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贾的好命生活》汴玉

21、第 21 章 共轭情侣2

　　"共轭情侣"这个概念是她们在面馆吃夜宵的时候正式确立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店里，贾昀舒正在吃一碗清汤面，谢景行低头看手机上的课表，温琪钰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拨到一边。

　　谢景行先开口的："我们需要一套统一口径。"

　　贾昀舒抬起头："什么口径？""对象这件事。"

　　谢景行说，"我上次说的是'挺久了'，琪钰说的是'在H市'——如果有人把我们三个人的说法凑在一起，可能会发现对不上。"

　　温琪钰放下筷子："那统一一下：我们三个彼此之间可以是对象。"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说法的逻辑完整性。"具体来说——你可以说我是你的，我可以说她是我的，她可以说你是她的。轮换着来，不需要固定配对。"

　　谢景行想了想："那如果有人问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不需要解释得太细。"温琪钰说，"就说是'一起长大的'。这个是真的，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猜。"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经常换对象？"贾昀舒说。

　　"那就说我们经常分分合合。"谢景行说，"这不算撒谎。我们确实经常见面，也确实有时候会闹点小别扭——比如上次谁把辣椒放多了。"她的语气平缓而笃定，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物理定律——只要杠杆足够长，压力就会被分散到多个支点上，不会单独落到任何一个受力点上来。

　　"这不就是给别人一个我们谈恋爱的假象？"贾昀舒问。

　　"对，但如果有人想拆穿，他们需要同时调查三个人——而三个人不会给他们一样的答案。"温琪钰说，"更重要的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这个系统就能维持下去。"

　　后来她们也确实这样做了，有人问谢景行"你最近是不是在谈"，她可能会说"在谈"，有人问温琪钰"你对象是你们一起长大的那个吗"，她可能会说"是"，有人问贾昀舒"你和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可能会说"比较复杂"。

　　那些问话的人通常不会追问下去，因为"比较复杂"这个词在大多数语境里，已经起到了足够好的关闭作用。它的边界模糊但稳定，像一条没有标明终点的虚线，很少有人会在看到它之后还试图去测量它的长度。它不会主动拒绝任何询问，但它也不会主动提供任何可作为依据的坐标。

　　有一次，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同学在表白墙上发了一条匿名帖，内容大意是"有没有人知道农林大学食品系那个贾姓女生和Z大医学系那个谢姓女生以及生物系那个温姓女生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脚踏两只船，本来觉得她好吃又好看"。

　　评论区有人回"不知道，但她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出现在学校附近"，有人回"可能是一起长大的"，有人回"感觉像是那种分分合合很多次的关系"，有人回：“细说好吃与好看”，也有人回"人家可能就是单纯的好朋友"，那层楼没有人再回复——因为"单纯的好朋友"在大学生活的语境里，已经不够用了。而那条帖子最后被顶到最上面的一条回复是："不管是什么关系，反正没机会了。"

　　贾昀舒是在两天后从林槿那里看到那张截图的，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林槿："谢了。"林槿说："你们三个人在Z市是不是挺有名的？"贾昀舒想了想："大概吧。"她说完之后继续翻自己的笔记，像是处理完了一条不需要归档的信息，随手把它放在了桌面的角落。

　　后来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三个人坐在温琪钰公寓的阳台上，贾昀舒在剥一个橘子，她把皮完整地剥下来、没有断。谢景行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楼顶，温琪钰坐在旁边翻一本专业期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

　　贾昀舒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三份，递给她们。谢景行接过来的时候说："这个系统还能维持多久？"

　　温琪钰没有抬头："到你不再需要用它为止。"

　　贾昀舒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觉得挺好用的。不伤别人，也不伤自己。"她说话的时候，剥下来的那圈橘子皮还完整地呈螺旋状摊在桌面上。外面有风穿过阳台，把那圈橘子皮微微掀起一角，又放了回去。它的形状没有变。

　　贾昀舒发现事情开始往一个她没预料到的方向偏移——不是追求者变多了，而是她的朋友们开始用一种高度系统化的方式介入她的社交场。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门口。那天她刚从侧门出来，一个男Beta从台阶下方走上来，叫住她问"你现在有空吗"。她正在想措辞，余光里看到温琪钰从不远处走过来，步伐正常，表情正常，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她走到贾昀舒身边停下，偏过头看了那个男Alpha一眼，又看了贾昀舒一眼，然后用一种介于"叙述"和"确认"之间的语气说："我到了。走吧。"

