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泽华章》千立千秋

4、第4章 一个穿越女的生存策略 第4章一个

　　第4章一个穿越女的生存策略
　　穿越后的第五天。李棠音的生活基本稳定下来了。
　　每天早上天亮之后自然醒——不用闹钟，没有微信工作群@全体成员的消息提示音，不用在通勤地铁上被人挤成肉饼。春晓会端来早膳，吃完之后她去院子里看她的菜地。青菜种子还没发芽，土面上干干净净的，但她每天早上还是蹲在那儿看一会儿，装作看到了什么变化。浇完水之后，她回书房看书——那本《大梁地理志》已经被她翻了大半本，她还从王府的藏书阁里借了一本《大梁律·户婚篇》——她想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婚姻制度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万一需要退婚，她也得知道怎么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操作。
　　午饭后她会睡一小会儿——这不是懒，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高强度工作之后午休是一种保命手段。午睡醒来后她会做一件今天的人看来可能很无聊的事——她拿了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列清单。
　　清单上写着：
　　"京城的物价了解了吗？城东的米铺一石米多少钱？城西的布庄一匹棉布多少钱？市集上鸡蛋怎么卖的？
　　靖安王府的人际关系搞清楚了吗？王爷身边有谁说得上话？侧妃的势力多大？账房是谁的人？哪些丫鬟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那门婚事到底是什么情况？顾衍之——宰相府八公子，翰林院侍读学士，二十二岁。他长什么样？性格如何？为什么不想结这门亲？圣上赐婚的目的是什么——拉拢靖安王府？还是只是随便指了个婚？
　　如果有一天需要独立生活——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这些问题列完之后，李棠音盯着纸看了好一会儿。她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掌握的信息大概只够回答前三个问题——而且是打了折扣的。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在没有搜索引擎、没有朋友圈、没有小道消息自媒体的时代，信息的获取方式只有一种——开口问。
　　她把春晓叫了过来。
　　"春晓，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这个王府里，知道什么事，或者听到过什么事，全都告诉我。从大到小，从远到近。"
　　春晓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了。
　　她先说王府内部的：王爷身体不好，今年入秋以来咳嗽就没断过。侧妃孙氏管着中馈，账房的赵先生是她娘家那边推荐来的人。王妃蒋氏的月钱虽然名义上跟侧妃一样，但实际到手的总会少那么一二成——账房那边的说法永远是"府上最近开销紧"。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私下分了好几派，春晓自己属于"哪派都不沾的边缘人物"——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来伺候不受宠的三公主。
　　然后她开始说京城的：顾家是百年世家，宰相顾崇文权倾朝野，但顾家子嗣众多，光是成年的儿子就有八个，顾衍之排行第八——所以他虽然是宰相的儿子，但顾家的家业轮不到他来继承。顾衍之本人十八岁中进士，二十二岁做到翰林院侍读学士——这不是靠他爹的荫庇，是实打实地考出来的。京城想嫁给他的姑娘大概能从城门排到城西。
　　"那他为什么不乐意娶我？"李棠音问。
　　"这个——"春晓犹豫了一下，"有人说是顾公子心气高，想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有人说是因为公主您之前——"她说到一半不敢说了。
　　"我之前怎么了？"
　　春晓憋了半天，最终冒出一句："公主您之前……性子比较急。"
　　李棠音懂了。"性子比较急"在这个语境里，大概等于"脾气差、情商低、名声不太行"。原主李棠音大概也是个苦命人——出身尴尬、不受宠、婚事被随便指了出去、心里有气没处撒——能不急吗？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人换了。
　　傍晚的时候，她走出院子想去府里其他地方转转——不是为了闲逛，是为了熟悉地形。靖安王府占地不大，前院是会客用的正堂，中院是王爷和侧妃的住处，后院是女眷的居所。花园很小，一个凉亭，一小片荷花池——池水浑浊，荷叶已经枯了大半，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她绕了一圈，记住了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处台阶的高低。万一哪天需要跑路，她希望自己至少知道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春晓在屋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那天晚上的月亮不太圆，挂在石榴树的枝头，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会儿月亮。
　　古代的月亮和现代的月亮是同一轮——她在北京凌晨加完班回家时看到的月亮，和今晚靖安王府院子里看到的月亮，应该是同一个。只是站在下面看月亮的人换了。她不知道该为这件事感到悲伤还是庆幸——大概两者都有，混在一起，说不清楚。
　　春晓端着茶杯走出来递给她，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公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用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那我大概就真的活好了。"
　　春晓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但她觉得公主说话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我要争一口气"的咬牙切齿，而是平静的、认真的、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公主——您会好的。"春晓说。
　　李棠音喝了一口茶——不知道是什么叶子泡的，有一股淡淡的涩味——然后她看着那轮挂在枝头的月亮，说：
　　"会好的。我自己来让它好起来。"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风把树影吹得摇摇晃晃。菜地里的种子在黑暗中的泥土底下，正安静地做着发芽前的准备。就像李棠音自己一样——刚埋下去，还没破土，但已经在做了。
　　她回到屋里，坐在书桌前，把春晓告诉她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陋的人际关系图——靖安王府的结构、顾家的背景、京城的势力分布。线条歪歪扭扭的，但逻辑是清楚的。她把那张纸看了又看，折好，夹进了那本地理志里。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纸，在纸上写了一个标题：
　　"大梁朝女性独立生存可行性研究报告·初稿"
　　写完之后她自己看了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写方案写到猝死，这辈子穿到古代了，第一件事还是写方案。有些习惯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换个身体也改不掉。
　　但她没有把那页纸收起来。她继续往下写——她开始盘点自己穿越后掌握的所有资源：住处、身份、基础的食物保障、一个还算忠心的小丫鬟。然后开始盘算自己可能有的技能：沟通能力——有，上辈子天天跟产品撕需求练出来的；文字能力——有，虽然写的是运营方案，但好歹写得明白；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储备——有，虽然大部分在这个时代可能用不上，但总有几样能派上用场；还有就是——耐心。上辈子的加班生涯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很多事急不来但做得久一定会有结果。
　　她把这份"可行性报告"写好之后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临睡前她又看了一遍——内容不多，但逻辑是通的。她关了灯，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在黑暗中望着头顶的帐幔发呆了一会儿。
　　她想起上辈子和同事在茶水间闲聊时，一个同事说："如果有一天能穿越，我一定要在古代过得风生水起。"
　　另一个同事接话："得了吧，穿越过去你连古代厕所都不会上——还风生水起。"
　　当时的苏棠在旁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笑了笑，没有接话。现在她真的穿越了。她还没试过古代的厕所——但那件事她打算明天再研究。
　　今晚先睡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