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重置》鹤立千

1、粉色信封变了味 夕阳透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
　　此时六月的海阳城气温逐渐上升。

　　往常听课最认真的燕颂然正悠闲的在一张粉色信纸上写着东西，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少年纤细的手指拿着一支黑水笔在纸上写着，时不时还在上面贴上少女心爆棚的粉色Hello Kitty贴纸。

　　刚落款署名，就被身为发小的张郡霖就用隔壁狠狠的肘了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燕颂然桌边厚厚一沓的复习资料全肘地上去了。

　　燕颂然呆愣愣的转过头
　　“你他妈抽什么风？”

　　张郡霖倒是半点愧疚之心也没有，眼睛使劲往窗外撇了撇：“你情敌在外面”

　　“什么狗屁情敌？”燕颂然白了一眼。

　　“戚景明哪点比得上我？”燕颂然不屑的嗤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的往窗外看了一眼。

　　“好吧，我承认他不就是长的比我好了一点，家庭比我好了一点，成绩比我好了一点吗？”

　　“还有脾气……”张郡霖在旁边弱弱的补充了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走廊上全是出来透气的学生。
　　三三两两的人群里，总有几个人格外扎眼——走在最中间的男生校服外套没穿，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人说话，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是戚景明。

　　旁边跟着慕淮和苏庭屿，还有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走路带风、说话直白，正是沈灵珂。

　　四个人并肩走过去，沿途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瞟，还有女生攥着手机假装自拍，实际镜头全往中间怼。
　　燕颂然的目光在戚景明的身上停顿半秒，翻了个白眼，又飞速移到沈灵珂身上。

　　也不怪燕颂然多想。沈灵珂是他幼儿园就认识的旧识，小时候他性格软，总被人欺负，每次都是沈灵珂站出来护着他。
　　后来升学断了联系，上个月打网游意外排到，才重新熟络起来。
　　燕颂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沈灵珂的。

　　而戚景明，是沈灵珂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家世好、长得好、成绩也好，在学校里风光无限。两人天天凑在一块儿，同进同出，怎么看怎么般配。

　　至少比自己和沈灵珂般配

　　燕颂然越想越烦，收回视线弯腰去捡资料。纸张散落了一地，最上面那张粉色信纸轻飘飘滑出去半截，眼看着就要落到地上沾灰，他心里一紧，伸手去捞。

　　“小心点。”张郡霖也弯腰帮忙捡，指尖刚碰到信纸边角就被燕颂然一巴掌拍开了。

　　“别碰。”燕颂然把信纸抢了过来

　　张郡霖挑着眉看他：“什么宝贝东西，还碰不得了？给你女神沈灵珂写的情书啊？”

　　“闭嘴。”燕颂然耳尖有点热，把信纸夹进最厚的那本错题集里，动作有点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就随便写了点东西。”

　　“随便写点东西还贴Hello Kitty的贴纸？”张郡霖乐了，“燕颂然，你这点小心思，全身上下都写满了。”

　　燕颂然懒得理他，把捡起来的资料摞在桌上。

　　他其实没写什么，就是听说沈灵珂快生日了，想写张贺卡，挑来挑去选了张带贴纸的粉色信纸，写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可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燕颂然听见走廊上传来几声调笑声，其中有个声音偏低，带着点懒懒散散的调子。

　　是戚景明的声音。

　　他莫名有点心浮气躁，伸手拽了拽校服领口。
　　六月的天确实热，夕阳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连呼吸都带上点燥热的气

　　对了，”张郡霖忽然想起什么，撞了撞他的胳膊，“晚上打副本吗？沈灵珂刚才发消息说她也来，还说要拉个大佬带飞。”

　　燕颂然指尖一顿：“谁？”

　　“还能有谁，”张郡霖摊手，“戚景明呗。他俩绑定的，打游戏永远一块儿。”

　　燕颂然的脸瞬间冷下来：“不去。”

　　“别啊，”张郡霖劝他，“你不是想跟沈灵珂多接触接触吗？多好的机会。再说了，戚景明那家伙操作是真的猛，有他在，咱们卡了半个月的副本肯定能过。”

