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咬还休》星若碎粒

11、011 情不知所起

　　通过野外生存考核之后，白忆的待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直观的改变是住宿。

　　之前他住在后勤保障中心的普通员工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公共浴室，条件谈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但通过特战选拔的前两轮考核之后，他获得了进入SGD核心训练区的资格，宿舍也被调换到了训练区内部的单人公寓。

　　说是单人公寓，其实就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带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一台小冰箱。

　　但对于在集体宿舍住了好几个月的白忆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花了一个下午把自己的新宿舍收拾妥当。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生活用品、几本训练相关的书籍，很快就归置好了。

　　他甚至还去基地的小超市买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给这个冷冰冰的金属盒子增添了一点点生气。

　　收拾完之后，他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景色。

　　他的房间在三楼，阳台正对着训练区内部的一条主干道。

　　此时正值傍晚，路上有不少结束训练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电话。

　　夕阳把整片营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广播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白忆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情很好。

　　他转身准备下楼去吃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的阳台——

　　然后他愣住了。

　　隔壁的阳台和他这边只隔了一道大约一米宽的防火间距，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个阳台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活气息，连一盆植物都没有。

　　落地窗的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感。

　　白忆之所以愣住，是因为他注意到那扇落地窗的边框上，有几道很深的凹痕。

　　那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握过——或者说，是被手指捏出来的。

　　金属边框上的漆面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下面变形了的铝合金本体。

　　白忆盯着那几道凹痕看了几秒，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走到走廊里，往隔壁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房间号：308。

　　和他住的307是隔壁。

　　白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

　　SGD基地里住着各种各样的改造战士，有些人的力量确实大到能在金属上留下痕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转身下楼去了食堂。

　　然而当他吃完饭回到宿舍，在走廊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隔壁308的门忽然打开了。

　　白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听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佩戴任何装备。

　　他的头发似乎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比平时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当然，那副银灰色的合金止咬器依然牢牢地戴在他脸上，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部分。

　　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对上了视线。

　　白忆：“…………”

　　陆听珩：“…………”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白忆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住我隔壁？”

　　“嗯。”陆听珩的回答简短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今天。”

　　白忆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住进这栋宿舍楼是今天下午的事，陆听珩也是今天搬进来的，偏偏就住在他隔壁——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但他没有追问。

　　以陆听珩的性格，就算他问了，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那……以后就是邻居了。”白忆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客套话，“请多关照。”

　　陆听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个客套，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的伤好了吗？”

　　白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肩膀上的伤：“哦，那个，好得差不多了。林医生说愈合情况良好，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线了。”

　　陆听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

　　白忆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房门，总觉得刚才那段对话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白忆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陆听珩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故意搬到隔壁的吗？”

　　发完之后他立刻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万一对方根本就不是故意的，那他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

　　他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是。”

　　白忆盯着那个“是”字，心跳猛地加速了几拍。

　　他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回复了一句：“哦。”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个回复太蠢了。

　　人家大大方方承认了，他就回一个“哦”？这算什么？

　　但话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他懊恼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房间，陆听珩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那个“哦”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墙壁很厚。

　　但他身上远古棘龙血脉强化后的听力，能听到隔壁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很浅，但在寂静的夜里，隔着那堵薄薄的墙壁，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呼吸一样。

　　陆听珩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和那道声音的节奏同步。

　　这是他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服用大剂量镇定剂的情况下，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