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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恶语燎原 距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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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场滂沱冷雨里的巷口霸凌,已经过去整整四天。
初秋的天彻底放晴,连日阴雨尽数褪去,阳光透亮刺眼,洒满整间教室。窗外蝉鸣清脆,早读的读书声朗朗不绝,一切都恢复成往日平和规整的模样。
唯独少了一个人。
李翰磷整整四天,没有踏进教室一步。
最初第一天请假,只当是淋雨着凉、身体不适,班里无人在意。可日复一日,同桌的位置持续空着,干净的桌面落上薄薄一层浅灰,无人收拾、无人过问,渐渐成了全班私下议论的焦点。
没人记得四天前的教室偏袒,没人记得黎景墨当众护住他的模样,更没人深究他突然长期缺课的缘由。
少年缺席的空白里,滋生出最肮脏、最肆无忌惮的恶意。
早读间隙,书本遮掩之下,细碎的窃窃私语在班级各个角落悄然蔓延、发酵。
“你们说,李翰磷到底怎么了?四天不来上学了,小病也不至于休这么久吧?”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性格阴沉沉的,平时不爱说话,走路都低着头,看着就怪。”
“听说他四天前放学根本不是单纯淋雨,有人撞见他傍晚在老巷子里鬼鬼祟祟的。”
细碎的议论越传越偏,越编越离谱,从单纯的身体不适,慢慢扭曲成不堪入耳的揣测。
最恶毒的流言,永远诞生在匿名的揣度与刻意的抹黑里。
不知是谁最先开头,一句隐晦又肮脏的猜测,像投入湖面的毒药,瞬间扩散至整个班级,甚至悄悄传进了年级匿名墙。
“我听隔壁班的说,他那天根本不是简单被欺负。”
“好像是被校外的社会人堵了,出事了。”
“懂吧?就是网传的SA,不然他为什么一直请假不敢来学校?肯定是没脸来了。”
SA。
短短两个字母,代替了最肮脏、最龌龊、最毁人清白的恶意词汇。
没有人求证真假,没有人在乎真相。
校园里的流言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足够猎奇、足够不堪、足够毁掉一个人的名声。一旦沾上这种污名,无论真假,污点都会死死钉在身上,再也洗不掉。
有人低声唏嘘,语气却带着看热闹的戏谑:“难怪他平时那么胆小懦弱,被人那样对待也不敢吭声,原来是怕事情闹大,身败名裂。”
“怪不得天天黏着黎景墨,估计早就心思不正,骨子里就不干净吧。”
“不然好好的男生,为什么总畏畏缩缩、不敢跟人对视?指不定早就出事了,一直藏着呢。”
刻薄的话语层层叠加,肆意定义着那个缺席的少年。
所有人都默认了谣言是真的。
默认李翰磷是因为遭遇SA、不堪受辱,才躲在家里不敢上学;默认他品性不堪、心思龌龊,所以才常年孤僻怯懦、沉默寡言。
没有人记得,他只是那个自卑敏感、偷偷暗恋、小心翼翼活着的普通少年。
没有人记得,四天前的大雨里,他被强行拖拽施暴,满身伤痕、独自硬扛,回家后强忍剧痛假装无恙,只为守住自己仅存的体面。
恶意从不分真假,只懂肆意碾压弱小。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笑,眼神时不时瞟向黎景墨身旁空着的座位,带着隐晦的打量与嘲讽。
“黎神也太惨了吧,摊上这么个同桌。”
“天天跟这种出过事、名声烂透的人坐一起,不嫌晦气吗?”
“之前还当众护着他,现在想想真不值,谁知道他私底下藏着多少脏事。”
这些话字字诛心,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带着足以压垮一个人的重量。
全班唯有一处,始终安静得过分。
黎景墨端坐座位,脊背挺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稳稳落在习题册上,一字一句演算,神色清冷平淡,仿佛周遭所有的流言蜚语、嘲讽戏谑,都与他彻底无关。
他看似置身事外,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极深的冷霜。
耳边所有肮脏的议论、所有恶毒的揣测,尽数清晰落入耳中。
他比班里任何人都清楚真相。
清楚那四天的缺席,不是因为所谓不堪的SA丑闻,而是因为巷口那场凶狠的霸凌,是满身未愈的淤青、破皮的伤口,是身体与心理双重崩塌的疼痛。
他清楚李翰磷的怯懦与清白,清楚那个少年藏在骨子里的卑微与纯粹,清楚他最怕流言、最怕非议、最怕被人唾弃看不起。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穿吴一伟的蓄意报复,看穿班级跟风的恶意,更看穿李翰磷宁愿躲在家里装病请假、独自舔舐伤口,也绝不肯对外吐露半个字、不肯寻求半点帮助的倔强与自卑。
所有人都在用最肮脏的谣言,肆意诋毁一个独自承受所有伤害、拼命守住体面的少年。
而他,依旧沉默。
没有辩解,没有澄清,没有当众制止这场愈演愈烈的舆论暴力。
他深谙校园流言的规则——此刻出面维护,非但洗不白谣言,反而会让所有人更加肆意揣测,会把李翰磷藏得死死的隐秘心事、所有难堪与脆弱,彻底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他默默隐忍,默默看着这场恶语燎原。
清冷的目光落在身侧空荡荡的课桌,桌面干净整洁,却死寂无声。
那里没有肮脏不堪的龌龊,只有一个少年被风雨击碎、被流言碾碎的、卑微又滚烫的暗恋与尊严。
教室里的嘲笑声、议论声还在继续,恶意无声蔓延,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人知晓真相,无人心疼他的伤痕。
所有人都在凭着虚妄的谣言,给那个缺席的少年,判了永久的死刑。
而知晓一切的那个人,端坐人群中央,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一场无人阻止的舆论凌迟,自此,盛大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