　　贾昀舒意识到温琪钰在演一个'我在等她'的场景，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台阶，把那个男Alpha留在原地。等到拐过弯角，贾昀舒才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分钟前。"温琪钰说，"我看到你从侧门出来，也看到了他在等你。"

　　"你刚才那样——"

　　"假装我们在约好见面。"

　　"我知道。"贾昀舒说，"我是说——你之前就会做这种事吗？"

　　温琪钰想了想："会，但不常需要，你不是第一个需要被解救的人。"

　　那天之后，贾昀舒的"解救系统"开始逐步完善。贾昀舒和温琪钰、谢景行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都在大学城离得比较近，三个人经常一起在校园里闲逛。有时谢景行会非常自然地和她并肩而行，然后在她停下来之前转过头对她说话，语气介于"我们在谈论什么事情"和"我们已经约好了"之间；

　　有时温琪钰会在同一个场所出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对着她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无需解释的熟悉；而贾昀舒也同样会对她们执行相同的操作，反向进入那个三人互相充当屏障的系统。

　　其中最有成效的一次，是某一个周三下午。一个女O连续三周在她选修课之前出现在走廊里，每次都带着一杯咖啡，问她要喝什么口味。谢景行那天下课，从走廊另一端看到她的背影向贾昀舒靠拢，然后径直走向贾昀舒的方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贾昀舒的背包带："先别说话，往前走。"她低头靠在贾昀舒肩侧，与她的步伐节奏接近同步。

　　那个女Omega看到这一幕之后停住了脚步，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像一段被切断的信号线，悬停在一个无法继续前进的位置。谢景行和贾昀舒继续往前走，拐过走廊尽头的直角后，她才放开那个背包带。"搞定了。"

　　"你刚才的行为好暧昧？"

　　"装作我们是一对。"谢景行说，"不用真的做任何事。只需要让别人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一个闭合的通道。所以她们会自动认为不该再靠近。"

　　"你用了'闭合的通道'这个说法。"

　　"温琪钰上回说的。"

　　后来她们把这个操作命名为"共轭"——取自数学里关于两个互为对称、彼此共轭的函数的术语。温琪钰说这个名字最接近她们的用法：在不同的场景里，她们可以分别扮演对方的"预设伴侣"，不需要事先沟通，不需要提前预约，只需要在某个人的目光靠近时，同时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然后用一种"我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时间"的姿态覆盖掉那个位置。这种共同默契不需要任何事先的报备，只需要各自带着"我可以扮演那个角色"的意识进入公共区域。

　　贾昀舒后来也开始在谢景行或温琪钰面对类似场景时反向进入这个系统。有一个晚上温琪钰被一个不认识的男Beta在校园广场附近拦住，对方说"你很眼熟"，温琪钰尚未开口，贾昀舒在十几米外就接收到了这个序列的启动信号。她走过去，停在温琪钰侧面，用平常的语气说："你还回图书馆吗？我等你。"那个男生在贾昀舒说出那句话之后视线在她们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用手势表示"那你们先忙"。

　　事后温琪钰说："你刚才的语气很自然。"

　　"我以为那是排练好的。"

　　"没有排练。"温琪钰说，"我进入角色的时候不需要预先背诵路径。那个动作是我来承担这个节点时自动调用的处理方案。"

　　那个学期末，三个人坐在游戏厅门口的台阶上，各拿一瓶常温汽水。贾昀舒忽然说："我发现我从被挡牌的角色，变成了也会挡牌的角色。"她把易拉罐举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为某个更完整的想法清出空间。谢景行在旁边说："挡牌是双向的。"

　　温琪钰说："它本来就不是单方面的。"

　　"你们感觉到那个了吗？"贾昀舒看着前方路灯下一条空无一人的街，"当我们站在某个人旁边的时候，别人会自动把那条路收回去。像是一种静止的力场——你走到哪里，它就把那里的空间清空一点。"

　　谢景行把易拉罐放在膝盖上："那你在这个力场里有什么感觉？"

　　"我好像还是我。"贾昀舒说，"只是走到哪里都有一个人在我旁边。"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者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