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贾的好命生活》汴玉

5、第 5 章 又吃桂花糕

　　温家的拍卖会各季一次，规格高、请柬少，能进场的要么是四大家族的直系成员，要么是被邀请的圈内人。温琪钰一般不喜欢来这种场合——她自己也觉得无聊，但今年她母亲说：“你长大了，该学着站在场边看看了。“

　　谢景行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晚上就给贾昀舒发了条消息：“正好咱们都在Z市，小玉家拍卖会，周六晚上，你去不去？”

　　贾昀舒回：“我去干嘛？我又买不起。”

　　“谁让你买了，去吃东西，他们家那晚的点心比外面卖的好吃十倍。”

　　“你吃过了？”

　　“去年我二姐去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块蛋糕回来。我记到现在。”

　　贾昀舒看了那条消息，没有犹豫，便回复：“行，那我和你一起去吃蛋糕。”

　　周六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温家的车停在谢家门口接人，谢景行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卷了两圈，看起来像是被临时拽过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出了门。贾昀舒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的。

　　她们到温家的时候，花园里的灯已经亮了。和之前的秋日茶会相比，今天的灯更密、更亮，沿着草坪边缘和桂花树的枝条上绕了一圈暖色的灯带。草坪上搭了白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拍卖会的座位席——椅子是深色的木椅，靠背上绑着一小枝新鲜桂花，每个人座位旁边还放着一本印着拍品目录的小册子。

　　温琪钰站在门口台阶上等她们，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花形胸针。看到她们下车，她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不慢：“你们到了。”

　　谢景行：“你们家今天好亮。”

　　“我妈说亮一点显得热闹。”温琪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先进去坐。八点开始。”

　　谢景行：“你不坐？”

　　“我要站在前面。”温琪钰说，“我妈让我站在展品旁边——说是有个活人看着比较有温度。”

　　谢景行笑了：“你站在那儿，温度会降吧。”

　　她们走进棚子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半左右，穿着正装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在展示柜前，或者坐在座位上翻看目录。空气中浮着一层很淡的香气，分不清是桂花还是茶还是某种不容易捕捉的木头味。展示柜沿墙摆了一排，暖色的灯打在展品上，有的是瓷器、有的是书画、有几件首饰单独放在天鹅绒衬垫的盒子里。

　　谢景行领着贾昀舒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椅子确实离甜品台不远——从这个角度，稍微歪一下头就能看到那边摆着的银质托盘和覆盖着白色纱布的桌面。

　　贾昀舒低头翻了一下座位的拍品册子，纸张摸起来很厚，手感光滑。她没太认真看上面的内容，只是翻着翻着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这个瓶子标价起拍三十万？”

　　谢景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不算贵的。你翻到后面。”

　　贾昀舒翻到后面，看到一页上印着一只玉镯，起拍价旁边写着“请询价”。她看了那个词两秒：“请询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买不起的程度已经没法标数字了。”

　　贾昀舒合上了册子：“那我吃东西好了。”她把册子放回座位旁边，身体往甜品台的方向偏了一点。

　　拍卖会在八点准时开始。主持人站在最前方的拍卖台后面，旁边站着温琪钰。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的时候，温琪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棵在灯下被种在台子边上的树。偶尔有人看向她的方向，目光不会停留太久，但也不会完全绕过她。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站在暖色灯光里，表情里没有任何被展示的紧张，也没有任何刻意制造的松弛，只是普通的、日常的温琪钰，刚好站在那个位置上。

　　贾昀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蛋糕确实很好吃，比她在家附近那家店买到的口感更细，甜味在后半段才慢慢浮上来，而不是一开始就撞进嘴里。

　　第一件拍品成交之后，第二件、第三件依次被推上来。竞价的人举牌、放下、再次举牌，主持人的语速保持在一个平直的节奏上。贾昀舒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边吃着碟子里的小块点心，一边看那些举牌的人——他们大多数人看起来都像是常来这种场合的人，举牌的动作流畅、快速，放下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偶尔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什么规则限制住了音量。

　　谢景行坐在她旁边，没有举过牌，也没有翻过册子。她靠着椅背，偶尔往展品的方向看一眼，偶尔低头看手机。贾昀舒问她：“你不看吗？”

　　“看啊。”谢景行指了指展示柜的方向，“那个花瓶我去年在小玉家见过。她妈妈放在客厅架子上放了半年——拿出来洗了一下就上拍了。”

　　“那算翻新吗？”

　　“算重新亮相。”谢景行说，“温家拍卖的东西有一半是从自家库房拿出来的。他们不卖自己不喜欢的——他们卖自己看腻的。”

　　贾昀舒想了想：“那小玉以后会不会把自己看腻的东西也拿出来卖？”

　　谢景行笑了一下：“说不定把咱俩也拉上去卖了。”

　　贾昀舒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没有接这句话，但她嘴角弯了弯。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拍卖进行到中段，主持人正在介绍一件不大的玉器——贾昀舒没有认真听具体内容，她只知道周围安静下来了一阵，然后有人举牌，有人跟上，数字从她听不懂的起始价开始往上涨，像是一艘船在慢慢脱离码头。

　　就在那一小段安静里，她感觉到有人从后方走过来，脚步声很轻，鞋底落在硬质地面上的声音被棚子里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从走道经过，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像是路过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房间。

