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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的名字 辛桃杰站在 ...

  •   辛桃杰站在原地,一直看到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重新蹲了下来。

      “辛桃杰你是个傻子。”他抱着相机,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人家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出来。你还好意思当记者?你的职业敏感度呢?你的采访基本功呢?”

      他蹲在地上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相机完好无损,储存卡里的照片完好无损,他的腿虽然还在发软,但至少还能走。今晚的损失:跑丢了一只耳机(右耳的,不知道掉在哪条巷子里了),卫衣蹭了一块墙灰,以及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丢尽了脸。

      今晚的收获:一张独家照片,以及——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辛桃杰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路灯下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可思议——轮廓冷硬得像用刀裁出来的,眉骨的弧度凌厉,鼻梁高挺但不张扬,嘴唇薄而线条分明,像是天生就不习惯笑。最让辛桃杰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在路灯的映照下几乎变成了黑色,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他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视线像是在穿透你,而不是在看你。

      可是他说“这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明明那么平静,却让辛桃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有人在一片漆黑里划了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一闪而过,短暂得你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但黑暗不再是纯黑的了——因为你知道有一束光曾经存在过。

      “他说‘这是我的人’。”辛桃杰在脑子里回放这句话,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太帅了。这个人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帅。他平时也这样吗?对所有求助的陌生人都说‘这是我的人’吗?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那么热心的人……”

      他一路胡思乱想到地铁站,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姐,今晚差点被抓。被一个帅哥救了。超级帅。但是也超级冷。”

      辛白云秒回:“被救了还嫌人家冷?你是不是脑子被追傻了。”

      辛桃杰:“不是嫌!是客观描述!他身上那种冷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冷,是那种……怎么说,就是你觉得他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自动下降五度,但你不会想躲开,反而想凑近看看那座冰山到底有多深。”

      辛白云:“……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辛桃杰发了一个柴犬摇头的表情包,关掉了对话框。他靠在午夜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抱着相机,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被保镖发现、逃跑、在巷子里撞上一个陌生人、那个人帮他挡下保镖——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却比任何一部电影的追逐戏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偷拍的明星恋情实锤还在,清晰度虽然因为光线不足而有些模糊,但人物的辨识度没问题。这条料爆出去,主编肯定满意。实习期还剩三周,如果这条稿子能上头条,转正基本就稳了。

      翻到最后几张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他在逃跑前无意间按到的快门——林北寒侧身站在路灯下,轮廓清冷如刀刻。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肩膀上方倾泻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微微侧着头,看向巷口的某个方向,表情淡漠而专注。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另一只手臂上,衬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手腕和腕上的表。

      辛桃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知道偷拍是不对的,尤其是拍一个刚帮过自己的人。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下了保存键,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叫“工作资料”的文件夹。

      ——反正是工作资料。万一以后要做他的采访呢?了解一下采访对象的形象特征,合情合理。

      他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借口,然后关掉相机,把脸埋进怀里。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前行,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脸颊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潮红,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弯出一个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普陀区一套老式两居室的客厅里还亮着灯。辛白云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珊瑚绒毯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凉了的银耳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部很老的港片,画面里的周星驰正在被一群黑衣人追着跑。

      辛桃杰看着屏幕,觉得这画面和自己的今晚有种奇妙的呼应,差点笑出声。

      “回来了?相机呢?照片呢?”辛白云从毯子里探出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弟弟怀里的相机上。她的五官和辛桃杰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利落,眉眼之间多了一股不好惹的劲儿。二十六岁的白羊座,原名辛桃花,因为嫌土气,上大学的第一个周末就去派出所改了名。目前在常熟路上一家叫“虞山茶居”的茶楼做店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脾气和魄力都是管人的料。

      “相机在,照片在,你弟弟也在。”辛桃杰把相机放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也不热,直接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姐,这羹放了多少糖?太甜了!”

      “甜不死你。”辛白云翻了个白眼,“说正事。今晚怎么回事?差点被抓?”

