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泽华章》千立千秋

3、第3章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但没人听我的） 第3章这门

　　第3章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但没人听我的）
　　赐婚的消息在京城传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李棠音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待了不过两天，外面的八卦就已经彻底发酵好了。春晓每天从外面回来，都会带回最新版本的热点消息——"公主，今天有人在茶楼说您配不上顾八公子""公主，有人说顾家对这门亲事很不满意""公主，有人说您是因为气不过才昏倒的——他们说对了大半"。
　　李棠音坐在石榴树底下剥核桃，听着春晓转述这些京中舆论，表情淡然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
　　"还说——"春晓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还说顾八公子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小厮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呢？"
　　春晓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顾"字。李棠音把手里的核桃放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薄薄两张纸，字迹端正清隽，内容却冷得像冰窖里掏出来的。
　　不是什么情书，甚至不是什么客套话。是一份"礼仪须知"——详细列出了未来一年内，按照大梁朝的婚俗礼仪，她这个准新娘需要做的各项准备：什么时候要学什么规矩、什么时候要准备什么嫁衣、什么时候要见哪些亲戚。措辞公事公办，比现代公司的入职指引还要冷漠三分，连一个多余的客套字都没有写。
　　李棠音把信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春晓完全不理解的举动——她笑了。
　　"挺好的。"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不想结这个婚，我也不想。大家目标一致。"
　　春晓瞪大了眼睛："公主——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又不认识我，凭什么要热脸贴过来？"她把核桃仁剥出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拿起了下一个核桃，"他不来烦我，我正好清静。这段时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春晓看着自家公主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担心。这位公主昏倒之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三公主虽然也不受宠，至少还会闹、还会摔东西、还会哭着跟王爷吵架。但醒过来之后，她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不闹了，不哭了，甚至还开始关心菜地了。春晓不知道该把这理解为"想通了"还是"彻底放弃了"。
　　李棠音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真的很忙。
　　穿越后的第三天，她给自己定了一份"大梁生存指南"，用小楷抄在一张宣纸上，压在书桌的砚台底下。上面写着三条原则：
　　第一条：保命要紧。这个时代没有急救、没有抗生素、没有劳动法，一个感冒都可能要人命。什么都可以排在这条后面。
　　第二条：不主动惹事。但不代表怕事。如果麻烦自己找上门来，跑不掉就打。如果打不过，就去找能打的人。
　　第三条：多观察少说话。她对这个朝代一无所知——政治格局、人际关系、潜规则——全都需要时间搞清楚。在搞清楚之前，少说两句死不了人。
　　她把这张纸折好放好之后，开始做另一件正事——摸清靖安王府的底细。
　　靖安王李崇——她穿越后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远房堂叔。换句话说，这个"靖安王"的爵位已经是隔了好几层的远房亲戚了，说白了就是皇室边缘人物。说得好听叫王爷，说得不好听就是朝廷养着一个不干活只领俸禄的闲散宗室。朝中没有什么实权，手上没有什么兵权，朝堂上没人把他当回事。但他本人似乎也不太在意——靖安王李崇膝下无子，只有四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出嫁了，嫁的也都是门户相当的普通官宦人家——不高攀，不低就，本本分分。府里的大小事务现在主要由侧妃孙氏打理——孙氏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没有儿子，也不争什么，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对正妃蒋氏表面上也客客气气的。
　　至于那位正妃蒋氏——她穿越后的母亲——李棠音在穿越后的第四天才正式见了她一面。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她主动去了蒋氏的院子。蒋氏住在王府东边的一个小院落里，比她的院子大一些，但也大得有限。院子里种了几株菊花，黄的白的一片，在秋阳下开得正好。蒋氏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活，看到她来了，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招呼她坐下。
　　李棠音注意到几个细节：蒋氏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做活留下的茧子。她穿的衣裳也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裳，料子还不如春晓那天拿来的那件藕荷色褙子好。她和蒋氏面对面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说了大约十句话——蒋氏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天凉了多穿件衣裳"之类的家常话。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像是在怕什么——怕女儿嫌弃她没用，怕自己说多了惹女儿烦，怕自己这张嘴说错了什么又被侧妃那边的人抓到话柄。
　　李棠音看着这个女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女人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嫁入王府，不受宠，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也不亲近她，一个人在这个小院子里，日复一日地做针线活。她没有反抗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她只是那样活着，像墙角那几株菊花一样——不打眼，不闹腾，到了秋天该开就开，该谢就谢。
　　李棠音走的时候，蒋氏送到院门口，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棠音——那门婚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娘去跟王爷说说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能做到的事。
　　李棠音转过身看着她——逆光里那个身影瘦瘦小小的，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菊花前面，明明是王妃的身份，却连一个王府普通管事的底气都没有。
　　"娘。"她叫了一声。
　　蒋氏愣住了——不知道是因为她叫了这声"娘"，还是因为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先不急。我还没见过那个人呢——等见了再说。"
　　蒋氏喉头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回去的路上，李棠音走得很慢。靖安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蒋氏的院子走回自己的住处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无数晃动的影子。
　　她一边走一边想——蒋氏大概是真的没有办法。而她自己，如果不想变成下一个蒋氏，就得自己想办法。
　　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碰到侧妃孙氏带着几个丫鬟在摘桂花。孙氏看到她，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三公主醒了？身子可大好了？听说您前两天昏过去了，可把姐姐急坏了——"
　　孙氏的演技很好，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着关心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李棠音也笑了笑，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劳侧妃娘娘挂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孙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大概是在评估这个三公主"昏倒一次"之后到底变了没有。但李棠音的表情滴水不漏。孙氏看不出什么来，便笑着继续摘桂花去了。
　　李棠音走出花园，换了一条更远的路绕回自己的院子。
　　多观察少说话。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能忘。
　　傍晚回到院子里，春晓正在用她找来的菜籽翻地——翻了她昨天指的那块角落，土已经松好了，播下了几行青菜种子。春晓蹲在地上，用水瓢仔细地浇着水，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暖金色。
　　李棠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湿润的土面。她的指尖陷进松软的泥土里，触感温凉而真实。
　　"春晓——你说，公主种地，这事传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春晓想了想，老实地回答："会。"
　　"那就让人笑话去吧。"李棠音拍了拍手上的泥，"反正他们笑他们的，我吃我的菜。到了冬天，他们没菜吃的时候，就知道我种的那些萝卜有多香了。"
　　秋日的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几颗晚熟的石榴挂在枝头，在傍晚的光线下红得发亮。刚播下去的菜籽还埋在土里，静静地等着秋天的雨和冬日的霜。
　　李棠音蹲在菜地边，看着那几行刚刚浇过水的土垄。她忽然觉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世界里，看着种子从土里发芽，大概是一件能让人感到踏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