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27、补地

　　唐佑没想到李墨能这么快回复，看着外面还黑着的天色，心知是自己将她吵醒了，本想马上道歉，又担心会继续打扰到对方，再三纠结，还是准备听李墨的话，下午再说。

　　沈茉已经在唐佑的床上睡着了，她似乎受到了惊吓，有些轻微的发烧，迷迷糊糊的还在说梦话，唐佑有些心疼。唐佑知道沈茉是怕自己孤单，特意跑回来陪着一起过春节，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现在应该在老家的床上安安稳稳的睡大觉，醒了有妈妈做的好吃的，哪需要受这些罪，都怪自己。

　　想到这，唐佑更不得劲儿了，她起身找出所有能防御的符咒将门窗都加固了一遍，还把窗帘拉严实，最后将那颗石头装进锁妖袋，放在黄金米的笼子下面压好。

　　黄金米把头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唐佑突然发现，从头到尾这个小家伙都没反应，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没打扰到它半分。

　　“不对啊，它平时那么胆小，怎么这次一点不害怕，生病了？”唐佑急忙打开笼子，把黄金米抓在手里仔细查看，被吵醒了的黄金米怒从心中起张嘴就是一口，比平时还有劲儿，唐佑捂着手指心想：“太好了，一切正常。”

　　折腾到现在，唐佑也累了，和衣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闹钟响起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是个好天气。

　　沈茉还没醒，皱着眉头似乎睡得非常不安稳，唐佑偷偷看了一眼后就退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出门买早点。

　　因为是除夕，商户们几乎都歇业过年去了，往日热闹的街道有些冷清，唐佑走了两条街才在一家连锁快餐店里买到了些吃的，回家发现沈茉已经醒了，就是脸色不太好。

　　“你还好吗？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唐佑担忧地问，将早餐放在餐桌上，走上前摸了摸沈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退烧了，待会我再给你叫叫魂，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沈茉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被吓到了，我是被丑到了。”她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我最喜欢小狗，昨晚那个长着狗头的东西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动物，我讨厌它。”

　　说完她抬头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唐佑说：“我好想一把火把它烧个干净。”

　　唐佑打了个冷战，又上前摸了摸沈茉的头：“不烧了啊，怎么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不能因为人家长得丑就让人去死吧？！”

　　沈茉听后一头扎到沙发上，做垂死挣扎状：“我真的被恶心到了！啊！！！”

　　唐佑看出她在胡闹，于是笑着将她拉起来：“先吃饭，等有了力气我们再讨论这么地狱的事情，你胆子这么大，可能比我更适合做除妖师哦。”

　　话题被唐佑引到了除妖师这里，沈茉也终于打起了点精神，跟唐佑边吃边聊，轻松愉悦地结束了早饭时光。

　　饭后，唐佑带着东西准备出门，她本想自己追踪一下年兽的位置，等李墨回来可以根据位置直接围捕，但沈茉以“自己是外挂阴阳眼”为理由一定要跟着去，唐佑本想拒绝，但考虑到自己确实是个睁眼的“瞎子”，黄金米的反应似乎也见不到年兽，只好同意沈茉一起行动。

　　两人根据追踪符的指示，一直跟到了一栋焦黑的住宅楼前，这就是前段时间发生过火灾的那栋楼。因为底层被烧，有安全隐患，所以目前楼内的住户都被安置去了其他地方。再加上过年大部分人都回家了，小区里几乎没人，这楼给两人一种鬼屋的既视感。

　　“位置显示就是这里，额，这里的地下。”唐佑说。

　　“看着有些渗人，会不会有鬼？”沈茉觉得自己有点冷。

　　“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唐佑说。

　　“不行，你又看不见那怪物，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年兽是吃人的。”沈茉表示拒绝。

　　“都是传说，昨天它是冲着石头来的，我看比起人，它更想吃那块石头。”说到这，唐佑想起那块石头是那只红尾貂从废墟底下的洞里扒拉出来交给自己的，也就是说，如果年兽的目标是石头，代表它想要的应该是里面的灵脉力量，灵脉泄露会引发火灾，而现在它躲在这里面，证明这栋楼的地下，就是一处灵脉泄露点。

　　“我们去地下停车场看看。”唐佑把自己的猜想讲给沈茉听，沈茉表示很有道理，但她觉得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那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我是你的外挂。”

　　“那我们一起下去。”

　　“我觉得有危险。”

　　“沈小姐，别闹了。”唐佑抓起沈茉的手，拉着她往建筑里走去。

　　楼道里布满了烟尘和焦臭味，两人掩面找到楼梯间，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向地下室走去。

　　电力系统可能已经全部烧毁，只有一个逃生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色荧光，沈茉紧紧抓着唐佑的手，她不害怕那个丑东西，却讨厌这里的氛围：“你说，那些遇难者的灵魂会不会在附近徘徊？”沈茉小声问。

　　“灵魂是很虚弱的东西，离开身体如果没有其他力量做支撑，很快就会消散，所以不用担心世上会有鬼，那不过是一些妖物编出来混淆人类认知的。”唐佑安慰道。

　　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的沈茉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一时间又找不到问题的点在哪儿：“你是说，很多见鬼的传说见的都是妖怪来着？”

