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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宫宴初登场 第6章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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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宫宴初登场
中秋宫宴安排在酉时三刻正式开始。但李棠音刚过中午就被春晓从床上拽了起来,从梳头、洗脸、穿衣到化妆——整整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她坐在铜镜前面,感觉自己像一棵被精心修剪的盆栽,由着春晓在她头上、脸上、身上来回摆弄。
"公主,您别动——这支簪子要斜着插才好看。"
"公主,您的眉毛能不能别皱起来?画好的眉型要皱了。"
"公主,您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
李棠音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不要乱动"四个字刻进自己的肌肉记忆里。她从来不知道参加一个宴会需要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上辈子的公司年会她也参加过,穿一条像样的裙子、擦个口红就可以了。哪像现在,从里到外三四层衣裳,头上至少要插三四根簪子,脸上要抹粉、画眉、涂口脂——工序比写一份完整的运营方案还要复杂。
穿着那件月白色暗纹褙子、戴着那根银簪和一对珍珠耳坠站在铜镜前面的时候,李棠音自己都愣了一下。镜子里的人跟她刚穿越那天看到的那个面无血色的姑娘已经判若两人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素净,在一众锦衣华服的贵女当中应该不会太抢眼,但也绝不寒碜。
"公主,真好看。"春晓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得意——毕竟这身打扮有一半的功劳是她的。
"你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人和衣服都好看。"
"这个回答有水平。"李棠音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门。
马车已经等在王府门口了。靖安王府的马车不算气派——深蓝色的车帷,普通木料的车厢,拉车的是两匹灰扑扑的老马。靖安王李崇已经坐在车上了,穿着一身半新的朝服,面色淡然,像是对入宫赴宴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意兴阑珊。李棠音上车后叫了一声"父王",靖安王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便没有再多说话。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干道向皇宫方向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性的辘辘声。李棠音掀开车帷的一角往外看——暮色中的京城街道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沿街的店铺还没有打烊,门口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过往行人的脸庞。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红果子的草靶子从车旁经过,吆喝声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市井特有的烟火气。路上时不时能遇到其他赴宴的马车——有好几辆的规格比靖安王府的马车气派得多,车帷用的是锦缎,车厢刷着朱漆,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普通官员的座驾。
靖安王府的马车混在其中,像一只灰色的鸽子混在一群孔雀中间。
李棠音放下车帷,靠在车壁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她心里倒是暗暗记了一笔:靖安王府在大梁权力版图上的位置,就跟这辆马车在赴宴车队中的位置差不多——不起眼、不靠前、但好歹还在队伍里。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从宫门到宴会场地还有一段路需要步行——这是规矩,除了皇帝特许的元老重臣,所有人到宫门口都必须下车步行。李棠音跟在靖安王身后下了车,春晓在宫门口就不能再跟进去了——她只能在宫门外等着。
"公主——您小心一点。"春晓小声说。
"知道了。你也别在外面冻着。"
李棠音深吸一口气,跟在靖安王身后走进了宫门。
大梁的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从宫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耸的红墙,墙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流光溢彩。甬道尽头是三道并列的汉白玉拱门,穿过拱门是一片广阔的广场,广场正北方向就是举行宫宴的太极殿。这个布局和她在地理志上看到的简图基本吻合,但亲眼看到和看图的感受完全不同——从图纸上俯瞰只是一堆方正的结构线,但真正站在朱墙黄瓦之间,被那些高大的古代建筑包围着的时候,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投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太极殿内的陈设比她想象的更奢华。殿内以金丝楠木为柱,柱上雕着蟠龙祥云的纹样,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金砖——不是真的金砖,是经过特殊工艺烧制的澄浆砖,质地紧密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殿内摆了三四十张紫檀木的案几,每张案几上放着青瓷的酒壶和杯盏,以及各色精致的点心瓜果。案几后方铺着锦垫,供宾客跪坐。殿中央留出了一块空地,一会儿应该有歌舞表演。
宾客已经到了一部分了。李棠音跟在靖安王身后,低着头走进大殿,在礼官的引导下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下来。靖安王府的位置——不出她意料——在靠近殿门口的末端区域。这个位置说明了两件事:第一,靖安王府的地位确实不高;第二,从这里看皇帝的距离,大概跟从球场山顶看舞台差不多。
但她不在意这个。她的目光——在保持了低调入场的姿态之后——悄悄地开始搜索一个人的身影。
她想知道那个叫顾衍之的宰相八公子到底长什么样。
大殿的另一侧,朝臣区域的前列位置。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那张案几后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官服——跟她身上那件褙子的颜色意外地接近。
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即使只看到侧脸,也足以让人理解为什么京城会有"想嫁顾八公子的姑娘排到城西"这种说法了。
但——长得好看是一回事。李棠音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长相出众的年轻人。她清楚地知道,看人不能只看皮相。她看顾衍之的侧脸,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心跳加速,而是更冷静地在想——这个人二十二岁做到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他自己真有本事,还是全靠他爹的面子?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判断。
就在她垂眼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顾衍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了。那一眼非常短暂大概不超过半秒。他可能根本没看清她是谁——可能只是恰好转头的时候目光飘到了那个方向而已。但那半秒的眼神接触,让李棠音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位顾八公子的态度——冷淡的、不在意的、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的距离感。
好得很。他不想来看她,她也不想来看他。两个人想法一致——这大概是这门婚事目前唯一的默契。
宫宴正式开始。皇帝——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太监的搀扶下登上主位,接受了百官和宗亲的朝贺。李棠音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磕头、起身、再磕头,膝盖隔着裙摆跪在金砖上还是有点疼。她心里想着这套礼节要是天天做她的膝盖可能撑不到三十岁——不,原主才十七岁——撑到二十岁都够呛。
朝贺完毕之后是例行的歌舞表演。舞女们穿着红色的纱衣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声在大殿中回荡,算是给这场沉闷的仪式增添了一些生气。李棠音跪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发现腿麻了,开始尝试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悄悄调整坐姿。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和腿麻斗争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发生了——内侍抬着几件异域进贡的物品上来展示,说是西洋商队第一次进贡给大梁的贡品。
李棠音的目光立刻被那些东西吸引了。
一只用透明玻璃制成的花瓶。一面巴掌大小的西洋手镜,镜面是真正的水银玻璃镜,比这个时代流行的铜镜清晰得多。还有一架简朴的——地球仪。上面画着她完全能认出轮廓的大洲和海洋。
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部分人都在看那个玻璃花瓶——大梁虽然也能烧制琉璃器皿,但如此通透纯净的玻璃器皿确实少见。但李棠音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地球仪。
她看着地球仪上那片她前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土地——一个在地球仪上只有拇指大小的形状。她再看看她现在所在的这片土地——大梁,位于地球仪东部的一片区域。
这些西洋的物件、这些地图上清晰可辨的轮廓——它们在提醒她:这个世界是真的。前世她学过的一切地理知识,在这个时代依然适用。
她听到旁边的一位命妇低声议论:"那是什么东西?圆圆的,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
"听说是西洋人的玩意儿,叫什么——地球仪?说咱们住的地方是个圆球——这怎么可能嘛——"
李棠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这是真的"。她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但她微小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表情变化——那瞬间的亮光和震惊——被不远处的一双眼睛捕捉到了。
那个人坐在翰林院的席位上,穿着青色的官服,年轻清瘦,一双眼睛温和而明亮。他正好看到了李棠音在看向那个地球仪时的表情——那种不是好奇,而是"认识"的表情。
他记住了。
那个人就是沈清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