　　燕颂然抿着唇没说话。

　　他确实想跟沈灵珂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在游戏里。可一想到戚景明也在，就浑身不自在。那人总爱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像看穿了什么似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正纠结着，上课铃响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从门口走进来，敲了敲讲台：“这节课做模拟卷，下课收。”
　　教室里一片哀嚎。

　　燕颂然拿出笔，视线落在试卷上，心思却有点飘。他脑子里一会儿是粉色信纸上的字迹，一会儿是走廊上戚景明搭着校服的样子，还有沈灵珂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
　　乱糟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字迹工整清晰。

　　写到一半，余光瞥见窗外有人影晃过，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窗外看过来的视线。

　　戚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偏着头往教室里看。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他挑了下眉，还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像是在打招呼。

　　“他妈的，哪来的神经病？”

　　燕颂然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笔尖用力，在试卷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神经病。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好好的自习课不待在自己班里，跑出来晃什么。

　　旁边的张郡霖也注意到了，故意咳嗽几声，压低声音：“哎，他看你呢。”

　　“看就看。”燕颂然语气平平“闲的慌”

　　张郡霖偷偷笑，没再说话。

　　窗外的人没站多久就走了。燕颂然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又往窗外瞟了一眼。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夕阳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有点莫名的烦躁。

　　放学铃响的时候，班里瞬间热闹起来。燕颂然把试卷交上去，收拾好书包，那张粉色信纸被他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走不走？去小卖部买瓶水。”张郡霖勾着他的肩膀。

　　“嗯。”

　　两人顺着人流往楼下走，教学楼门口的小卖部挤得人满为患。
　　六月的天热得快，放学大家都爱买瓶冰可乐或者冰矿泉水，灌下去半瓶，浑身的热气都散了。

　　燕颂然挤进去，拿了两瓶冰矿泉水，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抱歉。”他下意识开口，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冷了。

　　戚景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这么巧？”
　　燕颂然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淡淡的：“不巧。”

　　旁边的慕淮和苏庭屿也看过来，沈灵珂从后面挤过来，看见燕颂然眼睛一亮：“燕颂然？你也来买水啊？”

　　“嗯。”燕颂然对着沈灵珂的时候，语气软了一点，没那么冷了。

　　戚景明把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没说话。

　　“正好，晚上打副本别忘了啊，”沈灵珂拍了下他的胳膊，“我把戚景明拉上了，他贼厉害，带咱们躺赢。”

　　燕颂然还没说话，戚景明先开口了，语气懒懒散散的：“人家未必愿意跟我一块儿打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燕颂然脸上，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燕颂然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像是吃定了自己不敢去似的。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灵珂：
　　“去，几点？”

　　“八点，准时上线。”沈灵珂比了个OK的手势，“就这么说定了啊。”

　　戚景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一条路：“让让，挡着别人了。”

　　燕颂然没理他，拿着水从他旁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一点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冰可乐的气，清冽得很。

　　他脚步顿了半秒，很快又往前走了。

　　张郡霖跟上来，啧啧两声：“可以啊燕颂然，正面刚。我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呢。”

　　“我为什么要逃。”燕颂然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心慌。
　　“不就是打个游戏。”

　　“是是是，”张郡霖憋着笑“不就是打个游戏，某人刚才耳朵都红了。”

　　“热的。”燕颂然面无表情地说。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燕颂然背着书包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小卖部的场景。戚景明低头看他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挥之不去。

　　烦烦烦。

　　燕颂然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晚上七点五十，燕颂然准时登上游戏。
　　刚上线，就收到了沈灵珂的组队邀请。点进去一看，队伍里四个人，沈灵珂、张郡霖，还有个ID叫“春和景明”的，头像黑着，还没上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燕颂然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没说话。
　　【队伍】灵珂：还有一分钟啊，戚景明那家伙怎么还不上线。
　　【队伍】霖雨：估计又被他爸抓着训话呢吧，大少爷不好当啊。

　　燕颂然没插话，点了根游戏里的烟，靠在主城的城墙边上等。
　　刚过三十秒，队伍里亮起来一个头像。
　　【队伍】春和景明：来了。
　　就两个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气场。
　　燕颂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队伍】灵珂：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开吧开吧，早点打完早点睡觉。
　　【队伍】春和景明：嗯。