　　“差不多，妖物大多数只是有了智慧的动物，超出人类对普通动物的认知，所以才会觉得神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实体，就能被斩杀。”常年的除妖工作让唐佑对自己的理论非常的坚定。

　　“有道理，毕竟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嘛，不过能吃人的妖怪还是很吓人的。”

　　“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除妖师。”唐佑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还没等沈茉问为什么，不远处的黑暗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沈茉立马抱住唐佑的胳膊。

　　唐佑举起手电朝声音所在处照去，光线被黑暗吞没，什么都没有。突然，有一小簇红色朝她们这边移动，唐佑发现后用身体挡住沈茉，同时将短刀举起放在胸前，准备随时攻击。

　　小红点一跳一跳的逼近，离她俩七八米远时唐佑终于看清，这是在丰兆村见过的那些小兽，红尾貂。

　　小家伙跑到唐佑脚下，两只白色前爪仿佛戴了一副白手套，唐佑认出这就是给自己石头的那只。小家伙围着唐佑转了一圈，又对她嗅了嗅，似是认出了她，又一次叼住她的裤脚朝一个方向拖。

　　“又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唐佑知道这是它在喊自己去看深坑，只是她不太懂，看了又能怎样，自己又不会修。可脚下还是不自觉地开始跟着它走。

　　沈茉从唐佑那里听说了这种小动物，所以见了也不害怕，甚至觉得非常可爱，顿时心生欢喜。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有小动物活动的地方，就不会有危险，所以精神明显放松了下来，和唐佑一起跟着这只红尾貂朝停车场的更深处走去。

　　也就转了个弯，周围突然变得亮堂起来，只见远处的地上有一个直径两米的洞，里面泛着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像雾又像烟，从洞口处莹莹发散至周围的空间里。

　　“那是?”沈茉问。

　　“灵脉。”唐佑牵着沈茉向那团光亮慢慢靠过去。

　　洞的周围有上百只红尾貂在工作，它们将碎石，甚至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枝落叶，一件件往洞里扔。唐佑跟沈茉两个大活人大剌剌的出现在这里，它们也视而不见，依旧忙碌着自己的事。

　　“它们在干嘛？”沈茉小声地问。“把灵脉重新埋起来。”唐佑说。

　　“可是这么个埋法跟精卫填海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像往焚烧炉里扔燃料的感觉。”沈茉发出疑问。

　　沈茉的质疑有她的道理，小兽们忙了半天毫无成效，这时脚边的白爪爪发出一连串的咕咕声，同时拖着唐佑往洞口处走。

　　“等一下！”沈茉赶忙制止，“它该不会想把你扔进去填坑吧？”

　　“应该……不能吧？”唐佑听沈茉这么说，也有些没底，指不定这个小家伙真的这么想的，觉得自己块大，填坑刚好合适。

　　两人一兽一通拉扯，磨磨蹭蹭的来到洞边，其余红尾貂主动让出一块位置给她们，自己还是忙忙碌碌的干着手头的工作，仿佛她俩只是原地冒出来的障碍物而已。

　　唐佑和沈茉伸头向洞内看去，金色如丝绸般轻盈的光芒在下面流淌，像一条河流，唐佑突然明白为什么说灵脉是大地的血液，这简直不能再形象了。而周围这些忙碌的小兽，就像是血液里的血小板，发现血管有破损就聚集过来修补，只是，它们修补的方法实在是让人看不太懂，怎么看也只是在往血液里丢垃圾。

　　白爪爪放开唐佑的裤脚，从一旁抓起一块小碎石向唐佑举了举，下一秒抱着小碎石冲进洞口跌入灵脉，等它再露头，身上已经裹满了金色的光芒，它抖了抖身体，将那些光芒抖散，光芒烟一般消散融入到了周围的空气之中，可它爪子里的小石头却包了一点金光。这和上次它给自己的那块一模一样。

　　小家伙将那块包裹着金光的碎石放在洞口边缘，用力按了下去，小碎石跟周围的地面融合，变成了一个整体。唐佑这时才发现，在洞的下面，还有一群红尾貂，它们将上层丢下来的物品在金光里滚了滚，待它们包裹住一抹金色后，再将其按在洞口的边缘一点点修补漏洞。

　　“原来它们不是在扔垃圾，是在用灵脉当胶水粘合这些材料。”唐佑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不解地问：“它演示给我看是想让我也帮忙吗？”

　　还没等沈茉阻止，唐佑已经伸手捡了块稍微大点的石头，趴在地上伸长胳膊将石头往金光里蘸了蘸。

　　金色光芒摸上去像温暖的水流，顺着唐佑的指尖流过，唐佑感觉有一股力量顺着指尖向自己的体内涌了进来，很温柔，很舒服，她沉浸在这个感觉里有些失神，直到白爪爪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

　　“哎呀！你怎么咬人！”唐佑赶忙收回手，查看自己的胳膊，没有破皮，只有四个小小的孔状齿痕，再看小兽气鼓鼓的表情，仿佛在说：“别偷懒，赶紧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