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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意外说漏嘴
玻璃花瓶和地球仪在殿内传递了一圈之后,一个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皇帝显然对贡品很感兴趣,让太监把那个玻璃花瓶和地球仪摆在殿中央的高几上,供众人观赏。
然后皇帝开口了:"今日中秋佳宴,难得有西洋贡品为助兴——诸位爱卿,可有人知道这瓶上刻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太监把那玻璃花瓶举高了转了一面。瓶身上刻着一串西洋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蝌蚪一样。满殿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有人开始小声交谈,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尤其是坐在前面的几位翰林院学士,被皇帝的目光扫过时纷纷低下了头。
皇帝的目光扫过一个一个官员的脸,最终落到了靠近殿门的宗室席上。
"靖安王府的三公主——听说你近日接触过西洋的事物?"
李棠音的后背一紧。
不是吧。她穿越后第一次参加宫宴,连一炷香都没坐满,皇帝怎么就知道她的名字了?而且还知道她"接触过西洋的事物"——她什么时候接触过了?等等——安德烈还没来啊。宫宴上这个环节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西洋贡品的展示是预定节目,但皇帝突然点名她,明显不是预定中的环节。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后这十天干过的事——出门不超过三次,见的人不超过五个,最出格的事就是在菜地里种了几行青菜。怎么可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皇帝面前提过她。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顾衍之的方向飘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在悠闲地喝着杯中酒。
没有退路了。皇帝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全殿的人都在看她。
她起身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回陛下——臣女确实略知一二。"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笑了——不是恶意的嘲笑,但也不完全是善意的——大概是在笑这个不起眼的靖安王府三公主居然敢在这种场合接话。
但皇帝似乎不觉得好笑。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说说看。"
太监把玻璃花瓶端到她面前。她低头看着那串西洋文字——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语言,拼写规则和现代英语不一样,但依稀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她根据字母的拼写组合,大致判断出了一个词的意思。
"陛下——这花瓶上刻的文字,应该是西洋某国的语言。大意是——'愿友谊如琉璃般通透,历久弥新'。"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位刚才在翰林院席位上坐着的年轻官员——沈清许——开口了:"陛下,臣曾在一本前朝古籍中读到西洋文字的记载——三公主的解读,与古籍所述甚为接近。三公主博闻广识,臣佩服。"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帮她圆了场,又委婉地给她的话背了书。李棠音朝沈清许的方向微微颔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沈清许也微微颔首回礼,表情温和而克制。
皇帝哈哈笑了:"没想到朕的三堂姐还有这等本事。好——赏靖安王府三公主蜀锦两匹、白玉镇纸一对。"
李棠音再次行礼谢恩,退回自己的席位,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在回到席位坐下的时候,才开始默默复盘刚才的整个过程——皇帝是临时起意点她名的,这个信息很重要。说明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只是她自己运气好撞上了这个"高光时刻"——或者说运气不好。
她端起案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透过杯沿,她的目光再次跟顾衍之的目光撞了一下——这次是正面的,他侧过头来在看她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之前没有认真看过的商品。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旁边一位同僚——看起来像是他的翰林院同事——凑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顾衍之端起酒杯,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应对方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欣赏,也没有不满。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李棠音收回目光,把酒盅里那半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微微发辣,让她的心跳慢慢降回了正常频率。
宫宴下半场她吃得心不在焉,全程保持微笑+低头夹菜的模式。她的目光没有再往顾衍之的方向看过,但她注意到,沈清许的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像一道安静的、不打扰人的注视。
宴会在戌时末结束。散场的时候,宾客按品级依次退场——宗室排在最后,所以她等了很久才等到了起身的机会。出宫的路上靖安王走在她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出宫门之后,他在马车旁边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他说完这句话,就弯腰钻进了马车。
四个字。这是穿越以来靖安王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正面评价。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跟着上了车。
马车穿过夜色中的京城街道。路边挂着的灯笼照亮了一小段一小段的路面,光影随着马车的行进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殿内文武百官的位置和排序。几个重要的面孔——她记住了。谁和谁坐得近、谁和谁全程没有交谈——她也记了。皇帝的状态和性格——年轻但不简单,身上有股少年天子特有的锐气。那些西洋贡品——她想再看一眼那个地球仪,但没机会了。
还有顾衍之。她今天终于见到了他真人。好看是客观事实——冷淡也是客观事实。他既没有表现出厌恶,也没有表现出兴趣,全程像一杯温水那样——不烫,不凉,但也不会让人想主动去碰。
但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顾衍之——而是在翰林院席位上那个帮她说了一句话的年轻编修。
沈清许。
她在马车的颠簸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回到靖安王府的时候,春晓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看到李棠音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公主!您没事吧?听说皇上在宴上点了您的名——"
"没事。不仅没事,还赚了两匹蜀锦。"李棠音拍了拍春晓的肩膀,"走,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我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太清静了。"
春晓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两匹蜀锦?!"
"嗯。蜀锦。白玉镇纸一对。对了——春晓,你明天帮我去买一本纸墨,要好一点的那种。我可能要开始写信了。"
"写信?给谁?"
"给一个今天帮了我一把的人。欠人情的滋味不好受,得赶紧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