      辛桃杰嘴里含着银耳,含糊不清地把今晚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的叙事方式和他写稿的风格完全相反——写稿时他能把一个简单的事件拆成三段逻辑严密层层推进的深度报道;讲八卦时他的逻辑是跳跃的、岔道的、随时随地会离题的。他从保镖的跑步姿势分析到他们的皮鞋品牌,从自己被追时的心路历程岔到这只相机陪他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时速,讲了三分钟还没讲到林北寒出场。

      辛白云忍无可忍,抄起沙发靠垫拍在他脑袋上:“重点!说重点!救你的人是谁?”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辛桃杰揉着脑袋,眼睛突然亮了,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做出一个“好戏要开场”的姿势,“姐,你听好了。那个男的好帅,但是好冷。你知道吗,他看我一眼我感觉温度降了五度——”

      “你说过了。”辛白云面无表情。

      “我说过了吗?好吧,但这是重点之一!”辛桃杰没有被打断的自觉,继续说,“他穿了一身西装,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开的车是劳斯莱斯——车标我认识,我们拍明星地下车库的时候拍过很多辆。但是他本人不像那些明星,他完全没有那种‘我有钱所以你要看我’的感觉。他帮我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你知道吗,他说‘这是我的人’的时候,我感觉他说的是真的。就是那一瞬间,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他应该保护的人。”

      辛白云的眉头动了一下。她了解她弟弟——辛桃杰说话喜欢夸张,一件事到了他嘴里能膨胀三倍,但他极少用“真的”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当他说“他真的”的时候,那个“真的”就是真的。

      “后来呢?”辛白云问。

      “后来保镖走了,我跟他道谢,他问我是不是娱记,我说是,然后他的司机说车修好了,他转身上车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下次别跑这么快’。”辛桃杰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但我没问出他的名字。我问他了,他没回答。我以为他至少会让我赔干洗费的——我都掏出手机准备加他微信了!”

      “所以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辛桃杰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吊灯,“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他的脸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眉毛是这样的——鼻子是这样的——下巴是这样的——”他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个正在进行人物素描的画家。

      辛白云看着他弟弟对着天花板比划空气的样子,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安。这傻小子该不会被一个陌生男人的一时好心就心动了吧?她知道辛桃杰以前暗恋过一个学姐,暗恋了两年连话都不敢说,最后还是毕业散伙饭上才知道学姐早就有女朋友了。她弟弟在感情上就像一只蜗牛——遇到危险缩进壳里,遇到喜欢的人也缩进壳里。壳是他的安全区,也是他的舒适区。

      但今晚他却在描述一个陌生人时,把触角探了出来。

      “相机差点丢了你知道吗?”辛白云决定先把他拉回地面,“如果今晚那个男人没有帮你,你的相机现在已经在保镖脚底下了。你辛苦蹲了三个小时的成果,你转正的筹码,全都没了。下次接这种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死了我也好知道去哪收尸。”

      辛桃杰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把相机抱在怀里:“但照片保住了呀。这个料爆出去,主编肯定夸我。”他笑着说,然后突然安静了几秒,表情从傻笑变成了若有所思,“姐,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冷呢?像雪山上的雪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是在问姐姐,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辛白云看着他弟弟的表情——那种表情她以前从没见过,带着好奇、带着困惑,还带着一点点她不愿意深想的心疼。

      “不知道。”辛白云站起来,从他怀里抽出相机,塞进自己的包里,“但我告诉你,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帅多好,你都不许冲动。这种有钱人,帮你一次只是顺手,跟你的人生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转正,不是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犯花痴。”

      “我没犯花痴!”辛桃杰抗议。

      “你的脸出卖了你。”辛白云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辛桃杰洗漱完后回到自己房间,关了灯,钻进被窝。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劳斯莱斯的车灯在巷口亮起,那个男人侧身站在路灯下,轮廓清晰而遥远。他说“下次别跑这么快”,语气淡淡的,却让辛桃杰记了一整晚。

      辛桃杰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个叫“工作资料”的文件夹。那张偷拍的照片还在——林北寒侧身站在路灯下,肩膀上方是暖黄色的光,脸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像一座被夕阳照到半山腰的雪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关掉,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

      睡觉。明天还要写稿。要写那对明星的实锤。要交一篇让主编满意的稿子。要好好表现,争取转正。这些才是他应该想的事。

      但他的梦里没有明星绯闻和新闻稿。他梦到的是一条老旧的巷子,路灯光像融化的蜂蜜,栀子花的香味浓得化不开。梦里他又撞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但这次他没有说对不起,而是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梦里那个人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但他没听清。

      闹钟响的时候他醒了,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把那个“工作资料”的文件夹改了名字。

      新名字是“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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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他活了三十二年,不知道什么叫心动。直到四月二十八日那天,一个笑起来像小狗的娱记撞进他怀里,也撞碎了他冰封的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