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骨寄余生》靑朝腴

2、千世轮回，层层碎魂 坦白

　　雨停之后，日头薄淡，天光破开云层，浅浅落满长街。

　　沪上恢复喧嚣，车流人往，摊贩吆喝，巡警踱步，新旧交替的民国气息扑面而来。

　　谢临舟跟在沈砚之身后，不急不缓，不远不近。

　　像前世每一次初遇之后的追随。

　　他明知前路是悬崖，依旧心甘情愿一步步走下去。

　　沈砚之没有赶他。

　　百年克制，千年隐忍，他从来都拒不下这一个谢临舟。

　　走到街口转角，谢临舟快步上前半步，轻声开口：“我叫谢临舟。不知先生名讳？”

　　“沈砚之。”

　　三个字，轻淡落地。

　　却让谢临舟心脏狠狠一缩。

　　又是这三个字。

　　又是这个名字。

　　千世梦里、千世枕边、千世临死前，他念过千万遍的名字。

　　沈砚之。

　　砚冷如骨，之久余生。

　　天生孤寂命格，偏偏生生世世，拴住了他一个重生魂魄。

　　“沈先生。”谢临舟轻轻唤。

　　沈砚之侧眸：“为何跟着我？”

　　谢临舟垂眼，又抬眼，眼底藏着千世无人知晓的煎熬：“我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这句话太逾矩，太诡异，太不像初识之人会说的话。

　　可沈砚之听懂了。

　　他听懂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轮回、所有藏在眼底的疲惫、所有压在心底的绝望。

　　沈砚之脚步微顿。

　　“谢临舟。”他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你可知重生耗魂？”

　　谢临舟身形一震。

　　很少有人知道重生者的代价。

　　每一次重来，不是清零重来，是带着残魂续活。

　　轮回越多，魂魄越碎。

　　爱意越深，神魂越薄。

　　等到魂魄彻底碎裂之日，便是彻底消散、永不复生之时。

　　谢临舟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一年比一年冷，一年比一年倦，一年比一年对人世麻木。

　　唯有对沈砚之的爱意，只增不减，疯长肆虐。

　　“我知道。”谢临舟声音很轻，“我快撑不住了。”

　　沈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

　　九百二十七世。

　　他看着他一点点碎掉。

　　从最开始热烈鲜活、眼里有光的少年，变成如今温柔隐忍、眼底藏灰、明明才十九岁却满身疲惫的模样。

　　都是轮回磨的。

　　都是爱他磨的。

　　“那你还要继续？”

　　“要。”谢临舟抬头，目光干净又执拗，“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陪你这一程。”

　　不死者漫长万古，无依无凭。

　　而他，是千万轮回里唯一陪他走过烟火乱世的人。

　　哪怕短暂，哪怕惨烈，哪怕终局必亡。

　　他也舍不得让他再一个人。

　　沈砚之沉默良久，终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