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星若碎粒

14、014 对症下药

　　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白忆惯例来到了废弃机库。

　　他本来以为今天和夏非炡打了一场之后，陆听珩会取消今晚的训练——毕竟他身上添了好几处新伤，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教练，都应该让他休息一晚。

　　但陆听珩显然不在“正常教练”的范畴内。

　　下午训练结束后，他收到了陆听珩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晚上照旧。”

　　白忆没有抱怨，吃过晚饭处理了一下伤口，贴上几块活血化瘀的药膏，就准时出现在了机库门口。

　　陆听珩已经等在空地上。

　　他看了一眼白忆脸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今天和夏非炡打过了？”他问。

　　“嗯。”白忆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肋骨，点头:“他速度太快了，我跟不上。”

　　“你当然跟不上。”陆听珩的语气平淡，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他是A2级的驰龙基因改造者，速度是他的核心优势。你一个未经改造的Omega想在速度上和他抗衡，本来就不现实。”

　　白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听了还是有点不服气，“那我该怎么打？”

　　“用脑子打。”陆听珩说，“速度跟不上，就不要跟他拼速度。利用地形、利用障碍、利用他的惯性——把他的速度变成他的弱点。”

　　他走到机库角落里堆放的一堆废弃器械旁边，随手拎起两根长短不一的钢管，把短的那根扔给白忆。

　　“再来。这次我用夏非炡的速度和你打，你想办法破解。”

　　白忆接住钢管，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战斗姿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又一次被虐得体无完肤。

　　陆听珩模仿夏非炡的高速攻击模式，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还原，毕竟他的体型和力量基数摆在那里，不可能完全复制一个敏捷型战士的打法，但那种压迫感和节奏已经足够让白忆疲于应对了。

　　白忆一次又一次地被击中，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但他没有放弃。

　　在第九次被陆听珩用一个假动作骗过、然后被钢管轻轻点中膝盖弯跪倒在地之后，他终于摸索到了一点门道——他发现陆听珩在模仿高速攻击时，每次变向之前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重心偏移。

　　那个偏移的幅度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白忆经过强化的感官捕捉到了这个规律。

　　第十次，当陆听珩再次发动攻击时，白忆没有去防他的第一击，而是在他重心偏移的瞬间提前预判了他的变向路线，一钢管扫向了他即将到达的位置。

　　啪。

　　两根钢管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陆听珩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钢管，又抬头看了看白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你预判到了？”

　　“好像是……”白忆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我看到你变向之前重心会先偏，就赌了一把。”

　　陆听珩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钢管。

　　“今天就到这里。”

　　白忆愣了一下：“可是我刚找到一点感觉——”

　　“够了。”陆听珩打断他，“贪多嚼不烂。你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回去好好消化，明天再练。”

　　白忆虽然还想继续，但也知道陆听珩说得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把钢管放回原处，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库，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往回走。

　　夜色已深，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晚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在刚出过汗的皮肤上，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白忆搓了搓手臂，加快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陆听珩忽然放慢了速度，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让白忆能够跟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白忆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点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陆听珩。”白忆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陆听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白忆第一次在没有前缀的情况下直接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白忆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你教我格斗，给我加练，甚至还搬到隔壁住。你一个S3级的战略兵器，时间应该很宝贵吧？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力在一个普通的Omega候选者身上？”

　　陆听珩沉默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变得更慢了，像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忆没有催他，安静地走在他身边，等着他的回答。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光影在他们的脸上交替变换。

　　终于，陆听珩开口了。

　　“因为在你身边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我体内的那头东西……会比较安静。”

　　白忆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听珩。

　　陆听珩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

　　白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想起陆听珩脸上那副从不摘下的止咬器，想起他在训练中偶尔露出的疲惫神色，想起应则闻说过的话——“他的狂暴指数这些年一直在上升，药物和拘束装置的效果越来越差。”

　　原来，在他面前会变得安静。

　　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

　　而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恰好是那味对症的药。

　　白忆垂下眼帘，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走在了陆听珩的身侧，和他并肩而行。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找到了交汇点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