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12、第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宫中传出庆妃娘娘身体抱恙，贵妃宣安惠王侧妃林氏入宫侍疾。
　　林若昭踏入含元殿时，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扑鼻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进入寝殿后，她一眼便看见斜倚在软枕上的宝庆公主。
　　她面色略显苍白，眉间带着几分倦意。原本丰腴明艳的容颜虽未失色，却清减了很多。发髻松散，几缕发丝落在肩侧，更衬得她柔弱无助。
　　宝庆公主怔怔地望着林若昭，仿佛隔了一生一世。直到听见林若昭轻轻唤她一声，她才缓过神来。
　　两人抱在一处。偌大的殿中只余下她们的呼抽泣声。
　　待心绪平复，宝庆公主皱着眉说道：“阿昭，武帝很可能认识我母妃。”
　　林若昭一惊，不解地回道：“这怎么可能？贤妃娘娘是永嘉长公主的伴读。自幼入宫。跟陛下是青梅竹马。”
　　“是这样。可是，武帝继位已久，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但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既惊又喜，还轻轻地唤了我一声“幼薇”。我当时装作没听清，蒙混了过去。幼薇是我母妃的闺名，他一个外人，怎会知晓？”
　　“你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林若昭关切地问道。
　　宝庆公主点点头，说道：“伴君如伴虎，我不知道武帝和母妃之间的过往，万一掉入别人的陷阱，触怒了陛下，就是万劫不复。那日跟我一起面见陛下的其他人，事后被送去了洗衣院，不出三日，就都殁了。不知道是否跟此事有关。我现在圣眷正隆，打听一些都知道的消息不是难事，可要在后宫扎根，还需要有自己的心腹才好。”
　　林若昭道：“安惠王送公主入宫，是因为他需要有后宫的助力。公主愿意与他合作吗？”
　　宝庆公主自嘲地笑笑：“有什么愿不愿的。萧睿城府极深。他既然敢把我送入宫，就一定有牵制我的手段。现在跟他斗，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入宫不久，就被封妃，看似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我们在大昭没有根基，单靠帝王的宠爱，能走多远呢。我在宫中长大，看过的还少吗？不如先借助萧睿的力量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林若昭知道宝庆公主的难处，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知道公主恨极了安惠王，真是为难你了。”
　　宝庆公主叹了口气：“阿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低头呀。”
　　说完，落下泪来。
　　“我真怀念在蓬莱宫的日子。无忧无虑，烹茶，作画，插花。自从跟你二哥定了婚，我每日都会亲手绣嫁衣，日日夜夜盼着嫁他的那日。如果他知道，我今日以色侍人，会不会怪我？”
　　林若昭看着宝庆公主的眼睛，真诚地说道：“这并非你我所愿。我们在大梁是天之娇女，娇纵一些也无妨。我们现在只是蝼蚁，能活着尚且不易。若我二哥活着，他只会怪自己，没能好好护你周全。我二哥已经不在了，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梨树下对他莞尔一笑的少女。”
　　宝庆公主听了林若昭的安慰，心情好了许多。她想着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了。便问道：“萧睿待你如何？“
　　林若昭想了想，说道：“公主放心。王府妻妾和睦。王爷与王妃相敬如宾，十分恩爱。王妃持家有道，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整个王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王妃与陆侧妃之间也没什么大的矛盾。王爷喜好诗词书画，可王妃不通文墨，所以王爷与陆侧妃更谈得来一些。”
　　林若昭继续道：“王爷的两个嫡子和两个庶子中，王爷最看重王妃所生的长子，亲自教那孩子骑射。但我倒觉得，陆侧妃的儿子更出挑一些。”
　　宝庆公主听后，犹豫片刻才接着道：“武帝后宫已经多年没有子嗣降生了。我即便得上天垂怜，诞育皇子，也没有与其他成年皇子们夺嫡的能力。大昭皇位传贤，若萧睿将来能得大位，你没有皇子，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只能是白白为别人做嫁衣了。”
　　林若昭听后，江辞的身影猝然闯入脑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若他还在，他们应该已经成婚了吧。说不定，她此时都已经怀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如今，望穿秋水，不见故人归。
　　林若昭对萧睿无半点男女之情。委身于他，不过是绝境之下无可奈何的妥协。现在既知他所求，就没有必要再与他虚与委蛇。
　　更何况，自从那日起，她便经常噩梦缠身，夜不能寐，非常反感与萧睿有任何肌肤之亲。
　　可这些隐情，她又如何能如实相告？公主在宫中已经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怎忍心让公主替自己担忧。
　　林若昭垂下眼，掩住心底翻涌的痛意，稳住情绪后才道：“公主，我与王爷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只是，我现在在王府还没站稳脚跟。子嗣，缘分还未到。”
　　宝庆公主望着她，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不自然，关心地问道：“阿昭，你在王府，真的过得还好？”
　　林若昭听后，暗自稳了稳心绪：“公主放心，王爷待我不薄。我封侧妃的时候，武帝赐了一柄玉如意，听侍女说，那是正妃才有的殊荣。在府里，王妃从不厚此薄彼，我的份例比陆侧妃的还多一些。”
　　宝庆公主听后，在心中轻哼一声：安惠王妃还真会祸水东引。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未向武帝提起过林若昭，为何武帝会对她另眼相待？
　　“你可知陛下为何会赐你玉如意？”
　　林若昭轻轻摇摇头：“不知。我猜是因为看中公主您，爱屋及乌。”
　　林若昭的回答，并没有消除宝庆公主的疑虑，可她现在无人可用，总不能自己跑到武帝跟前去询问，只能将此事暗下不表。
　　“阿昭，你还有我，在王府，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林若昭点点头：“公主放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宝庆公主觉得有些饿了，便吩咐宫人传午膳。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宫人们端着食盒鱼贯而入，玉盘金碟一一摆上餐桌，热气腾腾。
　　两人像在大梁时那样，肩并肩坐在一起。
　　宝庆公主夹了一筷子梅子蒸鱼到林若昭的碟子里：“我特意吩咐小厨房为你做的，不过，没有你们国公府做的好吃。”
　　林若昭尝了尝，道：“公主，我明日给您做芙蓉糕和云片糕可好？”
　　宝庆公主笑着应道：“当然好，我可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