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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既生瑜何生亮 绥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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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宁宫
贤妃半倚在雕花榻上,姿态闲雅,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她的目光落在玉盘中一列精致的糕点上,选来选去,捏起一块桂花酥送至唇边。
糕点入口即化,细腻柔软,甜而不腻,一缕淡淡的桂香在舌尖轻轻散开。
一名小宫女悄悄走到芸香姑姑身边,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芸香姑姑神色微动,却很快恢复平静,抬手示意小宫女退下。
她整了整袖口,随即上前两步,站在贤妃身侧,低声禀道:“娘娘,庆妃娘娘搬入含元宫了。陛下还特赐了德妃规制的仪仗。”
“含元宫?” 贤妃的声音拔高了半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芸香姑姑轻轻点了点头。
贤妃心头的怒火几乎在瞬间就被点燃了,心中暗恼:含元宫是什么地方,贵妃都没能染指,如今却落在一个南梁小丫头的手里。她凭什么?
芸香姑姑见贤妃面色沉了下去,似要发作,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娘娘,陛下此举虽是抬举了庆妃娘娘,但……也是当众下了贵妃娘娘的脸面。”
贤妃瞟了芸香一眼,重新靠回榻上,抬手又捏起了一块桂花酥送入口中。这次,甜香在舌尖化开时,她竟觉得比方才那块更香甜了几分。
芸香姑姑看着贤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自小便随侍在贤妃身侧,是她从辅国公府带出来的心腹侍女,对贤妃与宋氏姐妹之间的恩怨纠葛再清楚不过。
贤妃姜娉婷出身辅国公府,是嫡出的三小姐。她的曾祖母乃温清大长公主,姑姑为乐亲王正妃,两位嫡姐亦皆嫁入高门望族。姜家在京中根基深厚,而姜娉婷自幼便是贵女之中的翘楚,才貌门第皆为上乘。
当年文帝为还是荣亲王的武帝选妃时,人人都以为正妃的位置非姜家小姐莫属。谁知,荣亲王却偏偏选了镇国公府庶出的三小姐宋明珠,而姜娉婷只得了侧妃之位。
宋明珠不仅是庶女,生母还是罪臣之后。论出身、论才名、论容貌,她皆不及姜娉婷。姜娉婷自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心高气傲,如何甘心屈居人下?
然而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后来入了皇宫,争来争去,她始终无法越过宋明珠。宋明珠温婉却不软弱,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却总能稳稳压她一头。
待宋明珠薨逝后,姜娉婷与后宫众人都以为,她终于能如愿以偿,成为继后。她甚至已经开始挑选适合皇后之位的宫装与首饰。
然而,武帝却以“爱重发妻”为由,不再立后。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武帝竟将慎夫人越级封为贵妃,统领六宫,使她的美梦再次破碎。
宋贵妃深得姐姐的真传,将她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使她依旧只能顶着后宫第二人的名头在宫中生活。
翌日,众妃嫔前往贵妃宫中请安时,一个个都揣了十二分的小心。
昨日的消息闹得满宫皆知。谁都怕自己成为贵妃娘娘迁怒的对象。
可虽说如此,众人的步伐却比往日更快了几分,生怕错过了好戏。
待众妃嫔聚齐,左右张望了一圈,果然不见庆妃的身影。
这时,也不知是谁轻声道:“陛下昨夜宿在了含元宫。”
众人听后,给了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稍许,贵妃的宫女前来请众人入殿。
殿门一开,众人便看见贵妃端坐上首,神色温柔,眉眼含笑,正与下首的淑妃和庆妃轻声闲话家常。
贵妃见众人到齐,微微颔首,举止从容,与往常无异:
“众位妹妹都来了,坐吧。”
这一日的请安,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武帝下了朝,便径直往含元宫而去。
宝庆公主立于梨树之下,神思恍惚。盛夏暑风自廊下吹来,梨树枝叶轻颤,影落阶前斑驳。她泪珠顺着下颌滑落,坠于衣襟,肩头微微抖动,孤清之态一览无遗。
忽听殿外太监高声传报:“陛下驾到——”
宝庆公主心头一惊,连忙抬袖擦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上前迎接。
几日未见,武帝一眼便看出她瘦了好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削了下去,眼圈红肿,像是哭了许久。夏日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更显得那份憔悴无处可藏。
武帝眉头紧皱,疾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心疼:“怎么了?”
宝庆公主再次落泪,轻声回道:“谢陛下关怀。臣妾无事,只是有些思念亡母。”
武帝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拉到廊边坐下,柔声道:“朕年少的时候见过你的父皇。宝庆应该更像你母妃吧。“
宝庆公主轻轻点头,道:“臣妾的皇姐更像父皇,臣妾更像母妃。”
武帝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带着几分调笑:“那宝庆的父皇,是对宝庆好些呢,还是对宝庆的皇姐好些呢。”
宝庆公主被逗得“扑哧”一笑,泪意未散,娇嗔道:“您猜?”
“那定是朕的宝庆更受宠些。” 武帝说道,满眼宠溺。
宝庆公主点点头,语气轻柔:“父皇爱屋及乌,对我总是更宠爱一些。”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柔了下来:“臣妾记得,有一次,母妃翻阅皇祖父年间所绘的《符瑞图》。图上有一句话:‘美石似玉,水精谓之玉瑛也。’母妃当时便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石头,竟能被记入符瑞。”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眼看向武帝,眼中带着一点调皮:“您猜后来怎么着?”
武帝失笑:“定是宝庆的父皇把它寻来,送你母妃了。”
宝庆公主被他说中了,嘴角轻轻弯起:“父皇不仅找来了,还用那块玉瑛给母妃做了一串手串。”
她顿了顿,想起当年的情景,忍不住轻笑:“后来被那些老臣知道了,说父皇不该拿祥瑞讨母妃的欢心……埋怨了他好久。”
宝庆公主说到这里,眼中仿佛浮起了当年夏日的光影,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皇姐和臣妾都喜欢那个手串,又不见母妃佩戴,便都跟母妃讨要,可母妃就是不肯。说那是御赐之物,怎能随便给人。”
宝庆公主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父皇不知从哪里,又为臣妾寻来了一串一模一样的,皇姐都没有。臣妾当时高兴得不得了,日日戴着,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父皇给的。可惜,这手串……”
武帝将宝庆公主揽入怀中,心想,她既然过的很好,自己心中的执念也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