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过后》姬礼安

8、换届选举 居然告白了

　　大一下半学期，课业不仅变多了，乐团的训练也变多了，生活开始忙碌起来。
　　军乐团在2月开始加训赶进度，为期一个月。团长分发了盖章的请假条，让团员拿着请假条向班里请假。这样，周六日就会练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虽然训练占据了姜茉白大部分时间，但效果显著，她把需要用的乐谱都背了下来。大一新生们也已经到了练习合奏的阶段了。
　　晚上七点半，军乐团在教学楼前集合列队训练。
　　打击部的女生把小鼓鼓带挂在左肩肩膀，小鼓放置在右胯骨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努力习惯这种重量引起的不适感。
　　男生则一人敲大鼓，一人拿镲。
　　姜茉白锁骨和胯骨还不能接受小鼓挎在身上。与鼓带接触的皮肤都被磨红了，她的腰侧嫩肉被小鼓硌得生疼。
　　疼是真的疼，辛苦也是真的辛苦，她的小脸都瘦了一圈。
　　但周日训练的时候，那些疼痛就感觉不到了。
　　因为，合奏时挥动指挥杆的人，是程时屿。
　　她终于能和程时屿一起完成演奏了。
　　各声部各自训练时，姜茉白自觉练的几乎没有问题。但大家一起合奏时，姜茉白却出错了，她抢拍了。
　　程时屿停下指挥杆之后，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朝打击部的位置走来。“还没练熟？”他眼神锐利地扫视一圈，向打击部问责。
　　姜茉白大气都不敢喘，一脸“我错了”的表情，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程时屿。程时屿扫了一眼她，转身回到指挥位置，继续合奏。
　　好凶啊！
　　这是姜茉白第一次看见这么凶的程时屿。
　　这让她在平日里的训练里表现得更加勤奋。
　　她要做到最好，合奏时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
　　但姜茉白的内心需要被安慰，她在QQ空间发了动态。
　　“真的好累啊！（大哭）”
　　团长、部长和其他乐团小伙伴看到后都来给她点赞评论。
　　但她还是有点不满意。
　　Mo：程哥哥，我是不是太笨了。
　　她给程时屿发了微信消息。
　　程哥哥：失误也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
　　姜茉白心里好受多了，好像连日的辛苦有了回应。
　　程哥哥牌特效药，药到病除。
　　2016年3月18日，是换届选举的日子。大二的学长学姐教导大一新生的时间渐渐到了期限，他们要和大一的学弟学妹做好下一棒的交接。
　　各声部部长提前在线上收集好各声部每个人的意愿，再由部长决定选出下一任部长和指导。打击部的人比较多，会选出两位指导。
　　叶琳即使把小鼓打得很厉害了，还是很谦虚，她和部长说让部长凭心意决定就好。姜茉白的意愿很明确，她想当指导，她喜欢军乐团这个大家庭，也愿意教导下一届的学生。
　　姜茉白在微信上问叶琳的意愿，叶琳照实说了。
　　Mo：你得告诉许言你想当指导，不然他可能以为你不想要这个职位。
　　姜茉白有点着急，她怕如果叶琳不是指导，她不会常来军乐团。
　　琳琳：好吧。那我和他再说一下。
　　叶琳又向许言表达可以当个指导的意思。
　　换届选举结果公布，打击部部长是林妙，指导是姜茉白和叶琳。
　　但在换届这天，程时屿并没有出现，不知以后还能再见几次。
　　姜茉白看着她熟悉的训练场地和活动室，哪哪都没有他，脑子里却出现哪哪都是他的画面。
　　指挥杆闪动着冰冷的颜色，仿佛已失去了它的主人。
　　姜茉白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恐慌。
　　程时屿不在，她世界运转的动力，也消失了。
　　原来，她所有快乐的、充实的、充满期待的日常，都是在“程时屿在”这个脆弱的前提之上。
　　即使大二的学长学姐换届后偶尔还会回到乐团，但她依然感觉到一丝悲哀。
　　她是不是快失去和程时屿这唯一的的联结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心里空落落的。姜茉白的灵魂好像缺失了一块什么东西，让她无所适从。
　　许言看到了，以为是她舍不得打击部的学长学姐，安慰道：“别哭了，我们都在。有什么事说一声，我们就来了。”
　　“姜指导、叶指导，以后多多关照啊！”许言笑着开玩笑，缓和气氛。
　　“部长要常回来看看啊。”叶琳回应道。
　　姜茉白转过身偷偷和叶琳小声地说：“我找不到程时屿了。”
　　叶琳看着泪眼朦胧的姜茉白，除了抱抱她、安抚她，做不了别的什么。
　　叶琳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突然想让程时屿直接给姜茉白一个了结。好消息她就祝福二位，坏消息咱就另寻他人。
　　傍晚，姜茉白回到宿舍后，依旧觉得悲伤地不能自已。
　　姜茉白心里太慌了，她看着手机里自己偷拍的程时屿照片，又去看QQ和微信里他个人的资料页。
　　还好，她没有被删。
　　姜茉白总感觉此时她再不做些什么，程时屿就要从她的生活脱离了。他就像天上那越飞越高的风筝，而与风筝连接的线马上就要从她手中断开。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地掉，手指哆哆嗦嗦地给程时屿打字，
