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26、除夕

　　电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嘈杂，沈茉被暖气烤得口干舌燥，梦里找不到水，睁开眼，电视机还在播放着偶像剧。沈茉起身，看着还在酣睡的唐佑，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毛毯，自己赤脚走向厨房接了杯水。

　　一大口水顺着喉咙灌进胃里，驱散了燥热的同时也驱散了睡意。拉开墙角的落地灯，再关掉电视，回到沙发上重新躺下的沈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分。

　　“今天就是除夕了啊。”沈茉看着抱着抱枕蜷缩成一个球熟睡的唐佑心想：“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孤单的过着除夕的吗？父母不在身边，最热闹的节日里，连饭都不会做，只能吃着预制菜跟父母打视频，这个职业真是很辛苦啊。不过，今年我会陪你过节的。”

　　经历了一天的舟车劳顿，此刻的沈茉还是有些乏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再睡一会儿，迷迷糊糊就开始胡思乱想：“按照现代人的计算方式，凌晨就算第二天了，那按照古代人的计算方式，是不是现在还不算除夕。”想着想着，意识下沉，慢慢睡去。

　　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模模糊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地，声音好像近了，却依然听不清是什么。好吵，突然，那叫声在耳畔炸响。

　　沈茉从梦中惊醒，梦里有东西在追她，那是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生着狗脸、有两层楼那么高的怪兽，把她吓坏了，眼瞅着就要被追上，手腕处一阵刺痛，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惊醒的沈茉有些懊恼，一看手机，凌晨三点，甚至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定是睡前讨论年兽导致的她做噩梦了。

　　如此一折腾，睡意全无，沈茉索性起身准备找点事做转移一下噩梦带来的不适，一抬头，看见下午那块漂亮的石头在发着光，微弱的，一闪一闪的光芒，像是在呼吸。

　　沈茉拿起那块石头仔细地查看，里面的金色的水胆已经变成了金色的光芒，像是流淌的星河，一时间，她看得愣住了。

　　周围寂静无声，沈茉感觉有东西在看着自己，一瞬间她脊背上的汗毛倒竖了起来，抬头，梦里那张怪兽的脸在窗外直直盯着她，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还滴着涎水，碗口大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唐佑家在二楼，怪物的身高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进来。

　　人在极度惊恐时是叫不出声的，沈茉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塞了棉花，手脚的力气被抽走，石头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整个人向后仰，眼瞅就要摔个屁股蹲，但预期的疼痛没有来，她跌进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是唐佑，她醒了。

　　“你看见什么了？”沈茉起身的第一时间唐佑就醒了，她虽然看不见妖物的灵力，但从小训练来的感知力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一个狗头妖怪，长着一张好大的嘴，我感觉它要吃我！”沈茉的声音带上了恐惧。

　　唐佑从后环抱住沈茉将她托起，见她一直盯着窗外发抖，伸手捉住沈茉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这时，唐佑也看见了窗外那个东西。

　　唐佑将沈茉拉向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沈茉，松开沈茉的手，窗外的怪物又不见了。

　　“沈茉，好像握着你的手我就可以共享你的视力了。”

　　听到这，沈茉立马握紧唐佑的手，而窗外那个怪物已经开始撞窗子，试图冲进来。

　　“别怕，整个屋子都有禁锢咒语，邪祟进不来，而且不管这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会保护你。”唐佑反握住沈茉的手：“在家里没办法反击，这东西体积太大，我得去外面解决它，你在家待着，我出去引开它。”

　　沈茉脸色煞白：“没有我在你看不见它，我们一起！”唐佑见她目光坚定，点头答应。

　　两人迅速穿衣往外跑，出了单元门，只见那怪物身高三四米，形似狮子，正攀附在唐佑家的外侧用头撞击窗框，发出啷当啷当的声响。

　　唐佑冲着那怪物大喊了一声，然后拉起沈茉向小区外面跑，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沈茉和其他普通人受伤，要将怪物引到无人的地方再想办法对付。”

　　本以为那东西会迅速追上来，可她俩都快跑出小区了，也没见那怪物的身影。

　　“或许它的目标不是我们，”沈茉说：“可能是那块石头。”

　　“石头？”唐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白天我看见的那颗有水胆的石头，刚才它里面透明的水变成了金色。”沈茉解释。

　　“姐姐说那是灵脉里的石头，而那只怪物的目的是石头，所以它是被灵脉的力量吸引过来的，所以它是……”

