰。

　　许自垣停下攻势，站在原地，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Omega候选者。

　　他的表情依然沉稳，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的兴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白忆。”

　　许自垣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白忆心头一紧的话：“你的反应很不错，但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那么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出鞘，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白忆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他必须在许自垣再次发动攻击之前做出选择，是继续硬扛，还是战略性撤退。

　　他选择了后者。

　　在许自垣即将发动第二次进攻的瞬间，白忆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用力掷向地面，那是一枚他在入场前准备的简易烟雾弹，用训练器材室里的废旧材料改制而成，不是什么正规装备，但胜在实用。

　　烟雾弹落地炸开，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许自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退了半步，以防烟雾中隐藏着陷阱。

　　等他反应过来时，白忆已经借着烟雾的掩护，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许自垣站在逐渐散去的烟雾中，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Omega，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白忆在巷道中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

　　他的大腿被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左肩也因为刚才的闪避动作而有些拉伤，但他的精神是亢奋的。

　　他和一个A3级的战士正面交手了两个回合，没有被打倒，没有淘汰，还成功脱身了。

　　这在几天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休息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重新调整好状态，朝着第四个目标点的方向前进。

　　剩下的两个目标点，他必须更加谨慎。

　　演练结束的哨声在下午四点准时响起。

　　白忆最终完成了四个目标点的打卡，第五个目标点因为时间不够而未能抵达。

　　他被灰隼小队的一名成员在最后十五分钟逼入了一条死胡同，经过一番短暂的近身缠斗后被标记淘汰。

　　但他的成绩，在所有候选者中排名第二。

　　第一名是游司扬，他完成了全部五个目标点，并且在被灰隼小队两名成员夹击的情况下，成功拖延了将近四分钟才被淘汰，创造了一项不大不小的纪录。

　　演练总结时，应则闻站在队伍前面，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今天的演练，整体表现超出我的预期。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潜力。”

　　他的目光在白忆和游司扬之间扫了一下，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白忆站在队伍中，浑身酸痛，作训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大腿上那块被许自垣扫中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但他的嘴角是扬着的。

　　解散之后，白忆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陆听珩靠在宿舍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等他。

　　他看到白忆走路的姿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他受伤的腿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样？”他问。

　　白忆在他面前停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撑过前三分钟了。”

　　陆听珩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白忆看到了，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那是陆听珩表达肯定的方式。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