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ABO]》星若碎粒

19、019 咬了一口

　　白忆是在凌晨被惊醒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坐在陆听珩身边，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感觉到陆听珩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以为那股狂暴的浪潮已经退去了。

　　他错了。

　　因为他是中华田园犬型omega，所以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他的嗅觉。

　　空气中那股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信息素浓度，在短短几秒之内急剧攀升，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轰然炸开。

　　那股属于棘龙的裹挟着太古腐生毒木腐朽气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房间，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白忆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比他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拉开距离。

　　但他晚了一步。

　　一双滚烫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白忆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按倒在了地板上。

　　后脑勺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等他重新聚焦视线时，看到的是陆听珩压在他上方的那张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眼底翻涌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原始的、赤裸裸的掠食者光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的牙龈，以及那对比正常人尖锐得多的犬齿。

　　那是属于棘龙的獠牙。

　　白忆的心脏狂跳到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地步。

　　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发出警告，危险，快逃，但他的身体被死死地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陆听珩的呼吸沉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侧。

　　那双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拉锯战，一部分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另一部分在用尽最后的理智拼命地遏制那股冲动。

　　“……走……”陆听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隐忍得几乎不成句子，“快……走……”

　　他在赶他走。

　　即使在几乎完全被兽性吞没的边缘，他残存的理智依然在拼命地保护他。

　　白忆心头顿时有些酸涩。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逃跑。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陆听珩的脸颊。

　　那只手在颤抖，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听珩，是我，白忆。”

　　陆听珩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像是黑暗中被风吹动的烛火，微弱，但还没有熄灭。

　　但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很快就又被汹涌的兽潮淹没了。

　　陆听珩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白忆的颈侧。

　　獠牙刺穿皮肤的瞬间，白忆整个人都绷紧了。

　　剧痛如同电流一般从脖颈蔓延到全身，他的眼前黑了一瞬，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铁锈味，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陆听珩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那股野蛮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腺体整个撕扯下来。

　　他的信息素在疯狂地外泄，被那股霸道的棘龙气息裹挟着，吞噬着，像是小溪汇入了大海。

　　但他没有推开他。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抚上了陆听珩的后脑勺，手指插入他汗湿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陆听珩的牙齿终于松开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倒在了白忆的身上，额头抵着白忆的肩膀，呼吸急促而滚烫，整个人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白忆躺在地板上，仰面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脖颈上的伤口在突突地跳着疼，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伏在他身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了。”

　　陆听珩没有回应。

　　他已经在脱力之后陷入了昏迷。

　　白忆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上那个人的重量和温度，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上来。

　　他没有让它流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怎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首先，他得想办法从地上起来。

　　其次，他脖子上的伤口需要止血。

　　再然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伏在他胸口昏迷不醒的陆听珩，苦笑了一声。

　　再然后，等这个人醒了，他大概需要好好跟他谈一谈了。

　　白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陆听珩的身下挣脱出来。

　　他把陆听珩拖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镜子里的画面有些触目惊心，他左侧脖颈上印着一圈深深的牙印，犬齿刺穿的位置有两个明显的血洞，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青紫的颜色。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在衣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伤口，然后翻出急救包，用纱布和医用胶带做了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纱布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被一个S3级的战斗兵器咬了。

　　而他居然还活着。

　　白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关上灯，走出了卫生间。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陆听珩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听着床上那个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