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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张开颜 知遥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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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遥顺着那阵吹起过陈丘的白衬衫的秋风,努力地用并不完美的指法弹奏着,弹到: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微微抬眼,仿佛再次看到那一只画着的笨拙的燕子从山丘的最外围轻轻飞来。
接着: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断了线的燕子便悄悄的飞走。
那只燕子,该飞向何处呢?它能否寻找到宾夕法尼亚,抑或欧洲的伦敦巴黎,抑或别的地方,总之是有陈丘在的地方呢?
当一个人在天际消失,远去的是一整个回忆吧。
即便还留着那个熟悉的微信号,知遥却一点想要联系他的说辞都想不出来。
“才发现笑着哭最痛”,她终于泪流不止。
2019年,陈丘回国。他在北京工作,做城市规划。他结婚了,妻子是宾大的同学,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广东女孩。
他没有联系林知遥。
她从同学群里看到了他的消息,看到了他的婚礼照片,看到了他抱着一个婴儿,笑得一脸慈祥。
同学群在讨论陈妻子的名字:张开颜。这个广东江门人在照片里面开怀大笑的样子,知遥现在也无法忘却。
关上手机,她并没有特意的感到难过。
她想起了大三课上遇到的,同样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广东江门的男同学,谈论着各种商业技巧,也是笑的很甜。可是现在,张开颜这位女子,这种外放的甜甜笑容,包含的是不一样的气度、性格、境界。
陈丘是喜欢这种气度、性格和境界的。那个在给她弹吉他的陈丘,正在渐行渐远了。
这种气度和性格,自己能否真的达到现在这个陈丘的期待呢,林知遥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联系陈丘,就说祝福他的新婚快乐吗?
可是,面对这个广东女孩的新婚丈夫,这个慈祥的新父亲,她又如何开的了口呢。开了口,又能说些什么呢?
只是,在那天晚上,她又一次去了老地方。
十年过去,山丘变化不大。湿地公园扩建了,木栈道修得更长,但她总能找到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她坐在岩石上,打开手机,播放五月天的《知足》。
阿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带着她熟悉的旋律。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 她跟着唱,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到了"笑着哭,最痛",这句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她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原来这就是知足。不是忘记,不是释怀,而是承认:那个山丘上的夏天,那个断线的风筝,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它们都是真的,都曾属于她。
而这份"曾经拥有",已经足够。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月光照在湿地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硕士毕业几乎同时进行的考博,不用多久就已经出了成绩。等待好久终于到达了放榜的时刻。分数排名上没有真实的名字,为了保护考生的隐私。然而知遥心里清楚,谁将会是排在她前面的那一个。
林知遥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冰冷的邮件,光标在“很遗憾地通知您”几个字上闪烁,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六月末的南京,蒸笼般的暑气裹着蝉鸣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吹出的风都是热的。她关了邮箱,又打开,再关上,反复几次,最后“啪”地合上了笔记本。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蝉声填满。
隔壁宿舍传来毕业生们搬运行李的嘈杂,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发出空洞的声响。林知遥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脸。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流冲在脸上,凉意沁入皮肤,却冲不走眼眶里那股酸涩。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黑。三年,整整三年,她把自己泡在故纸堆里,研究晚明小品文中那些闲适与焦虑并存的笔触,以为能通过一场考试,跨进那道更高的门槛。可门槛太高,她终究被绊了一下,摔得不算重,只是膝盖有些疼,疼得让人不想动弹。
手机震了一下。她擦干手,拿起来看。是陈丘。
“知遥,听说结果出了?”
她回了个“嗯”。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封邮件她已经读了第七遍——“很遗憾地通知您……”每个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某种陌生的语言,需要反复确认才能相信那是真的。评审意见说她的研究“缺乏足够的田野调查支撑”,这个结论她其实在交论文那天就隐隐预感到了,只是没想到预感被验证的瞬间,会这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坐在咖啡馆里,想着开心大笑的张开颜的照片,陈丘的无法联络,跟即将被宿管赶出宿舍的毕业后的无力。
门铃响了,有人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风。脚步声停在她桌边时,她才抬起头。