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千秋》晶晶云

12、姬沉 玄鸟首领姬

　　第二天中午，工地上来了一个顾长歌没想到的人。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凤鸣山脚下，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有一种长期身处高位的人才有的从容。
　　“顾长歌博士？”男人走到探方边上，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姬沉，国家文物局文物鉴定处的。听说你们在凤鸣山有了重大发现，我代表局里来看一看。”
　　姬沉。顾长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姬——这个姓在西周是王族专属。她握住对方的手，感觉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掌心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或者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姬处长客气了，”她说，“这边的条件比较简陋，您……”
　　“没关系。”姬沉笑着摆摆手，“我干这行几十年了，什么条件艰难的地方我都待过。不碍事的。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他嘴上说着随便看看，但目光已经精准的落在了探方边上的那个临时文物柜上。顾长歌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柜门上停留了两秒——和徐墨渊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冲着镜子来的人。
　　“姬处长，”顾长歌说，“您这次来，是不是局里有什么特别的指示？”
　　姬沉收回目光，笑了笑。：指示谈不上，不过凤鸣山这处遗址，局里确实比较关注。主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前段时间有消息说，有人在这附近发现了不少流散的文物，局里担心盗墓团盯这里。所以我过来看看你们的安保措施有没有问题。”
　　“安保没问题，我们这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
　　“那就好。”姬沉点点头，目光又瞟了一眼文物柜的方向，“听说你们出土了一面青铜镜？西周时期的？”
　　顾长歌的心提了起来，“是，一面素面铜镜，直径六点三厘米。”
　　“那方便让我看看吗？”
　　顾长歌犹豫了一下，姬沉是国家文物局的人，级别比她高，理论上她没有理由拒绝。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警惕——这个人的出现太巧了。徐墨渊刚来，他就来了。而且他看那面镜子的眼神，和徐墨渊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姬处长，”她说，“铜镜目前在做保护处理，暂时不方便移动。等处理完了，我第一时间向局里提交正式报告。”
　　姬沉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也好。那等处理完了再说。”
　　他没有坚持，这反而让顾长歌更加警惕。一个从北京专程飞过来的文物局官员，被拒绝看最重要的出土文物之后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要么他是真的无所谓，要么——他根本“看”，他早就知道那面镜子长什么样。
　　姬沉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又去看了墓道壁画的清理现场。他在那幅有顾长歌画像的壁画前面站了很久，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顾长歌站在远处看着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他走了之后，赵无眠凑过来小声说，“师姐，这个姬处长好奇怪啊。他看着那幅壁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手在抖？”
　　“对，揣在口袋里，但我看见口袋在动。“赵无眠说，“他是不是认识壁画上的人？”
　　顾长歌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测——如果姬沉真的和三千年前的那个姬昌有关系，如果他也是通过某种方式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他看那幅壁画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徐墨渊说过的话：玄鸟的当代首领，姓姬。
　　姬沉。玄鸟。
　　她拿出手机给徐墨渊发了一条消息：：姬沉来了。他是玄鸟的首领？”
　　几秒钟之后回复弹出来：“是，他是玄鸟的首领。”
　　顾长歌攥紧了手机。玄鸟的首领亲自来了凤鸣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面镜子比她想象的更重要，意味着触碰那面镜子，天眼苏醒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玄鸟组织的最高警觉。也意味着——徐墨渊的处境很危险。他骗了组织说没找到镜子，但现在姬沉来了，这个谎言还能看多久？
　　她抬头看向那辆黑色越野车的方向。车窗开着一条缝，徐墨渊坐在里面，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交汇了一瞬，然后徐墨渊微微摇了摇头。
　　别慌。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工棚。她锁好门，打开文物柜，把那面青铜镜拿了出来。镜面在灯光下泛着青光，她的倒影在里面模糊不清。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镜面上。
　　这一次她没有看见大火，没有看见高台，没有看见血。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背影——高大，穿着甲胄，站在一片荒原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和披风，他面对着落日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青铜面具。但顾长歌看清了他的脸——年轻的，棱角分明的，眉宇之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长歌，别找我。”
　　然后画面消失了。顾长歌收回手，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别找我。那个男人--卫恒--在三千年前对她说的别找他。但三千年后，徐墨渊还是找到了她。
　　是宿命？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姬沉来了，那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