　　队伍传送进副本。这个副本是上周刚更的，难度很高，燕颂然他们队卡了快半个月，最后BOSS的机制总是摸不透，灭了无数次。

　　进本之后，戚景明直接切了指挥位，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偏低，带着点电流声，比白天听着更沉一点：“坦克拉怪往左走，输出站我身后，奶妈注意群加。”

　　他说话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指令清晰。

　　燕颂然玩的是输出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角色跟着指令走位。他本来以为戚景明就是个充钱的土豪玩家，操作也就那样，没想到对方对副本机制熟得离谱，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连小怪的技能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第一波小怪顺利清完。

　　张郡霖在队伍里发了个感叹号。
　　【队伍】霖雨：我靠，牛啊戚哥，这波走位绝了。
　　【队伍】春和景明：小意思。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恋，却不让人讨厌。

　　燕颂然抿了抿唇，没说话，手上的操作没停。
　　一路推到BOSS面前，戚景明停了一下，语速放缓：“BOSS半血之后会出全屏AOE，到时候所有人躲到柱子后面，别贪输出。奶妈提前留好大招。”
　　“知道了。”沈灵珂应道。

　　燕颂然也在耳机里“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游戏音效盖过去。

　　戚景明却像是听见了，低笑了一声：“燕颂然，你输出别太猛，到时候跑不及。”
　　燕颂然皱眉：“不用你管。”
　　“行，”戚景明语气慢悠悠的，“死了我可不救你。”
　　燕颂然没理他，盯着屏幕，等着BOSS开怪。

　　BOSS战打得很激烈。半血的时候，果然出了全屏AOE，红圈铺满了整个场地。燕颂然刚打完一套爆发，走位慢了半拍，眼看着就要被技能砸中，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身影，替他挡了一下，同时把他拽进了柱子后面。
　　是戚景明的角色。

　　【队伍】春和景明：说了让你小心点。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暧昧。

　　燕颂然愣了一下，指尖都停了半秒。

　　“发什么呆？”戚景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输出。”
　　“哦。”燕颂然回过神，赶紧继续操作。

　　最后一点血条清空的时候，副本通关的提示弹了出来。
　　【队伍】霖雨：我靠！过了！终于过了！
　　【队伍】灵珂：戚景明你是我的神！
　　张郡霖和沈灵珂在队伍里兴奋地刷屏。

　　燕颂然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他看着屏幕上戚景明的角色站在BOSS尸体旁边，穿着黑色的套装，背影挺拔。

　　刚才那一下，他是故意过来挡的吗？

　　燕颂然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就是顺手。再说了，他是沈灵珂的发小，看在沈灵珂的面子上，总不能看着队友死。

　　【队伍】春和景明：还有事吗？没事我下了。
　　【队伍】灵珂：别啊，再打两把竞技场？
　　【队伍】春和景明：不了，明天早自习。
　　【队伍】灵珂：行吧行吧，学霸就是不一样。

　　队伍解散。
　　燕颂然刚想退游戏，私聊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私聊】春和景明：刚才，谢了？
　　燕颂然皱眉，打字：谢我什么？
　　【私聊】春和景明：谢你没拖后腿。
　　燕颂然：“……”
　　他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私聊】燕然：大可不必。你也没多厉害。
　　发完他就直接下线了，也不管对方回什么。

　　摘下耳机，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点暖黄的光。
　　燕颂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游戏里的声音，戚景明低笑的调子，还有那句“说了让你小心点”。
　　明明是很欠的语气，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
　　甚至……有点心跳加速？。

　　燕颂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疯了吧。
　　那可是戚景明，他的“情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洗澡。冷水浇在身上，才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燥热压下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燕颂然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过手机，点开沈灵珂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睡了吗？
　　过了两分钟，沈灵珂回了：还没，刚敷完面膜。怎么了？

　　燕颂然看着屏幕，指尖悬在半空。
　　他本来想问问生日的事，问问她喜欢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没那么期待了。
　　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

　　他甩了甩头，回：没什么，就是问问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学校。
　　沈灵珂：不了，我明天跟戚景明他们一块儿走，顺路。
　　燕颂然的指尖顿了顿。
　　果然。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吃醋，也不是难过，就是有点堵得慌。
　　像吃了颗没熟的橘子，酸得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