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43、第四十三章 布局 景帝下意识

　　景帝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去抓住周皇后的衣袖，想说“不要”。可两片干裂的嘴唇只是张张合合，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一生锦衣玉食，自出生起便是众星捧月，奴仆环绕。临了临了，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何其悲凉。
　　景帝呆立半晌，眼神空洞地望着梁上的周皇后。
　　王承恩心知刻不容缓，轻声唤了声：“陛下。”
　　景帝闻言，看了看王承恩捧着的百姓衣衫。一生过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太傅的教导：“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想到自己既占长又占嫡，是父皇唯一的皇子，却得不到父皇的认可，迟迟不被立为太子。
　　想到自己刚继位的时候也是想当好一个皇帝的。
　　想到自己斗不过那些权臣，便开始消极懒政，沉溺声色。
　　他还想到了自己身边的佳人们。
　　最终，景帝颤抖着接过那套百姓衣衫，由王承恩服侍着，缓缓换上。
　　王承恩见景帝终于做出决断，跪下叩首，声音哽咽：“老奴愿为陛下绝后患。以后老奴不能再服侍陛下，望陛下保重。”
　　景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王承恩一眼，便踉跄着离开了上阳宫。
　　王承恩望着景帝的背影，泪如雨下。
　　他转身跪向周皇后的尸身，郑重叩首：”请皇后娘娘恕老奴不敬之罪。“
　　说罢，他点燃火折子，烈焰瞬间窜起，吞噬了上阳宫。
　　潘豹攻入皇宫的时候，上阳宫的火势已无法扑救。
　　潘家军在断壁残垣中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想来是景帝和周皇后。
　　潘豹看了一眼，冷哼：“拿着画像，全力追捕景帝。找到者，赏银一千两。”
　　他又指着那具女尸，语气稍缓：“将周皇后好好安葬。”
　　随后指向那具男尸，语气冰冷：“扔到乱葬岗。”
　　那夜，景帝趁乱跌跌撞撞逃出皇宫。
　　可出了宫门，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居然无处可去。加之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别人伺候惯了，现在孤身一人，完全无法生活。
　　三日之后，景帝被人带到潘豹面前。
　　据说发现他时，他衣衫破烂，形同乞丐，正在与野狗抢食。昔日天子，如今连狗都不如。
　　潘豹拽着景帝的头发，将他拖至宸妃的牌位之前，怒声呵斥：“昏君！我姐姐自小知书守礼，在敌军之中必是守节而亡！你却污蔑她失了清白，有辱皇室威严，不让她葬入皇陵！”
　　潘豹的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几乎撕裂：“你有今日，全是报应！”
　　说罢，他下令：“将景帝于闹市凌迟处死，曝尸三月！”
　　命令落下，潘豹跪在丽妃的牌位前，凄然说道：“阿姐。今日，就先让景帝偿命。来日，必叫萧睿不得好死。”
　　景帝死后，南梁朝堂一度陷入混乱。潘豹的亲信与那些已经投靠他的朝臣轮番进谏，劝他趁势登基。
　　潘豹原本打算借大昭铁骑，将南梁皇族一网打尽，再改朝换代。可惜事与愿违，大昭武帝另辟蹊径，令他的计划无法顺利推进。
　　如今景帝虽死，但宗室尚存，朝中仍有忠于皇室的势力。若他贸然称帝，一旦宗室合力反扑，他的皇位便岌岌可危。
　　潘豹权衡再三，觉得挟天子以令诸侯，比强行篡位更稳妥。
　　他与亲信商量后，立景帝四岁的幼子为帝。同时以新帝的名义，册封他六岁的侄女为皇后，并追封景帝已故宸妃潘氏为章懿皇后，于凤凰山另选吉地修建皇后陵。
　　翌日，潘豹再下一道诏令，将新帝过继给章懿皇后。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新帝的“亲舅”，名正言顺地受封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当日，摄政王便将景帝的常宁公主和隆庆公主纳为侧妃，以示“恩典”。
　　接下来，潘豹对自己的追随者论功行赏，大封功臣。同时，对那些效忠新帝的宗室、大臣，也一并给予封赏，以稳固人心。
　　大昭
　　衍庆宫内，檀香袅袅，皇贵妃与淑妃一边下棋，一边闲话家常。
　　皇贵妃语重心长地道：“淑妃真是可怜。南梁那边传来密信，说景帝被凌迟处死，尸身还要在闹市被曝尸三月。”
　　淑妃落了一子，轻声道：“咱们贵妃娘娘孝悌有加，堪为后宫表率。如今父皇惨死，若是不哭上一哭，恐怕要辜负她的贤名。”
　　皇贵妃拿起一枚黑子，眉心微蹙：“她有孕在身，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才好。上次丽妃将她姐姐过世的消息带给她的时候，惹得她动了胎气。这次，不如就让请贤妃代劳吧。”
　　说完，她落下一子。
　　淑妃抬眼一笑：“姐姐这步棋，下得真是妙呀。”
　　她拿着棋子，一时不知下在哪里才好。
　　思考片刻，她才落了一子：“贤妃娘娘最会说话。定能帮姐姐分忧。”
　　皇贵妃略微思考，就下了一步：“妹妹，你输了。”
　　淑妃莞尔：“还是姐姐棋艺高超。”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赵王府内，林若昭收到了萧睿传回来的消息。
　　她来到内室，为父母兄弟上了一炷香。
　　林家先祖因从龙之功，得太祖亲封忠勇公，世袭罔替。与那些几代以后就不掌实权的家族不同，林家世代掌兵权。
　　林家祖训，只忠于皇帝，严禁后代参与党争和皇位之争。甚至多次驱逐过不守祖训的族人。所以，林家虽然不会成为皇帝的心腹，但却被历代帝王依靠重用。
　　可惜，鄢陵一役，林家军全军覆没。因为林家嫡系一脉再无男丁，忠勇公的爵位，被撤去了世袭罔替，降袭给了林氏旁支。
　　林若昭虽然得了郡主的封号，但止于一代。
　　林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大梁严禁驸马参政，景帝却将宝庆公主指婚给林家最出色的二郎。难道仅仅因为宝庆公主的一见倾心吗？
　　就是鄢陵之战，也有很多蹊跷的地方。
　　想到这里，林若昭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