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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共轭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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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里最明显的变化,是周围的人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展示"自己。开学第一周,校园里的表白墙账号就涨了五百多个关注;军训还没结束,已经有人在训练间隙用手机编辑长篇自我介绍发到年级群里;社团招新的摊位前排着队,有人站在摊位前和负责人聊了四十分钟,只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人"。
贾昀舒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到后面两个男生在聊天,一个说"你看到昨天那个穿白裙子的Omega了吗",另一个说"看到了,但她旁边那个Alpha一看就是她男朋友",第一个又说"那不一定是男朋友吧,可能是她哥",第二个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去要个微信"——这段对话发生的整个过程,排在他们前面的贾昀舒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温琪钰发来的一条消息:"周末要不要去试试那家新开的云南菜?"
贾昀舒回了一个"好"。
她对这些"展示"没有什么评价,只是觉得它和她在宿舍里观察到的那些行为属于同一类——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会开始释放信号,有些是声音层面的,有些是姿态层面的,有些是通过衣服、发型、社交账号的更新频率来完成的。她只是接收到了它们,然后把它们归类到"与我无关"的那一栏里。
谢景行在医学系面临的"展示"更加密集一些。临床医学专业的Alpha比例高,而Alpha在展示自己的时候往往采用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他们会用更稳的步态走进教室,用更从容的语气回答老师的提问,用更不经意的姿势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人。谢景行看在眼里,但她没有模仿任何一,她在解剖课上负责操作的时候,手比大部分人稳,步伐比大部分人利落,带教老师在旁边看了一整节课,在她缝合完后说了一句"你这个手法像是练过",她没有多解释原因,只是把器械放回托盘,洗了手,然后走出实验室。
温琪钰在生物技术系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所在的专业里Omega比例不低,而Omega的"展示"往往不是通过肢体语言或声音投射完成的——它更多体现在一些更细微的层面:对他人语气的敏感、在小组讨论中选择的发言位置、在食堂里选择坐在哪一桌。温琪钰没有刻意学习或回避这些行为,她只是延续了自己一贯的做法,用短而完整的句子参与讨论,在需要表达意见时不延迟,在不需要表达意见时也不补位。
但是麻烦还是来了,是一个叫程衍的男生,化学系,Alpha,长得不错,家里在Z市是医药相关的产业。他注意到温琪钰的方式很典型,在图书馆里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连着去了三天,每次都坐在斜对面,偶尔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一眼,不刻意避开目光,也不刻意停留太久,形成一个刚好能被察觉但又不会过界的观察弧线。
第四天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和温琪钰正在看的书同色的笔记本,封面字体不同。他侧过头说了一句:"你也看这本?"
温琪钰看了他一眼,说:"嗯。"他继续说:"这个方向在Z大做的人不多——你是生物技术系的?"温琪钰说"是",然后他继续问:"那你是哪个老师的组?"温琪钰回答了。
他沿着那条线索连续问了几轮,像一个正在搭建桥梁的人,不断地把新的板材一块接一块地铺设在水面上,试图让通路延伸到对话的另一端。他笑着,表情自然,笑容里有那种"我们说不定是同一类人"的暗示。
后来他向她要微信,温琪钰没有拒绝,给了他——因为她知道拒绝会引发更多需要解释的对话。那天晚上她在三个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人加我微信了。化学系的,问得挺多。"谢景行回:"你给了?""给了,不然他明天还会再来。"
贾昀舒说:"下次你可以说你已经有对象了。"
温琪钰说:"那他会问对象是谁。"
贾昀舒说:"可以说是我。"
谢景行发了一个问号,然后说:"这个说法太不像是经得起追问的,如果是异地,可行性会更高。"
贾昀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那就说异地,说在H市。"
温琪钰说:"可以试试。"
过了几天,那个男生果然又发了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图书馆。温琪钰回:"周末要和朋友见面。"他问:"朋友?"她回:"对象,来Z市看我。"对方停了一阵,然后回:"哦,那你们好好玩。"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隔了不到一周,轮到谢景行。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解剖课结束后她在走廊里被一个同班的Alpha女生叫住,对方说她"手很稳",问她以前是不是练过什么。
谢景行说"没有专门练过",对方说"那你是天生的?"
谢景行没有接那个"天生的"——她知道这个词在ABO语境下的含义,也知道这个词往往比"天生的"这个词所承载的实际内容要多得多。她只是说"就是练多了"。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住哪边?我们不少同学都住在学校南边那片宿舍,你要是也住那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谢景行说:"我和对象住在学校外面,方向不太一样。"对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的左手手腕——大概是那上面没有戴东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谢景行只是注意到了,没有给出回应。
谢景行在后来的一次小组讨论里,被问到"你和你对象在一起多久了"——是同组的另一个女生问的,她当时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挺久了。"对方问:"那你怎么不说啊?"
谢景行说:"因为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个回答在桌面上落下之后,周围安静了片刻。那天下午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温琪钰发来一条消息:"你说的'挺久了'是多久?"
谢景行回:"从我们开始商量怎么挡人的那天算起。"温琪钰回了一个省略号。
贾昀舒发现了一件在高中从未经历过的事:有人开始追她了。
不是委婉地约她吃饭,不是通过共同朋友传递好感,而是直接、公开、明确的追求。她在第一周的专业课上被一个坐她后面的男生递了纸条,上面写着:"你下课有空吗?"
第二周她在图书馆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住,对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问她:"你是不是贾昀舒?我听说过你。"第三周她走在校园主干道上的时候,有人从旁边追上来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自我介绍之后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伴侣一起度过易感期?"
她后来跟谢景行和温琪钰在视频里说起这件事,语速没有变化。
谢景行在屏幕那边嚼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高中毕业那天我就跟你说了——分化之后,你的标签会提前于你本人到达。"
"我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
"不是。"温琪钰在另一个窗口里说,"分化之后,你被归类到一个新类别,就会遇到新的边界和新的划分方式。有人会被你吸引,因为你的类别和他们期望的模式吻合;也有人会被你吸引,因为你的类别刚好被社会环境赋予了一定的优先性。"
"你是说他们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不全是。"温琪钰说,"可能有一部分是。但那一部分被包裹在很多层外部因素里——在你还没有展示任何关于你本人的信息之前,别人已经通过你的标签与某些期望建立了预连接。"
贾昀舒靠在宿舍的椅背上,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那如果我不想被那样看待呢?"
"那你要想好怎么回应,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不感兴趣'作为完整答案。"
这句话后来被验证了多次,她试过拒绝——直接、温和、不留余地。但有些人会把"拒绝"理解为"时机不对"或者"需要更努力",然后把下一次尝试安排在稍晚的时间点。她试过忽略,有人会把它理解为"害羞",然后加大出现的频率。她试过"我在忙",有人会发消息问:"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有一周她同时在面对三个人:一个男Beta每周三下午在她下课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一个女Omega通过选修课小组作业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一个男Alpha在她去食堂的路上拦住她,说"你看起来像很有目标的人,要不要一起吃饭聊一下"。
这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在贾昀舒的感知里,它们的轨道重叠成了同一片复杂信号场。她不是感到被冒犯,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走一条人比较多的走廊,需要不断地偏转肩膀,避开那些挡在路中间的人。颈后的腺体在她的阈值之内保持基线温度,她花了更长时间走回宿舍,但也并没有感觉到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