　　“是年兽！”沈茉坚定地说，“妈妈说过，年兽会吃人，只在除夕出现。”沈茉看了看还没亮的天色：“今天是除夕。”

　　没办法，两人又手拉手往回跑，唐佑身体素质极佳，跑十几公里都没问题，只是苦了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上班族沈茉，这一来一回，她都要跑岔气了。

　　这时，哐哐的撞击声在黎明前的小区里格外刺耳，陆陆续续有人打开窗子查看，甚至已经有人在高声叫骂，普通人看不到年兽，还以为是有人在窗户内侧敲打窗框发出的噪音，唐佑隔壁的邻居已经在敲她家门了。

　　年兽畏惧人声，小区里醒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开始人声鼎沸，叫嚷声混成一片，趴在唐佑家户外的年兽害怕了，它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屋内地上还在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石头，扭身跳下墙，向小区外面逃去，正好和唐佑她俩擦身而过，却并没有要袭击她们的意思，只是一味地逃窜。

　　唐佑深知自己没办法直接追上年兽，在与它擦身而过的同时将一枚追踪符拍在年兽身上，然后拉着已经力竭的沈茉看着年兽逃窜消失。

　　“你没事吧，”唐佑关切地问，沈茉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摆手。唐佑思考了一秒钟，蹲下将沈茉背起，然后一步步往家走。

　　“回去先给表姐报备一下，看看她怎么说。”唐佑心想：“同时把沈茉送回家，再这么折腾下去，她累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随着年兽的逃走，撞击声的消失，小区里大部分人关上窗子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除夕虽然不上班，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不养足精神怎么做年夜饭，怎么守岁。

　　可唐佑的邻居们不这么想，还在敲门试图将唐佑喊出来要个说法。所以当那四五个人看见唐佑背着沈茉从电梯里出来都震惊了：“你没在家啊?那刚才在里面叮铃哐啷的是谁？你家还有其他人在吗？”王大爷的嗓门出了名的大，这一嗓子，本来没醒的左邻右舍也都被吵起来了。

　　唐佑不会撒谎，正在原地搜肠刮肚的想借口，背后的沈茉用带着疲惫的声音开口：“叔叔阿姨们，我身体不舒服，唐佑带我去医院刚回来，家里没有人，是不是别人家的声音，大家听错了？”

　　唐佑将沈茉放下，堆起一个假笑顺着沈茉的话说：“家里确实没人，我开门给你们看看，”说完就打开门，屋里安静整洁，没有一丝打闹过后的痕迹，当然也没有别的人在，众人疑惑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找补：“年轻人，大半夜的不要往外瞎跑，扰得大家都不好过。”

　　唐佑脾气好，又理亏，道了几声歉，总算把他们骗了过去。

　　回到屋里关上门，沈茉还在神游，虽然短暂回魂，但体力的巨大消耗跟惊吓让她惊魂未定。

　　唐佑先是给她冲了杯热可可，又捡起那枚掉落在地的石头，此时的石头在唐佑眼里依旧是一块普通的岩石，她走过去牵起沈茉的手再看，石头一瞬间变了个样子，金色的光芒像一颗闪耀的星星。

　　“这就是灵脉啊，一小块就这么好看，那一整条岂不是很壮观。”唐佑发出赞叹：“不过，年兽要这东西干嘛，吃吗？这么小能干嘛，为什么不去灵脉上挖个洞直接喝？”说完她自己沉默了，上次在兆丰村爆炸过后的废墟里，那个被小兽们填上的洞应该就是被挖出来的，不过不对啊，如果它能直接挖出灵脉吸食，为什么又要来抢这么一小块？这不合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唐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整理发给了李墨，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交给表姐就对了。

　　手机震动了两声，提示有信息，床上的李墨猛然睁开眼睛，回神察觉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后，她用手捂住眼睛，长舒了口气，还是那个噩梦，梦里那个小娃娃，用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她，周围都是红色的鲜血，母亲躺在她的手边，已经缺失了半边身体，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死了，那个小娃娃步履蹒跚的朝她走来，边走边咧开满是獠牙的嘴喊了一声：“姐。”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梦到这个情景，李墨也知道，那只是个噩梦，梦里的自己跟对方都已经长成了大人，悲剧没有发生，失去自由换来全族人的生命，不亏。

　　只是，从那以后，自己也失去了原本的人生。

　　起床喝了口水，李墨给唐佑回了个信息：“下午到家再聊，注意安全。”

　　回完信息，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依旧整齐地码放着那些陈旧医书，她轻抚了一遍书的封皮，又慢慢将抽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