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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分化1 ...

  •   某个周末下午,她们三个人在温琪钰的房间里看一本关于植物图鉴的书。谢景行翻到某一页停住了,说这种紫色的花她没见过。温琪钰说那是鸢尾,她家花园里种了一小片,春天会开。

      贾昀舒在旁边翻另一本图鉴,没有抬头,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像预先种好的——在你还没发芽之前,就已经有人想好了你将来会长成什么形状。”

      温琪钰放下书:“你说的是植物还是人?”

      “……都是。”

      温琪钰没有追问,也没有接话。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鸢尾种在花园里,如果它长歪了,园丁会插一根竹竿把它扶正。他们觉得那是为了它好。”

      贾昀舒说:“那如果它不想长直呢?”

      温琪钰说:“那就要看是谁在决定‘直’和‘歪’的定义了。”

      谢景行在旁边翻书页的声音停了一下,但她也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下去。三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她们都知道在想同一件事,但不需要同步说出来——的沉默。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了一点,温琪钰伸手把它压回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落下来的几声鸟鸣。

      贾昀舒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没有在看。她在想,那棵不想长直的鸢尾花,可能会被园丁拔掉;

      但如果它旁边还有一棵不想长直的、另一棵不想长直的,它们凑在一起,或许可以长出一片与其它花坛不同的形状。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已经在心里,开始描那片形状了。

      最先分化的是谢景行,比医院预估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月。

      那天是周二,天气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种快要下雨但还没下的闷感。谢景行在第二节课下课后趴在桌上说头有点沉,贾昀舒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不烫,但手心触感确实比平时温热一些。

      谢景行没当回事,还是继续上完了后面两节课,午休时趴着睡了一会儿,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她去了一趟医务室,然后就没回教室。

      消息是第四节课才传开的——谢景行分化了,Beta。校医打电话通知了家长,她提前回去了。

      消息传到班上的时候,周围的反应没有贾昀舒想象中那么大。有人"哦"了一声,有人点了点头,没有人表现出意外或震惊。一个同学低头写了会儿作业才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她家里不是好几个A嘛,终于出了个B。"

      有人接话:"Beta也行啊,反正她家上面有人顶着。"

      大家继续上课、写笔记、翻页。谢景行的座位空在那里,桌面上还摊着她早上没收进去的文具盒,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一截笔帽。贾昀舒看了那个座位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到黑板上,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谢景行请假了两天,第三天回来的时候,她的状态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校服还是那样穿,书包还是那个旧书包。她走进教室,坐下来,拉开文具盒,把笔放好——动作和平时一样。只是在早读开始之前,她对着课桌面发了一小会儿呆。

      下课后贾昀舒走过去:"你还好吗?"

      "还好。"谢景行说,"就是那个过程不太好形容……反正过来了。"

      "感觉有变化吗?"

      谢景行想了想:"有,也没什么。Beta就是没有变化,所以跟之前差不多。"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接了句嘴:"Beta挺好的,稳定。"——语气和之前对她说"你以后分化成Beta也正常"差不多,温和,友好,不带有恶意,像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人。

      谢景行看着那个同学走开的背影,把正要掏出来的水杯又放回了抽屉里:"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我分化成Beta之后,很多人开始跟我说'Beta挺好的'——以前没人这么说过,以前他们说的是'你跑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是Beta'。"

      贾昀舒说:"你确实是Beta。"

      "对。"谢景行说,"但我的成绩还是那个成绩,铅球还是那个距离——我只是多了一个标签,他们就开始用不一样的态度来跟我说话了。"

      那天下午谢景行还是去了操场,她站在铅球区,把球从肩膀上推出去,落在沙土区里。谢景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贾昀舒说:"你看——它推出去的距离还是那个距离。不是因为我分化成Beta才推得这么远的,它本来就远。"

      贾昀舒站在跑道旁边,没有说"你说得对"。她只是站在那儿,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她在想:谢景行说的"本来就是",会不会在很多年后被那些统计数据给覆盖掉?那时候别人再看她的铅球成绩,会不会说"Beta能推到这个距离已经很厉害了"——而不是"她推得好远"。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她觉得谢景行那句话,像一颗被按进土里的种子,以后可能会在别的地方再长出来。

      第二个分化的是温琪钰。和谢景行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温琪钰在学校图书馆里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她没有像谢景行那样等到上课才发现——她直接站起来,跟身边的同学说了一句"我去一下医务室",然后把书合上,安静地走了出去。

      消息是当晚传到贾昀舒和谢景行这边的,温琪钰分化成了Omega。

      贾昀舒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写作业。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但她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落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一刻的感觉——不是意外,不是担忧,也不是某种具体的情绪,更像是一本书你明明已经读过了几章,隐约预感到某一页会出现什么,但那一页真的被翻开的时候,书页的触感还是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下周一在学校里,贾昀舒看到温琪钰坐在位置上,低头在翻一本和昨天一样的书。她的坐姿和动作都和之前没有区别,只有她的校服袖口被拉下来了一点,几乎遮住了手腕,那是平时不会出现的小动作。可能是因为教室里那种微妙的气氛——进教室的时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点。没有人说什么特别的话,但那些目光里面有东西,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又像是某个人在试探彼此之间的距离感。温琪钰没有抬头迎接那些目光。她把目光放在书页上,像是在给自己划定一个暂时的界限。

      中午的时候,她们三个人在食堂坐在一起。贾昀舒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谢景行也没有问"你家里怎么说的",因为这种问题本身已经在假设"Omega是某种需要被关心的事物"。温琪钰自己先开口的,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我妈早上跟我谈了一下。她说以后要学一些社交礼仪之类的。"

      谢景行:"学什么?"

      "怎么在公众场合表现得更得体。"温琪钰说,"具体内容还没定,只是提了一下。"

      贾昀舒看着她说:"你自己想学吗?"

      温琪钰停了一下:"还没想好。但她说的时候,我没有反对。"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温琪钰用筷子把碗里的一粒米拨到另一边,"如果我反对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不愿意接受自己是Omega'才反对的。我不想让她把我的不愿意,归类成一种身份认同问题。"

      谢景行在旁边听完了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回答?"

      "还没想好。"温琪钰说,"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被拿来和我的分化类型对照。我需要先学会怎么辨别'这确实是我想做的',和'这是别人觉得Omega应该做的'。"

      贾昀舒坐在对面,听着温琪钰说"对照"这个词,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替换练习"——把ABO语境里的句子换成前世的性别用语。她发现温琪钰已经在做类似的事了,只是温琪钰的方式比她的更内敛。她不会大声说出来,但她会先在心里把那些"应该"和"适合"放到另一个台面上,然后用沉默来检验它们的分量。

      那个中午的食堂比平时安静一些,窗外的云层散了开了一些,阳光从窗沿照进来,落在桌面和餐盘边缘。贾昀舒看到温琪钰的袖子还是没有拉上去,她的动作比平时小了一些,但那种"小"不明显,如果你不熟悉她的话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她注意到谢景行看温琪钰的时候,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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