　　那人走过第三排的位置，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靠近前排的一个空位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她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展示柜方向，又像是在找什么人——她的视线经过贾昀舒那一排的时候，没有刻意停留，就像风吹过一棵树的时候，树叶会动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贾昀舒看清楚了那个人的侧脸。

　　她不认识她，但她知道温家的拍卖会上出现的人，多半和温家有来往。而且那个人坐下来之后，旁边有人跟她低声说了两句话，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像是在回答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谢景行没有转头看那个方向，但她低声说了一句：“祝锦昭来了。”

　　贾昀舒：“谁？”

　　“祝家的那个。”谢景行说，“她家也有产业和拍卖行有往来，偶尔会来。”

　　贾昀舒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祝锦昭已经坐定了，正在翻桌上的拍品册子，侧脸在灯光下看不太清具体轮廓，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方向和坐姿——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靠在椅背上。

　　贾昀舒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点心：“……她坐这么近，我还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

　　谢景行：“她就是来买东西的。”

　　“买什么？”

　　“不知道。”谢景行说，“但她来的时候，小玉说拍卖额会比平时高一些。”

　　贾昀舒没有追问，她没有需要知道的理由。只是知道了书中人物真的出现了，知道了一个新名字，和一个坐在前排的侧脸——那个画面被收进了记忆的一角，没有特别的位置，也没有被标上重要的记号，只是放在那里，像一本被翻过一次但没看完的书。

　　拍卖继续进行，后半段贾昀舒吃完了碟子里的点心，又去拿了一块。谢景行在旁边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展示柜里的某件东西。温琪钰一直站在台子旁边，换过几次站姿，但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到了最后一件拍品的时候，贾昀舒听到主持人报出一个她没听过的数字，然后有人举牌，那个数字被抬高了一次，然后又抬高了一次。最后举牌的人是祝锦昭——贾昀舒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是看到她举牌的那只手，动作很稳，放下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主持人落槌，成交。

　　那件东西被包好装进一个深色的盒子里，有人送到祝锦昭的座位旁。她没有当场打开看，只是接过来放在脚边，然后继续坐着看完整场拍卖。

　　散场的时候，贾昀舒和谢景行站起来往外走。温琪钰从台子那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终于卸掉了某个临时加上的角色：“你们要走了？”

　　谢景行：“蛋糕吃完了，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温琪钰看了一眼贾昀舒：“你吃了多少块？”

　　贾昀舒想了想：“……三块半。”

　　“半块是掉在地上的那块？”

　　“是我不小心碰掉的那块。”

　　温琪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块用纸包好的小点心分别递给她们：“刚才留的，你们没尝到那个。”她补充了一句，“是新品，还没上过台面。”

　　贾昀舒和谢景行接过来：“谢谢。”

　　她们三个人从棚子侧面走出来，穿过花园往门口走。夜里的桂花香气比白天更明显一些，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有凝结，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湿意。温琪钰送她们到门口，停下脚步：“下次来可以不用等拍卖会。”

　　贾昀舒：“那你家的点心平时不拿出来吗？”

　　温琪钰：“平时也有，但平时不在晚上。”

　　谢景行已经走到车门边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不走？再不回去我妈要打电话了。”

　　贾昀舒回头看向温琪钰：“那我进去了。”温琪钰点了点头，说：“你们路上慢点。”然后她转身走回花园里，步子不快不慢，浅灰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渐渐变小，最后被桂花树的枝条遮住了。

　　车上，谢景行靠着车窗，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说：“刚才祝锦昭坐的那个位置，你有印象吗？”

　　贾昀舒：“有，她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怎么了？”

　　“她拍走的那件东西，是一枚胸针，就是温琪钰今晚别在领口的那枚同款。”

　　贾昀舒一愣：“你说今晚琪钰戴的那枚？”

　　“对。”谢景行说，“祝锦昭拍走的是同款不同色，她今天晚上拍了三件东西，每件都是这个系列的。”

　　贾昀舒坐在后座，手里还攥着温琪钰给她的那块用纸包着的点心。她没有打开看，只是隔着纸感受了一下那个形状，不大，圆形的，边缘略微有些凹凸不平，像是手工做的。

　　“……她买这个系列做什么？”

　　谢景行想了想：“可能是送人。可能是收藏。也可能是觉得好看。”

　　“那你觉得是哪种？”

　　谢景行没有回答，车开过路灯的时候，她的侧脸在光与暗之间交替了一下，然后她说：“不知道，但拍卖会就是这样——有的人买东西是为了用，有的人是为了放在那里看，有的人是为了让某个人知道。”

　　贾昀舒没再接话，她把那块点心放进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她眼前流过，亮一阵暗一阵，像是一条正在被拉长的光带。
　　今晚的温家和以前来过的温家，好像有一层细小的不同——多了一些平时不常出现的人、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交易、多了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侧脸。但她也记得刚才散场时，温琪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好的点心递给她——那种动作和之前递糕点的样子没有区别，像是同一个人的同一个动作，只是被放在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车拐过街角，温家花园的灯光在后方渐渐缩小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斑。贾昀舒收回目光，低头拆开了那块点心的包装纸——里面是一块桂花糕，和她在温家花园里吃过的那种，大致相似，但形状稍微小一些。

　　她咬了一口，然后靠回座位上。

　　谢景行在前座问了一句：“好吃吗？”

　　“好吃。”贾昀舒说，“和以前差不多。”

　　“那就好。”谢景行说，“她给的东西，一般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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