　　Mo：程哥哥，以后还会来军乐团吗？”
　　程哥哥：会。
　　姜茉白看到消息后，不知为什么哭得更凶了。
　　Mo：我想给你打电话。
　　图书馆二楼，自习室里的程时屿叹了口气。他从图书馆的自习室走出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程时屿给姜茉白打电话，刚接通就听见了姜茉白的抽泣声。
　　“怎么了？”他声音很轻，但语气也没有显得亲切。
　　“你能不能不要走？”姜茉白声音带了委屈，带了乞求。
　　程时屿一下子懵了。
　　“我走去哪？今天只是换届，我没毕业，还会见面的。”
　　“程哥哥，我能不能跟你说个小秘密？”
　　姜茉白不管不顾了，她不听对方回答，开始了自说自话。
　　“其实我在军乐团里有喜欢的人。他皮肤白白的，头发染的金灿灿的，虽然现在已经变色了。他唱歌很好听，还会各种乐器。他弹电子琴、弹吉他，都特别有气质。”
　　“你知道他是哪个声部的吗？他和你是一样的声部。”
　　姜茉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程时屿沉默了。
　　“你说话啊。”姜茉白声音微哑地喊了一声，整个人都要碎了。
　　“咱们见面聊吧。”
　　姜茉白情绪太过激动，程时屿怕自己如果直接拒绝她，她会受不了。
　　“好。”姜茉白嘴里蹦出了一个字。
　　程时屿听着姜茉白哭的声音小了，循循善诱道，“去东校区食堂三楼见面，那里人少。我在靠窗的位置那等你，好不好？”
　　“嗯。”姜茉白吸了一下鼻子，抽泣道。
　　电话挂断了。姜茉白瘫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脸上挂着泪痕。刚才那场不顾一切的哭诉，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姜茉白去洗手池用冷水洗了把脸，化了个简妆，她看着镜子里仍然红肿的眼睛，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她居然，真的向他告白了。
　　穿上外套，走出宿舍。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审判而狂跳。她马上要和她的程哥哥面对面交谈，得到一个未知的答案。
　　从宿舍楼到东区食堂，要走七八分钟。
　　她走得不快，心绪却跑得飞快。
　　见面聊，是聊什么？
　　发好人卡拒绝我吗？
　　还是答应会和我谈恋爱？
　　但是那种语气实在是不像…
　　踏着食堂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心跳一下一下加速。
　　三楼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见了靠窗那个位置。
　　程时屿坐在窗边，面朝她的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深呼吸。然后，迈出了那一步。
　　姜茉白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在了程时屿的对面。她低着头看桌子，并不敢直视他，她的勇气已经在电话中消耗殆尽。
　　程时屿坐在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放了一杯温水和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块可可巧克力蛋糕。
　　都是他为姜茉白准备的。
　　“先听我说，好不好？”程时屿用了商量的语气。
　　姜茉白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我大你一届，到时候我要忙实习要忙毕业论文，可能不会经常陪你，可以接受吗？”
　　程时屿的语气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可以接受。”姜茉白还是低着头。
　　“那我毕了业应该会回上海工作，你要在哪工作？如果你在北京工作，就是异地恋。在上海的话，你爸妈能同意你一个小姑娘去南方吗？”
　　程时屿的反问让姜茉白犹豫了一下。
　　“我想跟你去上海。”
　　其实她和父母关系没有那么好，她也不想在父母设定的固定框架下生活了。
　　程时屿叹气。
　　“你要考虑以后的现实情况，有些事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程时屿自觉语气有些强硬，又耐着性子向姜茉白解释道：“如果以后你和我吵架，到时候你不想看见我，你在上海又举目无亲，你要怎么办？”
　　“既然我比你年长一岁，就有责任和义务为你考虑长久的以后，对不对？”
　　“我不能自私地把你从土生土长的北京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姜茉白，我有好到让你牺牲自己吗？”
　　程时屿停顿了几秒，似是在给对方思考时间。
　　他继续说道：“我不值得的。”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姜茉白内心有千言万语想告诉程时屿他有多么多么好，但她说不出来。
　　她只能向她的神明祈愿能给她一个小小的机会。
　　“真的不能和我试试吗？我不求‘以后’了，我只想珍惜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