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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奈何生皇家 南梁文定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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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文定元年,战局已经胶着数月。五月初,潘豹率潘家军强攻山阳关,连破三道防线。山阳关失守后,潘家军势如破竹,沿途州县望风而降,百姓纷纷闭门避祸,官吏弃城而逃。
五月二十九,铁骑逼近大梁新都颖都。城中风声鹤唳,百姓惶惶不安。
景帝接到军报时,正与宠妃在御花园赏荷。听闻潘家军已经逼近,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又等了一日,苦盼的援军依旧杳无音讯,景帝终于慌了神。
他命心腹太监连夜收拾金银玉器、珠宝字画,装满了十余辆马车,准备携皇后与宠妃一道“去蜀地狩猎”。
翌日清晨,皇室车队刚刚出宫门,便被匆匆赶来的张左相与禁卫军统领拦下。
张左相满头大汗,跪在马车前,声音嘶哑:“陛下,国难当头,万万不可弃城而走!”
景帝掀开车帘,怒目而视:“什么弃城而走。朕只是去蜀地狩猎,与你们何干?退下!”
然而,宫门前早已站满了百官与禁卫军,文武齐聚,齐声高呼:“陛下不可离京!不可弃百姓而去!”
景帝被逼得下了马车,额头青筋暴起,怒斥群臣:“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张左相叩首如捣蒜:“臣等不敢逼宫,只求陛下留京坐镇,以安天下之心!”
景帝软硬兼施,威胁利诱。但百官与禁卫军纹丝不动。
双方僵持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降临,景帝见实在无法出宫,只得咬牙放弃逃往蜀地的打算。
翌日早朝,景帝面色阴沉,突然宣布谕旨,将皇位禅让给十五岁的太子赵祯,自尊为太上皇。
并声称待击退叛军后,再为新帝举行登基大典。
事发仓促,新帝的龙袍根本来不及赶制。赵祯只得每日身着太子服,头戴天子朝冠上朝。
而景帝虽已禅位,却死死扣着玉玺不放,每日仍穿皇帝朝服,头戴礼佛时用的青玉金丝盘龙冠,坐在御座旁继续理政。
于是朝堂上出现了极为荒诞的一幕:一个身着太子服的“皇帝”和一个穿着皇帝朝服的“太上皇”,并肩而坐,衣冠不伦不类,滑稽至极。
六月初五夜,潘家军在暮色中逼近颖都,鼓角齐鸣,火光映红半边天。
城外的防线在猛攻下几乎不堪一击。守军连连败退,溃不成军。不到一个时辰,朝廷在颖都外布置的所有防御便被撕得七零八落,再无与潘家军抗衡的能力。
新帝赵祯站在门楼上,望着远处火光连绵,心知大势已去。
他想起永平之战后那些被辱的女子,心中一阵战栗。
自己的一后一妃皆是倾城之姿,若落入叛军之手,必遭惨祸。念及此处,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既然国将不国,不如让她们随自己一同殉国。
赵祯咬紧牙关,拔出亲卫腰间佩剑,疾步朝东宫奔去。
沿途的宫道上灯火摇曳,哭声、脚步声、物品的跌落声混成一片。
宫女太监抱着细软仓皇逃命,见了新帝也顾不得行礼,只是惊惶地绕开,小跑而过。
东宫内,新帝的许皇后与李贵妃正抱着刚满百日的小皇子哭得肝肠寸断。
半个时辰前,景帝的周皇后,如今的寿圣太上皇后,已经亲自通知各宫:内城将破,能逃的赶快逃。
侍女颤声道:“娘娘,奴婢已备好宫女衣衫,您快换上吧。”
许皇后与李贵妃对视一眼,满是绝望:“天大地大,却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两人皆是东都世家女。当年两个家族倾尽所有,才凑够了萧睿索要的银两。
景帝迁都时,她们的家族已经无力在新都购置宅院,最后只有在朝中有职位的几个族人,迁至新都。绝大部分家人依旧留在东都的老家。
许皇后将儿子交给陪嫁侍女:“本宫与妹妹皆在玉碟之上,叛军岂会放过?事已至此,何必再连累他人。只求你们带皇儿离宫。今后能做个平平常常的百姓就好。”
说完,两人将收拾好的细软交给自己的陪嫁侍女,让她们赶快带着小皇子出宫。
侍女含泪告别,抱着小皇子刚迈出寝殿门槛,便与疾步赶来的赵祯撞个正着。
寒光一闪。
小皇子连哭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血染襁褓。
两名侍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赵祯再次挥剑,只见鲜血溅在朱漆的殿门上。
赵祯踏入寝殿,只见皇后与贵妃已双双自尽。
烛火摇曳,她们静静地躺在地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
赵祯只觉胸口像被重锤击中,羞愧、悔恨、悲痛同时涌上心头。他们成婚两载,一直十分恩爱,想不到,就此天人永隔。
赵祯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他颤抖着将两人抱到床上,替她们盖上锦被,随后,举剑自刎。烛火映照着少年帝王的面容,竟有几分解脱。
史书记载:“愍帝赵祯,于颖都破城之夜自杀殉国。”
翌日破晓,潘豹率领潘家军攻破颖都内城。城门洞开,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彻宫墙。
景帝站在殿内,听着殿外嘶喊与兵刃碰撞的声音,终于放下一切幻想。
朝廷败局已定,再无回天之力。
殿外火光冲天,烈焰映得宫墙如同炼狱。妃嫔、宫女、太监四处逃窜。殿内,景帝披头散发,神情癫狂。
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步伐凌乱,时而捶胸顿足,时而仰天怒吼,指着殿顶破口大骂:
“潘豹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人人得而诛之!”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素来不喜欢的结发之妻周皇后;另一个,则是自幼侍奉他的太监王承恩。
周皇后妆容精致,头戴十二龙九凤冠,身着深青色翟衣。
她始终未言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景帝疯魔般的身影,眼中没有惊慌,只有深深的悲悯与决绝。
待景帝终于闹得精疲力尽,步伐踉跄地停下,她才缓缓起身,走到景帝面前,柔声说道:“陛下与臣妾,少年夫妻。一路走来,臣妾对陛下多有规劝,奈何您未曾听从一句。”
她的眼中映着殿外的火光:“今日国破家亡,臣妾为一国之母,愿死社稷。”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景帝一眼,转身走向殿柱。在景帝面前,悬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