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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捉迷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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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有一片尚未拆迁的老旧居民楼,是六十多年前某单位的家属区,随着时代的发展,城市的中心已经向新城区转移。留在老城区的,除了在此生活一辈子的老人,就是一些想省点租金的年轻人。虽然房龄老,设施陈旧,但胜在安静。加上早年种植的花草树木经过几十年的生长已然郁郁葱葱,连带这片老房子也有了些许世外桃源的意境。
陈志明跟同事喝完酒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老婆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催促他回家,前两个他都接了,敷衍了几句,最后嫌烦,直接关机。
今天本来准备早点回家的,临下班前得知自己的发小搬了新家,在老家的市区买了一栋大房子,而他自己至今还蜗居在老城区的旧筒子楼里租房住。或许是心里有点羡慕,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情绪,总之最后他约了几个交情不错的同事下班后去喝酒消遣,想把心里这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发泄出去,不知不觉喝得就有点多了。
深秋的冷风一吹,酒劲儿瞬间上头,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灼烧,在离家还有三百多米时,没忍住找了个绿化带扶着树一阵猛吐。结束后,觉得舒服了些,摇摇晃晃的朝家里走去。
小区实在是陈旧,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得出周围景物的轮廓,却照不分明,加上路面偶尔有一两块破碎缺损的石砖,陈志明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叔叔,要玩捉迷藏吗?”一阵清脆的童音在陈志明的右前方响起,给他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大半夜的谁家孩子会在黑灯瞎火的小区里玩捉迷藏,家长不得揍啊,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晃晃脑袋,接着走自己的路。
可是下一秒,声音又从左前方响起,“叔叔,要玩捉迷藏吗?”声音比刚才近了些,借着微弱的灯光,有个梳着两个羊角辫小姑娘的轮廓出现在左前方的大槐树底下,看身高大概六七岁。陈志明这才明白,自己没听错,确实有个小孩子大半夜的要跟自己玩捉迷藏。
他今年29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大儿子六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平日里他觉得孩子怪烦人的,即便育儿工作都是妻子在做,少有的相处时光依然让他感觉烦的不行。“小孩子就是麻烦。”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对自己孩子尚无耐心,更何况对别人家的孩子。
“大半夜的玩什么捉迷藏,你家大人呢?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晃悠,当心你爹揍你!”说完,陈志明继续往前走,想赶紧绕开这个麻烦回家睡觉。
刚走出十几米远,一个皮球结结实实砸在陈志明头上,大脑瞬间晕眩,加上酒还没醒,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还被呕吐物呛了一下,没办法呼吸了。
这些年海姆立克急救法的科普遍布各大社交软件,他也刷到过几次,赶紧找了辆停放在一旁的三蹦子,用腹部朝着车头不断冲撞,试图把卡在气管里的呕吐物挤压出来,万幸有用,几次大力的撞击后,他终于能呼吸了。
陈志明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急促的呼吸声像一个破损的风箱,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等他喘匀和气儿,愤怒也接踵而至。支撑着爬起身来破口大骂,用词极尽恶毒难听,毕竟刚才差点因为这孩子的恶作剧丧了命,陈志明觉得自己骂的再过分,也还是轻了。他要骂道这个孩子的家长出来道歉,要让全小区都知道这家孩子多可恶,差点害死他。
可没等他骂尽兴,又一个皮球朝他砸来,力道比刚才的更重,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数不清的皮球从四面八方砸来,直砸的陈志明失声痛呼,小区里都是皮球的弹跳声跟陈志明的惨叫。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住户出来查看。
声音直到陈志明的惨叫声消失后戛然而止,小区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王蒙第十一次看时钟,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丈夫依然没有回来,往常他应酬的再晚也该回家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王蒙有些焦急。
两人是相亲结婚,也算有过一段不错的时光。可随着生活的柴米油盐和抚育孩子的艰辛,彼此感情淡了许多,酒局关机拒接她电话的情况也越发频繁。有时想干脆不要管他,但又害怕喝多了酒出事,所以即便陈志明的态度再差,她也总是等他平安回家后再发作。
等到一点多还不见人影,王蒙穿上衣服,拿上钥匙、手机和手电筒,看了眼熟睡的两个孩子,出了门。
在这住了将近三年,路十分熟悉,王蒙边走边打电话,依旧是关机提示,手电筒光因为王蒙的急躁在路面上下跃动着。
没走多远,王蒙听见路边的绿化带里传来微弱又急促的喘息声,走近用灯一照,陈志明仰面躺在绿化带里,身上除了被灌木划出来的细小血痕,还布满了淤青,甚至可以用鼻青脸肿来形容,加之旁边的呕吐物,王蒙脑袋嗡的一声,立马拨打了紧急电话。
因误吸呕吐物造成吸入性肺炎,又加上大量的皮下软组织挫伤跟室外冷风侵袭,陈志明昏迷了几天,还好年轻身体好,有惊无险地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陈志明一直声称是一个小女孩拿皮球砸自己,要求物业进行排查,一定要找出来起诉对方。
可这番说辞连王蒙都不信,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是淤青,被一个孩子用皮球砸成这样根本不可能。物业被他闹得没有办法,给他看了住户名单,本就是老小区,根本没几个孩子,更何况是他说的六七岁的女孩。
“真的没有,一共5个女娃娃,除了你家那个三岁的女娃,剩下的都十几岁了,真的没骗你,自己看嘛!”物业的张阿姨实在是被他缠得没了办法。
陈志明又提出看监控,可老小区哪有几个监控,除了小区前后门各装了两个监控,几乎都坏完了。从门口的监控来看,十点钟他自己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再到一点多被老婆发现,期间没人看见他或者听见他的声音,一时间,全小区都觉得陈志明是不是魔怔了。
直到陈志明想起那天那辆三蹦子,找车主问了下,还真有行车记录仪,可记录调出来一看,只有他在镜头里做着夸张的动作,还不停的撞击车身,最后自己踉跄翻进绿化带里,这下陈志明消停了。
但此次事件着实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复工后几乎绝了酒局,下班就赶紧往家跑,甚至连节假日也不敢在外面呆到天黑,整个像变了个人。
王蒙看着丈夫的变化,不知是福是祸,两个孩子倒是十分开心,尤其是大儿子,家里终于不会再因为父亲晚归频繁吵架了。
四年级的程一凡刚满九岁,跟父母住在城西的新住宅楼里,去年,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奶奶开始在五个儿子家轮流居住。“再有半年,奶奶就能回来陪自己了。”独自吃着泡面的孩子安慰自己。
时钟指向八点半,随着少儿频道的动画片结束,她该睡觉了。
关了灯,世界都黑了。程一凡用被子蒙住头,在里面数羊,数到第两百六十只还没有困意,冬天的北风吹得玻璃窗一直响,就像妖魔鬼怪在外面低吼一般,程一凡又蒙了一条被子,总算听不见了。
上次跟爸妈一起吃饭是星期几?她记不清楚了,还好有电视机陪着她,倒也不是很孤单,只是,晚上睡觉时还是会害怕。“同学说不远处有一座公墓,里面都是死掉的人。”想到这,她更睡不着了。
潘辰和丈夫程瑞结束麻将局后,说说笑笑走进单元楼,半夜十二点,单元楼门的滴滴声格外刺耳,夫妻俩说着今天牌桌上的趣事,挨个吐槽几家牌品,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电梯下来。他们家住在三楼,两人决定爬楼梯上去。
猛跺了几次脚,楼梯间的感应灯也不见亮。“这个物业太不称职,不光电梯故障,灯也坏了,回去就在群里投诉他们!”潘辰抱怨着,同时打开手机电筒照明。
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持续了五六分钟。
“老公,怎么还不到三楼?”潘辰的声音有些颤抖,程瑞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一共两层,怎么走了这么久,还在二楼?
两人的脸迅速涨红,脊背上也爬满了冷汗,正当他们决定先走进二楼,从楼梯间出去的时候,上面一层的阴影里响起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叔叔阿姨,要玩捉迷藏吗?”
冷不丁的声音让两人一阵尖叫,开始冲着一楼跑,惊慌失措间,二楼的标识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直到两人体力不支,坐倒在楼梯上大喘气,冷汗如水一样从额头滴落,惊魂未定之时,那个声音又从楼下的阴影里响起:“叔叔阿姨,我快要抓到你们了哦!”
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夫妻二人的尖叫声以及连滚带爬朝楼上跑去的响声,然后,循环往复。
“捉迷藏真好玩!”阴影里的孩子说。
两人是被楼上早起晨练的宋大爷发现的,他坚信爬楼梯对身体好,所以每天坚持自己爬楼梯。发现脱力昏迷的两人横在楼道里,宋大爷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
同样的,二人也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连同体力透支,在医院输了几天液。他俩坚信楼里闹鬼,自己遇见了鬼打墙,死活不愿再住新房,可女儿还要上学,两人一合计又将老母亲接了回来,美其名曰“凡凡想念奶奶,死活要跟奶奶住在一起。”自己则飞也是的逃回了曾经的老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